第248章 第 248 章

但这件事,家里亲戚没有一个人知道。

林三愿听到这些,第一反应就是要去警局。

她爸这大半辈子,一直都以林小叔为傲,听到这些东西,最难受的人也会是他。

世上最难之事莫过于旧事重提,更别说还是这种翻案形式地重新开启审视一段往事。

林爸最重家族一体的名声荣誉。

他被刻板古旧的思想束缚了一生,他处理不好这种亲情血缘关系里的对错问题。

赶到警察局的时候,林爸没有在警局里面,他蹲在一棵树下抽烟,满脸沧桑,地上全是烟头。

看到林三愿来,他掐灭了手里的烟。

闷了两声,才跟她招手,表情有些无力:“来了啊?”

甚至都没有心情去计较折磨了他一晚上的事了。

林三愿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他又自顾自地说:“你三爷爷比我有想法,做事也果决,他在里面比我更适合处理这件事。”

林三愿:“三爷爷他……”

“很生气。”林爸重重叹了一口气,眼睛里似乎有泪花闪烁:“他说家族里出了不肖子孙。”

林三愿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好问:“我妈呢?”

“在警局里面发疯。”林爸先是这么说,又顿了一下,苦笑:“也不算发疯吧,为人父母,都是这样的。”

起初徐女士跟他说林杰身上那些不对劲地方的时候,他还不以为然,甚至心有责怪,觉得女人就是小家子气,爱把事情小题大做。

可那些不切实际小家子气的幻想变成残忍事实的那一刻,真的是把他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尤其是当他得知,林杰一年前在家里选择下手的目标,家庭背景挺复杂,受害人跟她前妻其实并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

前妻家的姨母并无生育能力,那位表妹是领养的孩子。

领养后五年里,那对夫妻成功试管婴儿,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那位名义上的表妹渐渐地也属于一个半放养的状态。

念高中的时候,借住在他前妻家里,那时候林杰还没有离婚,出事的时候是国庆节那几天,前妻国外出差,并不在家。

林杰吃死他妻子表妹是个唯唯诺诺的性子,她背后没有亲生爹妈给她撑腰,她不敢把事情闹到他妻子家里,事后给笔安抚费,没毕业见过世面的小丫头的嘴也就堵上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在国外出差的妻子居然提前回来了。

前妻家是个体面的家庭,哪怕她是个上门女婿,也并不希望家族里传出这种丑事来,囚禁事迹败露的时候,安抚费甚至都不用林杰自己支付。

他妻子家给的安抚费甚至是他心里预期的三倍,他除了丧失一个美好富裕的婚姻以外,甚至都不用身败名裂。

婚姻让男女成为一体,家族荣誉系于一脉,甚至都不需要他太过于费力,他妻子家里的人都会想尽一切办法替他掩盖丑恶。

唯一付出代价的是他妻子的表妹,听说从那次事件之后,人给吓得疯疯癫癫。

家里的养父养母心里估计也有愧疚,唯一能做的就是为她请业内拔尖优秀的心理理疗师,把她稳定心理疾病问题。

林爸听到这些的时候,素来心大的他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一个不得父母重视,一个是留守儿童,两个孩子的父母都觉得可以把她们放心的寄养在熟悉的亲戚家里。

亲戚家里有优越的住宿条件,有阳光温暖的哥哥。

当初林三愿从阳台上跳下去的时候,家里大部分的人甚至都在责怪她偏激不懂事,给亲戚邻居添了麻烦。

那时候林三愿才读初中,那时候没把她养在身边的林爸并不知道,其实林三愿最怕给人添麻烦了。

如今仔细回想起来,若非她当初用那种极端的方式自救,她甚至活不到家里人为她请心理医生的时候。

林爸曾觉得林三愿那容易应激的天性是她的性格缺陷,可关键时刻,却正是这份应激行为救了她自己。

来到警察局,林三愿难以平复的心反而渐渐冷静了下来。

“我去看看妈妈吧,在警局里闹对我们也没有什么好处的,安放针孔摄像头这种东西,其性质本身就不太好定义,没有造成实质影响甚至都没办法定义为刑事案件,这种最后结果最多方案都是调解。”

不过林杰的名声在老家算是彻底臭了。

除非她老爸脑子里进屎了,以后还能欢欢喜喜地接他来家里吃饭。

家里老一辈的人最喜欢走亲戚这一套了,就算她再怎么想远离林杰,只要有这么一层血缘关系在,总是会在各种节日以各种不可避免的方式纠葛下去。

这下好了,林杰作死的行为彻底曝光了,以她三爷爷的性格,怕是除族谱都有可能。

汤蘅之一路上一言不发,跟着林三愿进警局的时候,在门口就已经听到徐女士堪比骂街的大嗓门,一阵盖过一阵地与人对骂。

跟她对阵的是林杰的妈妈,这位自称在温软江南水乡里养了多年的知性贵妇,如今骂街的战斗力堪比满级大妈。

林三愿看了一眼,就知道她妈快扛不住了。

毕竟她妈虽然占理,但不至于情到深浓处就哈痰抹人鼻涕。

林三愿赶紧冲上去抱住她妈的腰。

这时候的徐女士比过年的猪还难抓。

“妈妈妈,干嘛呀你,这里是警局不是菜市场,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

小婶婶横眉竖眼地喘着粗气:“林三愿,管好你妈妈!都是一家人有必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吗?你小时候,我们一家人待你不薄吧?就算不求养一个贴心小棉袄,这也不能是个小白眼狼吧?”

“你他娘的放狗屁,这么多年了还有脸拿事说事,哪门子白眼狼?!我们家生活费哪天短缺过你们家,三愿小时候这家住那家,咋不成的,还得挨家挨户磕头认爹妈?她受欺负的是你怎么不说?

早知道你家儿子是个变态,谁还敢放心把孩子放你家带?!还说别人把事情闹得难看,做那些恶心事的时候怎么就没考虑到自己以后再亲戚面前会不会难看,有钱,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可以不当人是吧?

林杰以前做坏事你就帮他藏着捏着打掩护,都这么多年了,他都结婚是个成年人了,满肚子龌龊心思还往自己家妹妹身上打,有你这么当妈的吗?有你们这么教育小孩的吗?!”

见小婶婶到了这个地步还护着倒打一耙,徐女士肺都快气炸了,就林小叔这一大家子的德行,她们这群人还眼巴巴地把人家当成领头羊,家族荣光。

“五嫂嫂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你也说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其中细节对错谁讲得清楚,而且三愿是自己长嘴巴了的呀,她受委屈怎么不跟你们说。

你们当爹妈的当初不找麻烦,现在才开始旧事重提,不就是想借题发挥,往我们林杰身上泼脏水吗?”

小婶婶不复昨日慈祥长辈模样,眼神犀利又尖锐,人激动起来甚至都开始指着林三愿的鼻子说话。

“而且你家三愿本来就从小不正常,看着老老实实的,总是闷声做坏事,论变态,我儿子可比不上她这个同性恋,什么人都能勾搭,她跳楼?

她跳楼谁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先勾搭了自己的哥哥无果,觉得自己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所以才做那么极端的事把自己包装成为一个受害者的身份。”

汤蘅之脸色沉了下来。

徐女士都要冲上去打人了。

林三愿赶紧拽住她妈,两步上前,目光直视着小婶婶恶意的眼神。

她心想,这世界上永远不缺乏毫无道理奇怪的事。

她是怎么能够说服自己,认为自己全然占理的。

“小婶婶这话说得好矛盾,你说我是同性恋,没错,我的确是,婶婶这话不是变相的敲死了堂哥当年的所作所为。一个同性恋会去勾搭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哥哥,然后跳楼吗?”

林三愿在说勾搭两个字的时候,眼神甚至清白得不像样。

一直在旁边沉默的小叔叔这时候才出手拽回婶婶,怒斥她:“你少说两句吧?真把警局当成自己的家了?”

这种事事都要占理的性子真是害死人。

林杰表情一直都很淡定,他甚至还可以温温和和地对着众人笑:“我不知道摄像头是怎么回事?我买来的时候包装盒就没有拆封过,也许是商家在仓库打包的时候发生了一些错误,哦对了,这玩偶虽然是我送出手的,不过中途转经了多少人的手,我也实在不在不清楚。”

他视线一抬,似笑非笑地看着汤蘅之,眼底的恶意不像他妈那么直接:“按照正常程序查的话,我相信不止我一个人有嫌疑是吧?毕竟在这里,喜欢女孩子的不只是林三愿啊,我说的对吗汤小姐?”

林三愿拧着眉,脸色刷一下沉了起来,声音都低了三个度:“你是想把公职人员都当成傻子吗?”

汤蘅之薄唇半抿,眼神飘飘落落,忽然掀开眼皮淡淡地笑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做事没有让人抓住痕迹就代表着滴水不漏?”

很奇怪的感觉,在嘈杂的警局里,汤蘅之清冷的嗓音一开口,就像是十二月的风,冷凝了所有的嘈嘈切切之音。

林杰悠悠笑了起来:“明明跟汤小姐是第二次见面,汤小姐对我似乎有着很深的误解?”

汤蘅之眼皮低垂,睫毛朝下的冷淡弧度让她看起来不管面对什么都很游刃有余。

“按照关系,你是侄孙辈,如果你真的有大家过往里印象认知的那么谦逊良善,在摄像头暴露的那一瞬间,老人家选择报警怀疑的对象应该是我这个陌生人才对,可他为什么要如此坚定的认为是你呢?”

林杰脸上表情僵住。

汤蘅之脸上的情绪淡得无迹可寻:“还没有意识到吗?你的这套说辞只能说服你自己。”

她并不了解林杰,但他那种自以为不曾为人知晓的癖好,在家里亲戚眼中,并非无迹可寻。

他现在作为一个心机深沉的成年人,的确可以很好的管理自己的情绪喜好。

但很可惜,有些人,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

林杰就像是一个翻转版狼来了的故事。

狼来了的主人公是一次次的欺骗,他是一次次掩盖。

林杰哈笑一声,面无表情地歪了一下脑袋,他举起两只手说:“警察叔叔,现在是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我有问题吧?你们做的那些背调算不算暴露我个人**啊。

我这人就是爱多管闲事,我妻子家小表妹正是高中重要时期,她早恋想要夜不归宿,我承认,我掌控欲是强了些,毕竟没有属于自己的孩子,做家长呢还缺乏点经验,但把我定性成为非法拘禁就太过分了些吧?

毕竟表妹一家都出具谅解通知书了,不然你们可以现在打电话过去,问问我有没有对她做过分的事,我只是不希望她在假期期间被外面的男孩子骗,或许在道德上我的确欠缺妥当,但也不至于非法乱纪吧?”

小婶婶意识到还是儿子的逻辑比她更加通透,她昂首冷笑:“就是说啊,就这么点小事,也就只能把阿杰带过来问问话了吧?你们能关他几天啊?”

三爷爷杵这拐杖怒骂:“不肖子孙,简直无耻啊?这么多年的圣贤书,都读到了狗肚子里了,你以为你钻了法律的空子就不叫犯罪了吗?我们老林家怎么就出了你们这么个祸根。”

林杰扯了扯唇角笑了一下,似乎并不在意这些穷山沟里亲戚们对他的看法。

只是有些……

“遗憾吗?”对于林杰的态度,汤蘅之依旧是不为所动的样子。

她从包里拿出一沓整理好的文件,扔在桌面上,眼神波澜不兴:“你这次回来过年,并非是因为离婚,而是想要做一件事吧?”

林杰视线往桌面上淡淡一扫,脸上轻蔑的笑意还未散去,瞳孔猛地扩散,人从椅子上惊然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坐在他桌子面对的女人。

“你究竟是什么人?”

汤蘅之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时间:“我的律师应该马上就到了,嗯……我想你的问题不只是关几天就可以解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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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观愿
连载中陵子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