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开学返校的日子。
“妈呀，那个好心人写了物理作业的？快借我看看！”
“唉，我补了一晚上的作业怎么不见了？”
“怎么还有两张卷子没写！周老师是人吗？布置这么多作业！”
“朝会长，快借我看看数学！” 严振东冲坐在斜后方的朝寒雨挤眉弄眼。
“自己写。”朝寒雨淡淡道。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我发誓下次绝对不再这样了！我再抄暑假作业，我我我……”严振东一咬牙，发了狠誓，“我是小狗。”
“上学期开学学狗叫的是谁？”嘴上嘲讽了一波，朝寒雨还是把数学作业递给了严振东。
严振东接过作业，开始在暑假练习册上笔走龙蛇。
教导主任办公室内。
林谢站在教导主任张老师面前，手不经意地敲击着离他最近的桌面。
张小波是一位资历深的老师，有些上了年纪，看起来人温和慈祥。
他低头看完面前学生的报告，一抬头喜上眉梢。
“林谢同学，欢迎你来我校入读！相信不久后你会知道，来我们学校读书一定是个正确的选择。”
“谢谢张主任。”林谢微笑着回答。
张主任对林谢这样的好苗子非常赏识，几乎有求必应，当即热情地将林谢带到高二（1）班的教室门口。
这样也好，省的自己去找。
班主任蒋诗倩蒋老师正站在讲台上。林谢抬眼向班主任看去。
班主任是一个烫了头发的大波浪，微胖，气质却很好，脚踩一双恨天高，走起路来嗖嗖风生。
蒋老师对林谢热情道：“别站在门口啊，快进来。”
严振东看着讲台旁的林谢，回头冲朝寒雨激动道：“我昨天帮忙登记返校的时候遇到过这个转校生，长得那叫一个帅。看，今天他就来了。”
朝寒雨抬头往前面看了一眼，林谢刚好转眼看过来。两人四目相对。
林谢：草。
朝寒雨淡淡地想，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新来的转校生。哦，昨天好像才见过。
朝寒雨因为昨天走得太匆忙，还没来得及看清和他撞在一起的人的长相。今天才发现，除了昨天，他好像还见过这个转校生。
林谢心里还没来得及吐槽和朝寒雨分到一个班，蒋老师就又说话了。
“这位是咋们班新来的同学，叫林谢，大家掌声欢迎。”
讲台下噼里啪啦地鼓起掌来。
“我去，这是真帅啊。”
“帅有什么用？小心是个成绩不好的花瓶。”
“这年头也不能只看颜值吧。”
蒋诗倩：“林谢同学，我看看……你就坐在……”
林谢目光从朝寒雨的位置移到了其他地方。心道，千万别是最后一排靠窗位置。
“呀，要不你坐朝寒雨旁边吧，朝寒雨，你多帮帮新同学，给他介绍介绍我们学校。”又转头对林谢说：“你就坐最后一排靠窗那个位置吧。”
林谢：“……”
林谢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朝寒雨旁边。把书包塞进课桌后坐在原位装死。
严振东就坐在林谢前桌，看见两人一直不说话，又极其敏感地察觉到两人之前的四目相对。疑惑的问：“你们两个以前认识？”
朝寒雨：“不认识。”
林谢：“不认识。”
两人几乎同一时间说出，颇有点撇清关系的意思。
啧啧，还说不认识。严振东腹诽道。
林谢转头看向朝寒雨，心说不就是撞了他一下吗，以后还要相处好长一段时间，宰相肚里能撑船。
他转头对朝寒雨道：“我昨天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今天咱两就成同桌了。看来挺有缘分的。”
呵，可不是吗，孽缘。
“朝寒雨，朝来寒雨的朝寒雨。”朝寒雨闻言道。
蒋老师拍了拍桌子，正色道：“安静下来了。今年和往年一样，有开学考。我相信，开学考一定是检验大家暑假是否认真学习的一个重要方式。大家务必好好准备。”
教室里的同学习以为常。
但不妨碍他们哭天喊地。
澄江一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次开学后都要先进行一次开学测试，大概时间在开学后正式行课的第二天，也就是后天。内容主要考上学期的知识和这学期前几个单元。
蒋老师还不知道林谢成绩怎么样，怕他跟不上进度。
“林谢，要是有不懂的地方或者进度不一样的可以找你同桌问问，有什么不懂的题都可以问他。”
看来他同桌成绩还挺好。
或许出于男人的好胜心，趁着朝寒雨在本子上写题，林谢小声问严振东：“严振东同学，问你个事，”
严振东点头：“叫我冬瓜就行。你说。”
“朝寒雨……他成绩很好吗？”
严振东一脸疑惑：“你来我们学校读书都不知道朝寒雨吗？”
朝寒雨是谁？澄江一中年级第一，学生会主席，获得过市级数理化竞赛一等奖。学校荣誉墙上全是他的奖状。每次理科科目考完老师都能把他的答案当标准答案讲。一手好字写的苍劲有力，语文试卷被放在学校公告栏里展览。字好看，但人比他字更好看。一身蓝白校服，什么都不打扮，人往那里一站就能迷倒一大片女生。还有不少外校的女同学放学后来校门口偷偷看他。给他送过情书的女生不在少数，但他没接受过任何一个女生的示好，保持着正常的距离。可以说是澄江中学的活招牌，把澄江中学今年的招生率都给提高了。
林谢听了个七七八八，发现自己的同桌简直就是一个真人版biking，妥妥的言情小说校园文男主。
他不动声色地往朝寒雨那边看了眼。
朝寒雨正拿着一本竞赛题集唰唰地写。天气不温不燥，阳光打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衬得他一双深褐色的眸子水汪汪的亮，额前碎发遮住眉毛，鼻梁更加挺拔。
林谢又转头心不在焉地盯着黑板发呆。是挺帅。
老师又零零碎碎地说了些注意事项，便早早地放学了。学生们鱼贯而出。
放了学的校门口依然热闹，小贩在门口扯着嗓子叫卖，刚出炉的煎饼氤氲出袅袅热气，三两个学生并肩而行。天好像很高，时间也似夕阳似的长。
林谢绕过人群熙攘，走到一个稀落的小巷。这里是老房区。建筑零碎，漆掉的七七八八，像瘦弱的绝症病人，下一秒就要塌下去，从此再起不来。电线密密地到处绕，菜贩子大声地吆喝着。街上零落着一连串门可罗雀的理发店。大多是一些被遗忘的空巢老人还在这里居住。
他正欲抬腿往小巷走，却听见一阵哭声，断断续续地冲对面的街角传来。
他抬眸往哭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披着长发的女生正蹲在石阶上，把脸埋在双臂中哭得很凄惨。
林谢提醒自己不要多管闲事，走出几步。女孩默默哭泣的模样却又在他脑海里浮现。林谢暗骂了一声，又折返回去。
“同学你好，别太伤心了，擦擦吧。”说着，林谢递了一张干净的面巾纸给她。
女生这才从哭得不能自己的状态回过神来，她脸上画得很精致的妆全花了，露出一张脏兮兮的脸来。因为哭得太伤心，她的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显得格外狼狈。
女生也意识到自己现在肯定不好看，匆忙接过了纸巾往脸上擦拭：“谢谢。”林谢逆着光走来，让悲伤中的女生心头一颤。
他不再多看，短暂地回了句没关系就离开了。
往前直走到旧楼房的二楼，他拿出书包里的钥匙，打开生锈的门锁。
随着“嘎吱”一声，露出门后的真面目来。
屋里没开灯，黑暗笼罩着大半个屋子，家居老旧不堪，显出一股潮湿的霉味来，很多废弃物都还没来得及清理，似乎很多年没人来过。
林谢凭着记忆径直走到窗前拉开陈旧的窗帘，阳光瞬间挥洒进来，溢满了整个房间，老旧的沙发在阳光下发出气味，是尘封已久的回忆。
他小时候一直在这里和外公外婆生活，后来被母亲带上了通往大城市的列车，像暮春的燕子一样飞快地飞入远方。这里的房屋早已搁置，若不是发生了一些事情，他恐怕永远都不会回来。
有时候兜兜转转，还是回到最初。
他再次回望这间略显年代感的屋子，日光斑驳，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