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咖啡刚端上来，姜玫却没先提何昶，而是轻声开口：“上次在盛家的事，我一直想替我堂妹跟你道个歉。她从小被家里惯坏了，说话没分寸。还好聂小姐脾气好，没跟她一般见识，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老何交代。”
聂知薇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聂知薇乍一听以为姜玫是在道歉，但细想又觉得哪里不对，过去这么久了，她早就把这事儿忘了，现在忽然提起，搞得她像个爱斤斤计较的小人。
这个姜玫说话怎么让她那么不爽呢！
“没关系。”聂知薇淡淡道，“我早忘了。倒是姜小姐，回去以后确实该多教教她怎么说话。”
姜玫笑了一下，竟也不恼：“你说得对。”
她低头搅了搅咖啡，像是随口一提：“对了，我接下来可能会进旭辉。”
聂知薇抬眼：“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姜玫抬眸，语气轻轻的，“项目、资源、人脉，后面都要慢慢接进来。老何和老姚已经点头了，流程走完，应该就差不多了。”
聂知薇眉心一蹙。
她是股东，这件事她却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姜玫看着她，像是有些意外，又像是有点歉意：“咦，他没跟你说吗？抱歉，我以为这么大的事，他会先告诉你。”
聂知薇没说话，指尖却一点点收紧了。
姜玫像没看见似的，继续温温柔柔地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很多话还是说开了比较好。比如……你可能对我有些误会。”
“误会？”聂知薇扯了下嘴角，“比如？”
“比如你可能觉得，我当年是嫌贫爱富，丢下何昶走了。”姜玫垂下眼，声音也低了些，“可很多事，不是外人看到的那样。”
她顿了顿，眼尾很快就有些红了。
“那时候他家里出事，我不是没想过陪他。只是我爷爷不许，家里也不许。再闹下去，不光是我，连他都会被拖进去。后来我只能听家里的安排出国。”
说到这里，她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脆弱。
“这些年，我也没好过。”
聂知薇听着，只觉得胸口发闷。
她其实并不全信这套说辞，可姜玫说得太像真的了，像真受过委屈，也像真念过旧情。
“等等。”她忽然抓住其中一点，“你说他家里出事，出什么事了？”
上次在半山庄园，她就从何昶室友嘴里零零碎碎听到过一点。现在姜玫又提起，她心里那点疑虑一下被拽了出来。
姜玫明显怔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随即，她眼底掠过一丝很淡的情绪，快得几乎让人抓不住。
“原来……”她轻轻笑了笑，“这些事，他都没和你提过啊。”
这一句落下来不重，却像一根针，细细地扎进人心里。
姜玫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忙抿了抿唇，语气里带了点恰到好处的歉意：“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以为，你在他身边这么久，这些事你应该早就知道。”
聂知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姜玫看着她，声音愈发轻柔，甚至称得上体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那阵子他状态很不好，整个人都压得厉害，很多事情都得自己一个人扛着。那时候他不太愿意见人，话也少，脾气比现在还冷。”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唇角牵起一点很浅的笑意。
“不过也是，人在最难的时候，总会本能地靠近自己最信任的人。”
“那几年，很多事他不愿意和别人说，却会和我说。外人看着他还是老样子，其实我知道，他那时候有多难熬。”
姜玫说到这里，抬眸看向聂知薇，眼神温柔得近乎残忍。
“后来我们断了联系，我也一直很遗憾。好在兜兜转转，到底还是又走回来了。”
“我今天来，不是想跟你示威。”她把手放到杯壁上，慢慢摩挲着，“我只是想告诉你，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还有……”
她抬起头，直直看着聂知薇。
“老何现在需要的，不只是陪伴。”
聂知薇眼睫一颤。
姜玫笑意温软，语气却一点点往下压：
“他这些年一个人走到今天，很不容易。公司要往上走，光有感情是不够的。资源、关系、圈子，这些东西，到了某一步就是绕不过去。刚好这些，我家里能给，他也需要。”
“你别误会，我不是在拿家世压你。”她顿了顿，像是很真诚似的，说着说着，她微微一笑，“我只是觉得，成年人还是该讲现实。而且……何昶似乎对我也还有旧情。”
聂知薇看着她，忽然就明白了。
姜玫从头到尾都没有骂她一句，也没有摆出盛气凌人的样子。可她说的每一句，都像是在反复提醒她——你陪过他，但你不够。
你喜欢他，可你给不了。
你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真要选你，早就选了。
“所以呢？”聂知薇终于开口，嗓音有些发紧，“你今天把我叫出来，是想说什么？”
姜玫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像是真的在替她可惜。
“我只是觉得，女孩子别把自己放得太难看。”
“聂小姐，你陪了他这么多年，他要是真对你有那个意思，不会到今天都不给你一个名分。”
“有些事，旁人看得比当局者清。”
她轻轻笑了笑，语气甚至称得上温柔：
“我不是让你离开他。”
“我只是怕你再陷下去，最后会更难堪。”
这一瞬间，聂知薇忽然觉得很可笑。
原来她这些年小心翼翼的陪伴，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不识趣”三个字。
她盯着桌上的咖啡，半晌，才慢慢笑了一下。
“姜小姐说完了吗？”
姜玫看着她，像是有些意外她还能这么平静：“差不多了。”
“那我也说一句。”聂知薇抬眼，眼底一点笑意都没有，“你和何昶的事，是你们的事。你要进旭辉，是公司的事。至于我和他之间怎么算……轮不到你来教我体面。”
姜玫脸上的笑，终于僵了一瞬。
聂知薇站起身，拿起包：“还有，你今天这一套话术，挺厉害的。又体面，又周到，连刀子都裹了糖。可惜了，我不爱吃甜的。”
她转身要走，姜玫却在身后轻声叫住她：“聂小姐。”
聂知薇没回头。
姜玫望着她的背影，慢条斯理地补上最后一句：“感情可以不讲道理，做生意不行。老何会选什么，其实你心里应该有数。”
聂知薇脚步停了一下，到底还是没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玻璃门在身后合上，她站在路边，被晚风一吹，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她原本以为，今天最难受的，是在办公室门口看到那一幕。
现在才知道，不是。
最难受的是有人笑着告诉你——你这些年不是没有付出，只是你的付出，在别人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她站了很久，忽然觉得很累。
望着聂知薇离去的背影，姜玫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下来。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玻璃门外，她才慢慢收回目光，低头抿了一口早已凉掉的咖啡。苦味在舌尖漫开，她却像是没察觉，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其实并不喜欢聂知薇这种女人。
不够漂亮得有攻击性，不够张扬，也不够会来事，安安静静的，像一杯温吞的白水。按理说，这样的人放在人堆里，并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能长长久久地站在何昶身边，这才是最让她介意的地方。
当年在学校里，她和何昶站在一起，谁见了不说一句般配。一个是众星捧月的学生会会长，一个是能力出众、家境优越的风云人物，连老师都默认他们迟早会在一起。她也一直这么以为。她长得漂亮，家世不差，脑子也够用，从小到大，她想要的东西，向来没有得不到的。
可何昶偏偏是个例外。
无论她怎么制造偶遇，怎么找借口接近，怎么把分寸拿捏得刚刚好，他都始终淡淡的，礼貌、疏离，半点口子都不给她留。后来她实在忍不住挑明了心意，何昶却只是平静地告诉她，他有喜欢的人了。
她那时还以为是什么厉害角色，结果追问到最后，得到的不过一句——一个没见过面的网友。
就这么一个虚无缥缈的人，居然把她比下去了。
姜玫到现在都记得那一刻的难堪。像是她精心维持了很多年的骄傲，被人轻飘飘地扫到了地上。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她对何昶生出了几分真正的执念。不是单纯的喜欢了，更像是一种非要赢回来的不甘。
后来何昶家里出了事，整个人一下子跌了下去。那时的他，比从前沉默，也比从前锋利，像一块淬过火的冷铁，谁碰都要被割一下。可就是那样的时候，她反而走近了他。
她至今也不觉得自己那时有什么错。
机会摆在眼前，为什么不要？
更何况，何昶那样的人，本来就该属于她。她陪着他熬过最低谷，听他那些不能对外说的话，见过他最狼狈、最阴郁、最不体面的样子。到后来，他甚至向她求了婚。
那一刻她不是不高兴。
只是高兴之外，还有更现实的东西。
向主线靠拢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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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chapter 36 不识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