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味道

一时间桌上三个男生的目光都落在她这里,蒋惜函在桌下不自觉捏了下手心。

“谁说?”谢汝拎着面前的可乐喝了一口,才慢悠悠问一句。

蒋惜函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谁说她拿架子?”谢汝重复。

蒋惜函把手心捏得更紧了。

她太冒进了。

谢汝居然真的像李雾失表现出来那样——他是站她那边的。

不管那个新天气小姐是怎么回事,似乎根本左右不了这一点。

她不确定自己刚刚谈及李雾失的语气里有没有透露出阴阳怪气,回话就没那么及时:“……不知道,其他班的,我不认识。”

谢汝和好相处的奚成荫不太一样。他是那种似乎挺随和但抹不掉距离感的男生,和他不熟的话说话就很有压力。

幸好他点点头就没继续问下去了,另一个人的视线也从蒋惜函这里挪开。

奚成荫打了个圆场:“她哪怕背后被人说,夸她的都还听不过来呢。”

话到这里没忍住又找谢汝犯个贱:“是不?你都替她听不过来了。”

蒋惜函已经不太想吃这顿饭了。

很奇怪,她旁边就坐着奚成荫,对面和右边还是他朋友,这种情况下她居然不想吃了。

和奚成荫这种男生、和谢汝他们这堆人有交集,毫无疑问是会让人觉得有点爽感的,就像梦梦在她拿起奚成荫书包时递来的那个眼神一样。

高中是最讲究这点事儿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不能免俗,蒋惜函从不否认她是其中之一。

但是这些比起李雾失来,都在她这里突然变得乏善可陈。

蒋惜函也是这一个瞬间才知道,比起和奚成荫的圈子走近一步,她今天放弃回家补作业玩手机的时间坐在这里,竟然是更为了能听见谢汝像那几个和她擦肩而过的人一样,说一句:她以为自己是谁?

她李雾失算什么——要有这个意思,才算正中她下怀。

而不是在这里得知谢汝竟然会有为她出头的意思,而奚成荫后面那句调侃显然也默认了这两个人关系非同寻常。

再往深了想一想,“替她听不过来了”——要在什么情况下谢汝才能听见别人夸李雾失,而且和夸他一个性质?

在朋友面前,还是在家人面前、长辈面前?

真不想吃了,已经气饱了。

走是不能直接走的,这时候离开和甩脸色没有区别,还会在刚刚那个话题之后显得可疑。

蒋惜函只能心不在焉吃完这顿夜宵,途中听几个男生聊一些闲天。

奚成荫照顾她感受,多往她这里递话,于是吃着吃着就成了他们这里两个人聊,对面谢汝和那个叫“致许”的男生聊。

蒋惜函分出一点精力去注意他们的对话,然而只能看到谢汝手里拿着手机用拇指滑动,两人就盯着他手机屏幕里的东西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实在听不出什么有效信息。

她没忍住,直接问了奚成荫:“你那个朋友叫致许吗?全名就叫这个?”

奚成荫正专心致志给自己扒虾,没怎么想就答了:“致许?不是,他叫焉致许,姓焉。”

焉致许。

蒋惜函默念这个名字的时候,奚成荫终于吃上两口爽的,拿湿巾边擦手边抬眼,上半身也倾斜过来靠近她:“怎么样,我哥们儿长得没话说吧?我跟你说他小时候更好看,老被人当小女孩儿逗。”

是好看,简直晃人眼睛那种好看。

他们坐在室外,一览无余的夜幕。焉致许就坐在蒋惜函对面的夜色里,男生侧着头在听谢汝说话,轮廓恰到好处的眉骨、带一点驼峰弧度的鼻梁、上瓣薄于下瓣的唇,这么一个侧脸的线条就优越到令人惊叹,偏偏他睫毛还又长又黑,在冷白的皮肤上存在感明显,反而在男生的硬挺里添上一笔别的味道。

奚成荫的介绍让她在今晚终于有理由光明正大地观察焉致许。

说不上来是因为脸还是味道——有些人身上总会出现一点莫名其妙的、没有理由就吸引人的东西,蒋惜函管这叫做味道。

总之,这点味道让她对这个三人行里最低调少话的男生最感兴趣。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蒋惜函知道这种兴趣很大一部分来源于李雾失。

没错,又是该死的李雾失。

因为李雾失就是那种,很莫名其妙地就会吸引人视线的女生。虽然她身上累积的光环数不胜数,但蒋惜函始终认为她能在自尊心比天大的高中收获那么多狗腿子,更多的还是因为“味道”。

焉致许显然是对别人的目光免疫的那种男生。这个点偶尔会有几个走读生还在他们后面经过,难免朝这一桌外形显眼的高中生投来视线,焉致许距离最近,却头也懒得抬。

而蒋惜函就在他旁边正大光明地观察他,他也仿佛看不见,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烧烤店招牌的灯光正好就打在他的锁骨以下位置。蒋惜函就要收回目光时在那里停顿一下,又看了回去。

然后她凑到奚成荫耳边,小声问:“你兄弟是不是有女朋友?”

奚成荫结合语义思考了一下这是指他哪个兄弟。

“你说致许?没有。他就一张脸长得花,洁身自好着呢。”

说完又得带一嘴谢汝,鞋尖往他那儿踹过去:“你说是吧,玩得花的?”

好机会,蒋惜函短暂放下在焉致许锁骨下看到的红痕,立马接上这话:“他们都说谢汝和李雾失在谈……我能问问真的假的吗?”

她没刻意收敛音量,虽然问的是奚成荫,眼神却落在谢汝身上。

谢汝头都不抬。

奚成荫敲敲他的椅子扶手:“能问吗谢大校草?”

他们学校没有校草这一说,这几个字纯恶心谢汝。

奚成荫给自己逗乐了,没听见谢汝回话,又说:“那我给你回了啊?”

他转回来和蒋惜函说:“假的。”

蒋惜函摆了一个特别惊讶的表情。

可能有点用力过猛,但不这样她马上就得笑出声来了。

得吃,饭还是得吃,这顿夜宵蹭得太值了。

谢汝动了,他捏着手机站起来,先噎了奚成荫一句:“吃虾堵不上你的嘴。”

又捞上自己的包和外套,拍拍旁边焉致许的肩,还是对着奚成荫说:“我俩回了,你自己送送吧。”

这么晚没有让女孩子自己走的道理,奚成荫给他比“OK”手势。

两个男生很干脆就走了,单肩挎包的高挑背影渐行渐远。

蒋惜函看着,又想起来焉致许锁骨靠下面一点、被衣服领口遮住,只有低头吃东西时露出来的那道痕迹。

她去年住了一学期宿舍,那时寝室有个女生谈了男朋友,脖子上偶尔就会出现这样的痕迹。他们问起来时,那个女生很坦荡地答:“吻痕啊,谈恋爱了多正常啊。”

谢汝家司机来接,焉致许没跟着他一块上车。

“还不回,你干嘛去?”谢汝问他。

焉致许今晚兴致不高的样子,不管打球吃饭都是,谢汝还以为他想早点回去睡觉。

哪知人家送他上车了只朝他摆摆手,意思是滚吧您。

懒得再打车,焉致许在手机上翻了会儿路线,就近搭地铁走的。

目的地是离学校二十分钟车程的一家五星酒店。

他刷卡进818的时候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十点。

这个点再怎么样也吃过了……他面无表情低头晃了下手里的外送包装袋,是他在附近现点后等了挺久的牛腹肉烤鳗盛合。

进门前自己都气笑了。

818是被常年定下的小套间,走进去一看就知道是有人在久住的。地毯上随意扔着校服外套,大理石案几上散着几本书和快要滑到地上去的校卡,占据几乎一整面墙的大投影开着,上面是网易云的歌词滚动页面,正在外放的是一首日语歌,叫Lil'Goldfish。

波点一样的音乐节奏在房间里轻晃,里间浴室里也传出来淋浴的水声,两相嵌合,让焉致许有种在听觉上被左推右拉的牵扯感。

他在沙发上坐了会儿,然后听着浴室里那人踩着音乐节拍哼着“swimmin in your love”从浴室推门出来。

垂在胸前的湿发被她用毛巾搓着,浴室的水汽还沾在身上,于是整个人湿漉漉的,洗护用品的香气又格外强烈,带来一种暧昧的冲击感。

焉致许就坐在她一出来能看见的位置,但她只是揉着头发懒懒问一句:“这么晚了还来?”

然后就去洗漱台的半身镜前打理头发去了。

弄完精油护理再吹到半干——这时候已经整个套间里都是和她头发一样的香味了,她终于光着脚走到焉致许旁边,就在地毯上盘腿坐下,也不在乎矮了他两个身位。

到这会儿焉致许觉得自己已经被她腌入味儿了,明早都不知道能不能散掉。

旁边坐着那位倒是什么都不考虑,先拨了拨包装袋看他带的什么,但没急着打开,转而又去拿手机看消息。

投屏上的歌已经播到了下一首,Fake love。

英文抒情歌当背景音乐明明再合适不过,但焉致许这会儿只觉得烦躁。

他拿起遥控器关停了音乐,这才将对方的注意力带到他身上来:“怎么了?”

焉致许盯她的眼睛:“你和谢汝?”

他只肯说这么几个字。

她捞了一把披散的头发,没干透的发尾贴在手臂上有点痒。视线依然在手机上,边回消息边回他,又问了一句怎么了:“谢汝说什么了?还是你们今天打球发生了什么?”

焉致许又不说这个了,他用眼神示意她手机:“跟谁聊?”

“温温啊。”他不说了她也不说,给出答案后就接着回消息,没了背景音乐也还是悠悠哉哉地小声哼歌。

焉致许胸口起伏一个来回,视线放到自己拎进来的日料上,盯一会儿。

然后爆发,没情绪地低声叫她。

“——李雾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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咎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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