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脸上充满了好奇与八卦,但眼神忍住了,没有往里面乱瞟。
“哦。”林三愿去接他手里的果盘。
林升升忍了几忍,没忍住,问她:“你关门干嘛?”
在自己家的。
林三愿一副看他很好笑的表情:“开暖气了啊,不关门多费电啊。”
林升升脑子迟钝地转了半圈。
哦,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林三愿看他还站在那,奇了:“你还站门口干嘛?不回房间打游戏啊?”
“游戏什么时候都能打。”
“姐……”林升升弱兮兮地喊了一下她,脑筋绷得死紧,凑过来问她:“你怎么把那位姐姐给带回家了?”
这今年……还能过个好年吗?
这要是给家里人撞破了什么不该看的,那鸡飞狗跳的下场,他不敢想象。
明天早上,他得去药店囤点速效救心丸之类的,不然等到过年都没得卖。
林三愿端着果盘站在门口跟她弟这么聊天有点冷,进空调房的时候,她就脱了外衣。
她吸了吸鼻子,说:“妈不是都说了吗?你汤姐姐她家里人今年都在国外。”
听听,都‘你汤姐姐’了,
“不是。”林升升急的直跺脚:“你明明就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又很小声地问:“你就不怕我妈她看出点什么来?”
林三愿本来想逗逗他的,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汤蘅之过来拿了一张披肩毯,给林三愿搭上。
林三愿习惯性地想往她身上靠,但林升升在这,往后的动作又很生硬地收了回来。
她单手裹了裹毯子,在果盘里插了一个切好的蜜瓜,不动声色地说:“这三楼的装修款是找妈借的。”
“啊?”林升升小朋友有很多问号:“姐你没钱了啊?我在网上看你作品数据都挺好的啊?”
“你七月份的时候,生活费花挺多啊。”
“呃……是啊,我……”
“谈女朋友了是吧?”
“啊哈哈哈……”被拆穿的林升升干笑。
林三愿把插好的蜜瓜在手里转一圈:“谈恋爱,得花钱啊。”
林升升瞬间悟了,但他又有些不服,脑筋打着结,张口就来。
“可你是女生啊,女生谈恋爱能花几个钱,总不至于把你工资存款都花光吧,又用不着你买房养家……”
他说着说着,对上汤蘅之那双微笑的眼睛,声音就越来越小了。
靠!
忘记他姐情况跟别人不太一样了。
“咳……咳咳咳!”林升升吧唧嘴:“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咱们家装修还需要你找妈借钱啊,她不是说等我谈恋爱结婚,带女朋友回家过年的话,这三楼的装修钱让我毕业后自己打工挣吗?怎么还把这钱算到你头上来了,有点过分。”
“不过分吧?”林三愿眉毛一抖:“谁带的女朋友谁出钱,也没毛病啊。”
信息量突然就变大了。
林升升眨了眨眼,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感觉有一个巨大的水泥罐在那搅和搅和,新鲜的水泥全一股脑灌他脑子里。
“不……不是吧?”他抖着嘴唇,后退了两步:“这还是咱妈吗?”
他差点冲下楼去找他妈确认。
怎么突然跟被开了光似的。
圣光普照了啊,徐女士你!
难怪刚刚吃晚饭的时候,气氛怪怪的。
不过他爸那傻乐呵的劲儿……
“咱爸他也……”
“哦,他不知道这事儿,你妈说这是大事,平时爸他不管家里小事,但大事从不含糊,怕他知道这事后大过年的把神婆请家里来跳大神,跳完估计能给我找个山头尼姑观让我出家三年先。”
这不是搞抽象开玩笑,她爸是地地道道的守旧派,行为思想很保守,受封建礼教影响的观念和行为已经根深蒂固,认为女人应该规规矩矩恪守纲常名教。
年轻的时候,更是离谱得把旧时代的一些陈规陋习家庭化。
那时候林三愿四岁了,他爸还深信家里来客,重要宴请的时候,家里女人是不可以上桌吃饭的。
直到后面,搬去华城定居后,跟当代社会人太过于格格不入,才慢慢有所改变。
只不过,她爸在某些方面的野路子那是真的野。
他真知道那座山有尼姑观,哪个半山腰藏着隐世的道观。
高德地图都导不出来的位置,他摸得透透的。
深有体会的林升升重重叹气:“这还真像是爸他能干出来的事儿,那我们就这样先瞒着?”
该说不说,他姐是真牛,这才多长时间了,家里的阵营一方倒。
连最难搞的徐女士都开始陪她在自己家里干这种见不得光的事了。
“没事,爸不比妈,好糊弄,他这种老一辈直男,根本想不到那茬。”
林升升觉得很有道理。
“好吧,那也没我啥事了,我回屋打游戏去了。”
真好,今年应该不用看着他姐忙忙碌碌的四处相亲了。
下楼的时候,林升升还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把那蜜瓜在手里转玩很久的蜜瓜侧着身子往后喂。
汤衡之微昂下巴,咬着蜜瓜轻轻笑。
我靠,他姐谈恋爱的样子,可以这么甜的吗?
简直没眼看。
除夕未至,年味已起。
南镇不在禁鞭区,白天时长会听到鞭炮声,林三愿提前在网上买了降噪耳塞。
虽然现在暂时用不到,可是等到除夕年夜的时候,她家这边能放一宿的鞭炮,她担心汤蘅之会睡不好。
在外工作的人们也陆陆续续都已归乡,按照往年的习惯,她爸喜欢在年前接几个伯伯叔叔家里人来家里吃个团圆饭。
“三愿,叫人啊,这你姑奶奶。”
“哦哦,姑奶奶好。”林三愿给人客人倒茶。
她边倒茶边寻思着,她不叫人这也不能怪她吧?
每年来家里吃饭串门的亲戚都挺多的,怎么好像还年年来的都不是同一波人。
这个姑奶奶,那个姨婆婆的,就跟NPC似的,刷完一波认个脸熟。
过了一年,又刷了新的一波,搞得她每年看到这些亲戚都不知道怎么喊。
“哎哟,愿愿这孩子,一眨眼都这么大了,性格还是这么腼腆哦,太腼腆可不好,不好找对象的哦。”
这位姑奶奶呸呸两口茶叶,就拉着徐女士开始唠嗑。
以前无往不利的话题,今年徐女士有点烦了,罕见地没搭茬:“呵呵呵,吃花生,吃花生。”
林三愿家里面积其实挺大的,但禁不住客人多,有些说不上名字的亲戚还把家里小孩都带来了,在家里疯疯闹闹,上蹿下跳,林三愿听得脑仁有些疼。
她忽然就有点后悔把汤蘅之带到这么吵闹的环境里来了,怕她不适应这些。
倒完茶,小眼风往她那一瞥,发现汤蘅之拿了个小马扎,坐在一个小矮桌旁,低着头正在安静地剥着蒜。
今天的客人很多,家里很热闹,徐女士和林爸都挺忙的,需要做两大桌的饭菜,一大早就在开始忙忙碌碌地备菜。
汤蘅之进厨房准备帮忙搭把手,朝夕相处了几天,徐女士自然而然也开始没把她当外人,就让她帮忙洗一把小葱出来,说中午要煎两盘子葱花蛋饼。
十分钟后,汤蘅之把一篓筐洗得嫩得能掐出水来的韭菜送过来,问徐女士够吗?
徐女士沉默三秒钟,看了看汤蘅之身上打湿的羊毛大衣,又看看她那比葱白还嫩的手,心中默念三声罪过罪过……
这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啊。
徐女士欲言又止,想问她平时跟林三愿一起住,是一点饭都不做的吗?
孩子第一次上门,她怕打击到孩子自信心,忍住了。
然后示意厨房忙得过来,让她去喝茶看电视就可以了。
看徐女士表情,汤蘅之就猜想到自己大概是帮了倒忙,也没什么做客的心思,主动捡了一袋子新蒜,坐在小角落里帮忙剥蒜。
明明也没做其他什么,看到这一幕的林三愿莫名其妙就心疼坏了。
她好像是那个把富贵人家的大小姐拐骗到自家寒窑窝来的薛仁贵啊!
林三愿赶紧蹭过去,蹲在她的面前看她。
嗯……怎么有人剥蒜的动作都这么好看啊。
可能是因为汤蘅之剥蒜的动作慢条斯理的,并不娴熟,姿势却很从容,酥脆的外衣在她指下缓缓剥落,露出洁白的蒜粒。
平时里看着挺普通的蒜在她指尖捏着,胖胖小小的一颗,都显得格外可爱起来。
她已经剥了一小碟子了。
林三愿拿过她手里的半颗蒜,放到一边。
汤蘅之抬眸看着她,眼神无声询问。
林三愿失笑:“你剥这么多蒜干什么?”
汤蘅之眨眨眼,答非所问:“阿姨让我洗葱。”
呃……虽然跟平时一样淡着一张脸,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配上这说话内容,林三愿不由自主脑补出了一种可怜兮兮的味道。
林三愿没说话。
汤蘅之看她用力抿唇,视线往下移,轻笑了一下:“为什么肚子在抖?”
一脸心疼地跑过来问她怎么在剥蒜,她才开口说一句话,结果她一副憋笑的表情?
“我妈没让你继续在厨房帮忙了,你不会是把韭菜当葱给洗了吧?”
汤蘅之无声张了张唇,表情很复杂。
她低头,准备继续剥蒜。
林三愿凑过去把那一篓子蒜干脆拿远一些:“这味道很重,你不要碰了,给我闻闻。”
汤蘅之问她:“闻什么?”
“闻下你的手。”执画的手在这剥大蒜,要不要这么接地气啊。
汤蘅之把手递给她。
林三愿闻了闻,小声‘啊’了一下:“滂臭。”
汤蘅之没忍住笑出声来:“有那么夸张吗?”
她刚刚的表情,好像平日里在家的时候,好奇去闻灿灿刚埋完粑粑的爪子,也是说滂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