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谢今天破天荒地起晚了。原因无它,昨天收拾了大半天的屋子,把破的旧的都整理了一遍,出去采购了一些生活用品,总算有了点家的味道。到后面累的半死,沾床就睡。
现在已经是夏末,夜里晚风一吹,天气就莫名降冷,只消一场惊天动地的大雨,就完全迈入金秋了。所以急匆匆睡倒的林谢,很不意外地没盖好被子,感染了风寒。
到了教室,林谢整个人也恹恹的,没精打采。
严振东一看他这黑眼圈:“兄弟,昨晚做贼了?”
其实林谢的黑眼圈不算大,但是耐不住他皮肤白,眼底下淡淡的乌青就显得异常明显。
林谢勉强撑了头,打着哈欠道:“你不也一样吗?”
严振东的黑眼圈可比林谢大多了,刚开始林谢还以为四川的熊猫出逃了。
“我这是赶作业赶的。你一个转校生还能有暑假作业不成?”
说实话,转学不用写作业,还没老师管,是挺爽的。
谈话间,朝寒雨从教室门口走来,林谢抬起头:“早。”
“早。”
“林谢。”一个男同学在教室门口大声喊林谢的名字,引得班上原本在补作业的人都朝林谢看去。
在课桌上补觉只剩下个后脑勺的林谢怨恨的抬起头。那个男同学被林谢盯得不寒而栗,忙道:“门口有女生找你。”
闻言,正在记单词的朝寒雨抬起眸子,散漫地往门口看了一眼。
那个女生一头长发,还穿着短裙,画了淡妆,清纯可爱,宛若青春校园文女主。甜甜的微笑里迷倒一大片男同学。
“诶,这不校花申瑜吗?你咋和她认识啊?”严振东转头问。
林谢比他还懵:“我不认识她。”
等林谢走到班级门口,这才发现,眼前这个女生正是昨天在街角哭泣的女生。因为哭得妆都花了,所以林谢第一时间没认出她来。
还没等林谢开口,申瑜就先说话了。
“同学你好,我是申瑜,谢谢你昨天安慰我。我想请你喝奶茶,可以吗?”申瑜手上还提着一杯未开封的热奶茶。
林谢心说给一张纸巾也没什么吧。
“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名字?”林谢疑惑道。
“我……不是有意的,只是刚好看到你书包侧面的学生名牌就找过来了。”申瑜有点不好意思道。
想起那个名牌林谢就蛋疼。转学前的学校非要他们戴名牌,他一不小心就带过来了。
“谢谢你。不过不用了,我只是单纯不喜欢吃甜的……以后也不用给我带什么。”林谢礼貌客气的回复了,考虑到女生的面子,没有直接回绝。
校花讪讪地点了点头,有点害臊:“......好。”
“没什么事,你也快回教室吧。”
严振东看着回到座位上的林谢:“我去,兄弟,校花竟然给你送奶茶?你还拒绝了?”
林谢看了他一眼:“不然?”
“要是我,我还上赶着去人家都不要我呢。”严振东暗自神伤道。
朝寒雨转头看着林谢,语气带着探究的意味:“你和申瑜怎么认识的?”
林谢不知道为什么,被他盯得有些心虚。
“就……看见她在街角一个人哭,我就递了张纸巾给她。”不是,他心虚个大头鬼啊。
“有个叫袁御的在追求申瑜,人挺混的,你提防着点。”
“袁御是谁?”
严振东忿忿道:“你可能还不认识,就是个败类。听人说,他上学期试图猥亵女同学被校纪记过处分要直接开除的,但是他家里特有钱,父亲是县里高官,又来替他求情,张主任气得要死,骂骂咧咧的又不得不听学校的决定,还是给他保留了学籍。”
林谢知道这种小县城学校肯定没有市里的重点高中管理得好,但还是有些意外。
“你怎么知道?”
严振东一笑,压低了声音偷偷对林谢道:“因为当时我和朝会长路过,还得是朝会长身手好,这才把那个女同学救了下来。你不知道当时朝会长有多少,那身手,啧啧,几下就把校霸打得满地找牙。”
学校的八卦多得像插了翅膀一样到处乱飞,不消一个课间,全校都知道校花给高二(1)班新来的长得贼帅的男生送奶茶了。当然,也包括袁御。
因为明天就要开学考,今天上午老师简单地复习了一下上学期的知识。尤其是他们的数学老师,也就是张主任,在台上讲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昨晚赶作业今天困得要死的严振东在数学的殿堂里醉生梦死,死去活来。林谢时常怀疑他会就此倒在课桌上然后再也不起。
更绝的是林谢还发现,或许是因为肌肉记忆,在老师讲得最激情的时候,严振东还能时不时点一下头,嘴里发出惊叹:“啊,对,对。”
林谢看着好玩,笑着转头问朝寒雨:“严振东他这样多久了?”
朝寒雨看了眼严振东,习以为常:“他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坐在朝寒雨前面的女生闻言偷偷笑了起来。这个女生带着厚厚的眼眶眼镜,眸子却很亮。
时间哗啦一下马上就要吃中午饭了,严振东却又像复活了一样在下课前准时醒来,把林谢都看呆了。朝寒雨被林谢的反应逗笑了。
严振东想到蒋老师托付自己帮新同学融入班级,开口道。
“待会你和我们一起去新食堂吃吧,学校有两个食堂,旧的饭菜不好吃,人也多。”
林谢答应着,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好。”
事实证明新食堂的饭菜确实很好吃,连一向挑食的林谢都吃了很多。唯一的缺点就是吃饭的时候总有女生往这边看,不知道是在看他还是在看朝寒雨。
严振东特热情:“来谢兄,尝尝这个,还好小爷我跑得快,这可是我们学校食堂的招牌菜,啧啧。”
林谢尝了一口严振东夹来的没动过的菜:“这什么?还怪好吃。”
“牛肉你都吃不出来?”严振东疑惑道。
诱人的香气在舌尖弥漫开来,令人食指大动。
“当然吃得出来,只是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林谢吃饭时嘴角不小心沾上了一粒米粒,正坐在他对面的朝寒雨抽出一张纸巾,递给林谢,示意他脸上有脏东西。饿了一天的林谢哪顾得上那些,敷衍地擦了几下,米粒还明晃晃地挂在嘴角。半晌,朝寒雨实在看不下去了,低了半边身子去把林谢嘴边的饭粒擦掉。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林谢甚至能清晰地听见朝寒雨的呼吸声。朝寒雨发现林谢的皮肤如脂玉般白皙,眼睫又长又细,密如鸦羽。坐在林谢旁的严振东像哑了一样呆呆的看着这一切发生在瞬间。不是,他朝会长什么时候愿意和别人靠这么近了?
或许是这个动作太亲密,朝寒雨淡声道:“你刚刚没擦到。”
“嗯,谢了。”林谢低头继续忘我地吃饭。
但刚刚不止严振东看见了这惊人的一幕,不少往这边偷偷张望的女生也看到了,偷偷相识一笑,捂着嘴,发出“嘤”的一声。
兄弟你两注意一下,再这样清白就要没了。
林谢面无表情地吃完了饭,和朝寒雨他们一起回了教学楼。
开学前几天上课基本都是玩,仿佛只有明天开学考一过,才有种正式迈入高二的感觉。教室里还有不少人在说说笑笑。
晚自习一下,学生就走得七七八八了。
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林谢转头一看发现身边已经空了,朝寒雨估计刚走。这时,一个男生叫住了他,“林谢同学。”
他抬头看着男生:“请问你是?”
那男生似乎很急,只是匆匆留下一句“老师让你在教室等他”就飞一样溜了。
林谢虽然感到奇怪但也没多想,只是坐在位置上写作业。等时间过了半个小时左右他才发觉自己可能被骗了。
这时教学楼几乎没人了,空荡荡的走廊半边隐蔽在黑暗里。教室无数个漆黑的窗口像有着一双双窥视的眼睛,毛骨悚然地张望。
林谢抓紧书包带走到唯一还开着门的西校门处,他走出学校,天空已经接近完全漆黑了,让人感到不安和恐慌。
他走出几十米远,突然听到一阵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前方出现几个个社会青年,一眼望过去,黑压压的一片。
领头的是一个长得人高马大的“大黑猴”,尖嘴猴腮。后面莫约有四五个人,似乎是他的跟班。
西校门处本来就鲜少有人往这里走,现在又是放学时间,老城区更不会有监控那种玩高级玩意儿,就是大声喊叫也不会有任何人听到。他们想干什么林谢可太清楚了。
袁御率先开口:“你就是林谢?”
林谢否认道:“我不是林谢,你们认错人了。”
袁御狞笑起来:“认错人?你和我女朋友勾搭在一起的时侯怎么没想到我会来找你。”
“那个女生没承认和你在一起。她喜欢谁,找不找谁玩是她的自由,和你有屁的关系。”林谢淡淡道。
“很好。”袁御大笑了起来,“我明明不想对你动手的,今天我非吃不了兜着走......不过......”袁御不怀好意地看向林谢,“如果你现在跪下把我鞋尖的泥巴舔干净,再给我磕个响头......我就原谅你,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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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寒雨今天明明是打算早早回家的,收拾东西到半路被数学老师叫了过去,跟他谈了谈马上要来的数学竞赛的事情,让他把参赛表先填了,再帮他物色几个人选,又讲了一大堆注意事项,零零散散讲了好半天。等到他走出西校门时,忽地听到校门口附件传来一阵阵惨烈的哀嚎声。
今天半个小时多前刚刚见过的他的同桌此时半边脸隐在晦暗不明的阴影里。脸上划着一条细长的新增的刀痕,缓缓渗出鲜珠。因为林谢皮肤白,脸上的血污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和少年温和无害的外表截然不同。他那手看起来无缚鸡之力的同桌看着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几个社会青年,漫不经心地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抹去脸上的血污,嘴上还嘲讽到,“就这点本事?看把你能耐的,一群菜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