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会儿进茶水间倒水,一会儿又去阳台抽烟,一会儿又站在落地窗前发呆,整个人浑身都写着四个字——心神不宁。
而聂知薇呢,从何总办公室出来以后,就安安静静坐在工位上,一句话也没说,连耳朵都还是红的。
Ada和老姚那种八卦雷达全开的人,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两人对视一眼,顺手还把路过的小王抓进了吃瓜现场。
“小王。”Ada压低声音,一脸严肃,“你觉得何总为什么一直喝水?”
小王一脸茫然:“说明他……渴了?”
“对咯。”老姚满意点头,“但不止是渴,是非常渴。”
Ada差点一口咖啡喷出来。
“你别说得这么露骨行不行!”
“怎么露骨了?”老姚一本正经,“都三十多了,还没对象,偶尔见那啥起意一下,不正常吗?”
小王瞳孔地震。
“等下,师父,你刚刚的意思是……”
“你们老板。”老姚压低声音,表情神秘,“老chu男一个。”
Ada手一抖,咖啡直接喷了一键盘。
“你说啥?!”
她震惊得声音都高了半拍,立刻被老姚狠狠瞪了一眼。
“小点声!你想让全楼都知道啊?”
一旁的小王已经彻底麻了。
他只是个刚入职的小业务员,原本只想老老实实学开发客户,为什么突然要参与高层情感秘闻和总裁私生活这种高难度瓜局?
他到底何德何能。
“感情是小聂今天穿得有点杀伤力,某人把持不住了吧。”Ada一边慌忙擦键盘,一边开始做案情总结。
“还好吧……”小王小声插话,“我觉得聂总监今天穿得其实挺正常的啊。”
“像你这种刷美女视频刷麻了的,当然觉得正常。”老姚摆摆手,“但你老板那种正经人,面对自己喜欢的人,突然受了这种级别的视觉刺激,不喝水才奇怪。”
Ada听到这儿,嫌弃地看了老姚一眼,往后退了一步。
小王也立刻跟着退了一步,带着一点自证清白的急切:“师父你自己刷美女视频就行,别带上我!”
“喂,你俩重点错了!”老姚气得差点拍桌,“重点是老何和小聂!”
奈何那两人看他的眼神都写满了:你这个瓜王,先反省一下自己。
最后,这场八卦在老姚的自爆和Ada的狂笑中草草收场。
陈瑾晖其实也越来越想了解聂知薇。
于是他翻遍了她的朋友圈。
结果翻来翻去,越翻越觉得,这姑娘的生活实在单调得有点可怜。
她平时除了工作,就是睡觉、刷视频,偶尔旅个游,朋友圈也没多少内容,不是公司宣传,就是几张风景照,像个标准得体、却没什么私生活痕迹的模板账号。
她上一次发朋友圈,还是两个月前在清远。
陈瑾晖把那张图点开,看了很久。
纷飞的辛夷花,昏黄的戏台,空空的巷子。
他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他们那天买糕点的那条路。
霎时间,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微妙的快乐。
那种感觉暖洋洋的,像有人把一段属于他的记忆,也悄悄塞进了她的人生里。
于是他问她:
【最近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聂知薇回得很快:
【想一夜暴富】
【姐姐,现实一点】陈瑾晖无情打击。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又发来一句:
【那……得到何昶?】
陈瑾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回得很快:
【那还是前者更现实】
【怎么,陈总有暴富的路子?】
陈瑾晖看着这句话,差点笑出声。
真要论“一夜暴富”,跟着他倒确实挺快的。
但这样就没意思了。
他不希望她和自己在一起,是因为钱,是因为轻松,是因为某种现成的“被拯救”。
他希望她靠近他,只因为她想。
于是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一起去抢银行?】
【你就知道逗我!】
【说正经的,现在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聂知薇过了一会儿才回:
【我想去看海】
【确定?】
【嗯,想】
【好】
她原本以为这句“好”只是随口一答,结果半小时后,陈瑾晖的车就停在了她家楼下,还直接打了个视频过来。
屏幕里,他一脸兴致高昂,声音中气十足:
“妞,跟爷去看海!”
聂知薇刚洗完澡,穿着睡裙,头发还半湿着,整个人都被他这句吼得有点发懵。
“陈瑾晖你有病啊?大半夜去看海?”
“你快点下来。”陈瑾晖催得理直气壮,“别耽误今晚的文艺氛围和海风指标。”
聂知薇:“……”
最后,她还是认命地吹了吹头发,换了身白裙子,下了楼。
坐上副驾驶以后,陈瑾晖很自然地俯身过来替她系安全带。
男人的头发轻轻擦过她的手背,带着一点洗发水和体温混合后的味道,聂知薇心里忽然毛毛躁躁的,像有片羽毛在轻轻扫。
“你用的什么洗发水?”陈瑾晖抬头看她,眼里带着点笑,“还挺好闻。”
聂知薇的耳朵一下就热了。
“就……超市里随便买的。”
“是吗?”陈瑾晖若有所思,“那下次你带我去买。”
“嗯……”
虽然她已经默认了陈瑾晖“姐妹”的身份,可他毕竟还是男性。体温靠近的时候,那种奇怪的悸动并不会因为“人设”就自动消失。
而何昶——聂知薇想到这里,又有点心酸。
她跟在他身边那么多年,别说这种若有若无的暧昧时刻了,她几乎可以笃定:就算有一天她真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何昶可能也只会皱着眉给她披件衣服,然后让她别着凉。
想到这里,她偏过头去,按下车窗,看向外面。
“怎么突然就想去看海了?”陈瑾晖问。
“没什么。”她认真看着窗外的夜色,声音很轻,“就是忽然想去了。我还没看过夜里的海。”
她是在内陆长大的,直到快读研时才第一次去了真正意义上的海边。
那时她刚到明州没多久,一到这座城市,就迫不及待地去了何昶曾经提起过的那些地方——他的故乡鄞州、天童寺、天一阁,还有那片泛着橙黄的东海。
她就是想去看看,他看过的风景。
哪怕是替他重走一遍,也觉得值得。
海边的风比城里大很多。
陈瑾晖把车停稳以后,又从后备箱里拎出了两瓶酒和两把折叠小凳子,架势熟练得像是随时准备原地露营。
“整一点?”他晃了晃手里的酒。
“陈总。”聂知薇看着他,“我们待会儿还要回去。”
陈瑾晖当场语塞。
他差点忘了,面前这位不是他以前那种“走啊喝啊反正明天再说”的狐朋狗友,而是一位很有原则的纯爱战士。
以前那些泡妞的手段,在她这儿基本等于石头砸棉花——砸是砸了,没响。
于是他只好灰溜溜把酒塞回去,又换了两瓶矿泉水出来。
等他折腾完回来时,聂知薇已经抱着膝盖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看着海发呆。
夜里的海黑沉沉的,风很凉,远处只有一点零碎的灯。
老实说,陈瑾晖真不懂这种黑咕隆咚的景色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但他还是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了她身上。
聂知薇下意识想还,他按住了她的手。
“给我一个展示风度的机会。”
聂知薇被他这句逗得笑了,也就没再推。
“敢问聂老师。”陈瑾晖坐到她旁边,拧开水,“这大晚上的海,你看出什么门道了吗?”
聂知薇点头。
“这是我第一次在夜里看海。”她轻声说,“以前总觉得夜里的海很可怕,可现在看着,反而觉得它能让人安静下来。就好像很多乱七八糟的情绪,放到海面前,都会慢慢沉下去。”
陈瑾晖偏头看她。
她侧脸被海风吹得有点发凉,发丝也乱了些,可眼睛却很亮。像那种哪怕生活已经够烦了,仍然会认真去看一片海、看一场夕阳、看一朵花的姑娘。
他忽然就明白了,自己到底喜欢她什么。
不只是因为她好看,也不只是因为她真诚,而且她身上始终有一种很稀缺的东西——一种看过生活的狼狈以后,依然愿意相信美好的能力,这很珍贵,比他以前遇到过的大多数人都珍贵。
“知薇。”他忽然开口,“如果没有遇见何昶,你现在会在干什么?”
聂知薇想了想,忽然笑了。
“大概就是找个稳定点的班上,然后相亲,相夫教子吧。”
“不是吧?”陈瑾晖震惊,“这么惨?”
“嗯。”她看着海面,声音很轻,“如果没有遇见他,我的人生大概就那样了。”
陈瑾晖听着,心里却不太舒服。
他一直都不明白,何昶到底有什么值得她这样赴汤蹈火的。
在他看来,何昶当然有魅力,有能力,有分寸,也有让人很难忽视的锋利和沉稳。可再怎么好,也不该让一个姑娘为了他背井离乡,拿十几年青春当赌注。
更何况——这人明明也不是没感觉,却偏偏总吊着,藏着,不给答案。
这在陈瑾晖看来,很不男人。
一个男人真要喜欢谁,应该是想给她一个明确的位置,而不是让她一直站在原地耗。
想到这里,他越发看何昶不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