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chapter10 防着怪兽把公主掳走

“知薇。”他忽然问,“何昶对你来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聂知薇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她只是淡淡一笑。

“如果你见过以前的我,你会非常喜欢现在的我。”她转头看他,“我也很喜欢现在的自己,因为现在的我是自由的。”

“什么啊……”陈瑾晖听得云里雾里,“这跟那男的有什么关系?”

“听不懂就算了。”聂知薇狡黠地笑了一下,顺手把问题抛了回去,“倒是你,陈瑾晖,你什么时候弯的?”

“你丫——”

“才弯的”三个字都冲到嘴边了,陈瑾晖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差点忘了,自己现在还背着“姐妹”这层皮。

“少管我。”他绷着脸。

“那你有喜欢过的男生吗?或者放不下的白月光?”

“没有。”陈瑾晖回答得很冷漠。

“那你怎么发现你是同的?”

“对女生没想法。”陈瑾晖面不改色地瞎编。

“那对男生呢?”聂知薇眼睛都亮了,像在做什么前沿社会观察。

陈瑾晖:“……”

会有个鬼。

他光是想象两个大男人搂在一起都浑身起鸡皮疙瘩。

可人设都搭到这儿了,要装总得装完整,于是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有。”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想扇自己。

聂知薇却瞬间更兴奋了。

“我靠!陈瑾晖,你是真的有点东西!”

“闭嘴!”陈瑾晖耳朵都红了,后槽牙咬得咯咯响,“你别说话了!”

他这算什么?

直男为爱做零?

简直离谱到可以写进族谱耻辱柱。

两人在海边又坐了一会儿,等海面上的雾一点点升起来,风也开始往骨头缝里钻了,陈瑾晖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裤腿。

“走吧,再坐下去,我怕你明天直接在朋友圈发《我与风湿的初见》。”

聂知薇被他逗笑,跟着起身往车边走。

结果人刚坐进副驾驶,陈瑾晖盯着仪表盘看了两秒,神情忽然有点凝重。

“怎么了?”聂知薇本能地跟着紧张起来。

“油好像不太够了。”

“……不太够,是个什么概念?”

“理论上,”陈瑾晖摸了摸下巴,语气很严谨,“还能再跑个十来公里。”

聂知薇缓缓转头看向他。

“我们离市区有多远?”

“大概……三四十公里。”

“……”

那一瞬间,聂知薇眼前一黑。

“不是。”她深吸一口气,“陈瑾晖,你出门都不看油表的吗?”

陈瑾晖也很无辜。

这车平时主要是家里保姆拿去买菜的,路线固定,油耗感人,再加上他今晚出来得急,一门心思只想着赶紧把人拐来看海,根本没空看这些细节。

说白了,浪漫有了,脑子落家里了。

“没办法了。”他往椅背上一靠,破罐子破摔,“今晚只能在这里露宿了。”

“露宿?!”聂知薇的声音都拔高了,“这里会不会不安全?”

“你怕什么?”

“抢劫犯、丧尸、涨潮、鬼……”她一口气报了四个,语气真诚得像在列夜间高危清单。

陈瑾晖本来还想装得沉重点,听完直接笑出了声。

“聂小姐,你这个想象力,去写悬疑小说都屈才了。”他伸手敲了敲车窗,耐心跟她分析,“第一,这里停车的位置很高,潮水上不来;第二,这地儿虽然偏,但不至于荒到能刷出丧尸;第三——”

他故意停了一下,偏头看她。

“咱是社会主义国家!信仰唯物主义!”

聂知薇:“……”

这人是真的很会找死。

她刚想反击,陈瑾晖已经把外套往她身上一盖,语气也跟着放轻了点。

“行了,别自己吓自己。在我身边,很安全。”

聂知薇本来还绷着,听见这句,心里却莫名安了一点。

她裹着他的外套,窝进座椅里,还是忍不住嘴硬:“我可不是怕,我是未雨绸缪。”

“嗯。”陈瑾晖点头,“你这是提前为世界末日做风险预案。”

“……”

后来夜越来越深,海边彻底安静下来。

聂知薇本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结果吹了半晚上海风,情绪也跟着沉下来,没多久竟然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只是睡得并不太安稳。

她中间醒过好几次。

每次一睁眼,都能看见陈瑾晖侧靠在驾驶座上,头偏着,眼睛却还睁着,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你怎么还没睡……”她声音带着刚醒时的糯,含糊得不行。

“我在等天亮。”

“等天亮干什么?”

“天亮了比较安全。”

“现在也很安全啊……”

“那不一样。”陈瑾晖偏头看她,笑了下,“我得防着怪兽半夜把我的公主掳走。”

聂知薇困得厉害,听到这句只想笑。

她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嘟囔一句“神经病”,又睡过去了。

睡着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居然是:

要不是她早就默认这位是“姐妹”,她真的会觉得这人怪会撩的。

还好,是姐妹。

不然多危险啊。

第二天一早,聂知薇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海面一片灰蓝,风也没夜里那么硬了。

她转头一看,陈瑾晖还在睡,眼下挂着两片很明显的青黑,整个人蜷在座椅里,眉头微微蹙着,睡得并不安稳。

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盖着他的外套,而他只穿了件单薄的卫衣,就这么硬扛了一夜。

聂知薇心里一软,赶紧把外套轻轻给他披回去。

许是感受到了暖意,陈瑾晖下意识往衣服里缩了缩,像只总算找到窝的猫。

临近中午,来海边的人渐渐多了,他们也终于顺利借到了汽油,开车返程。

可一路上,陈瑾晖都蔫蔫的。

不话痨了,不嘴欠了,甚至连平时那种“再说两句我就赢了”的精神头都没了。

聂知薇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车开到半路,她终于忍不住伸手往他额头上一贴。

果然。

烫得很。

“陈瑾晖!”她声音都变了,“你发烧了?”

“问题不大。”陈瑾晖还试图装,“小感冒而已,我脑子很清醒——”

“你给我闭嘴。”聂知薇立刻打断他,“靠边,停车。”

“真的不用,我十五岁就敢开高速——”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聂知薇一个眼刀瞪得自动消音。

那眼神非常有威慑力,大概是“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你现场去世”。

陈瑾晖识时务者为俊杰,只好乖乖把车停到最近的服务区。

后面的流程就很紧凑了。

挂号、看急诊、量体温、查血常规,最后医生大手一挥,确诊:急性扁桃体炎。

因为情况不算特别严重,没给安排吊针,只开了些药,让先回去观察。

从医院出来时,陈瑾晖已经有点蔫得像被太阳暴晒过的薄荷,仍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我真没事。”他咳了两声,“睡一觉就好了。”

“是啊。”聂知薇冷笑,“你现在这脸色,和临终托孤也没什么区别了。”

“……”

陈瑾晖顿了顿,忽然低头笑了。

“知薇。”

“干嘛?”

“你骂我还挺顺口。”

“你活该。”

“行。”他点点头,“那我认。”

最后,聂知薇还是不放心,硬是跟着他去了家里。

她原本一直以为,陈瑾晖和自己一样,撑死也就是个工作体面一点的普通工薪族。结果等车一开进小区门口,她就隐隐察觉出不对了。

这地段,这物业,这环境……

已经不能叫“还行”了。

再等她进了屋,更沉默了。

大平层,落地窗,江景,装修简单得像杂志样板间,空旷得能听见回音。

“陈瑾晖。”她站在客厅中央,转头看他,“你该不会其实是个富二代吧?”

正在接水的陈瑾晖手一抖,差点把杯子接满出来。

“我算哪门子的富二代。”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说八道,“你知道的,江浙沪独生子女嘛,父母比较宠,帮忙付了首付,自己再慢慢还房贷。”

聂知薇点点头,居然还真被他说服了一半。

“确实,你们江浙人真的挺有钱的。”

“嗯。”陈瑾晖捧着杯子,面不改色,“被迫富裕。”

“但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不觉得浪费吗?”

“觉得。”陈瑾晖叹了口气,演得十分投入,“房贷压得我快透不过气来了。”

“没事。”聂知薇认真鼓励他,“有压力才有动力。我相信你一定会年轻有为,升官发财。”

陈瑾晖差点笑场,只好把杯子举起来遮了下脸。

“借你吉言。”

结果刚说完,他就又咳了两声,整个人明显虚下去。

聂知薇这才想起来,这位还病着呢,立刻把他往卧室赶。

“快去睡觉。”

“知薇,我真的没事。”陈瑾晖一边被迫往床边挪,一边试图挽尊,“我从小寄宿学校读书,后来又一个人出国,发个烧这种事,熬熬就过去了。”

“然后呢?”

“然后……”陈瑾晖坐到床边,抬头看她,语气忽然轻了点,“你不用这么担心我。”

聂知薇听完,顿了顿。

“你是我朋友。”她给他掖了掖被角,声音也跟着软下来,“看见你难受,我当然会担心。”

朋友……又是朋友。

陈瑾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忽然道:“我不只想做你的朋友。”

“那你想做什么?”聂知薇下意识问。

陈瑾晖看了她很久,最后却还是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把那句几乎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他闭上眼,“我先睡会儿。”

这一觉,他也睡得不安稳。

一会儿冷得往被子里缩,一会儿又热得想把自己从被窝里剥出来,脑袋涨得发疼,嗓子吞口水都像在吞刀片。

聂知薇则在旁边忙得团团转。

买退烧贴,倒水,拿药,盖被子,怕他鼻塞还得给他调整枕头。

等陈瑾晖再醒来时,额头上的烧已经退了些,整个人也清醒了不少。

他起身想接杯水,刚走出房门,就看见聂知薇趴在他家沙发上睡着了。

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头发散在手边,脸埋在胳膊里,看着就很累。

陈瑾晖站在那里,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试图把人抱去客房。

结果试了两次,硬是没抱起来。

也不知道是发烧真没力气,还是聂知薇这姑娘看着瘦,实际上浑身上下每两肉都长得特别有主见,沉得十分扎实。

陈瑾晖站在原地,陷入了短暂的自我怀疑。

最后,他只能认命地从客房拿了床被子出来,轻轻给她盖上。

盖完以后,他在沙发旁站了半晌,心里那点情绪轻轻地翻。

有点说不出的高兴。

原来被人照顾,是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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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雪难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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