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没说话,不是不想说,是脑子真的宕机了。
她之前顶多觉得这人有点暧昧,有点烦人,有点爱撩,做梦都没往“他喜欢我”这个方向上认真想过。结果现在好了,不仅想了,还直接给她上了实操题。
她下意识抬手捂住自己那边被亲过的脸,心里只剩一句……
完了,这下是真的乱套了。
和陈瑾晖回去的路上,聂知薇脑子一直乱得很。
她不是没察觉过陈瑾晖对自己有点不一样,只是从来没往那方面细想。直到那个吻落在脸颊上,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不是她多心。
脸上那一小块地方像还留着他的温度,怎么都散不掉,闹得她心烦意乱。
陈瑾晖一边开车,一边不动声色地看了她几眼。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车里安静得过分,只剩下空调轻微的风声。
“空调开了吗?”最后还是聂知薇先开了口。
“开了。”陈瑾晖顿了顿,“我再调低一点?”
他说完,伸手把温度往下按了两格。
冷气是足了,聂知薇却还是觉得闷,干脆把车窗全按了下来。晚风一下灌进来,吹乱了她额前的头发。
陈瑾晖知道她现在心里乱,也没再逼她说话。
聂知薇靠着车窗,忽然想起离开盛家的时候,盛夏终于不再别别扭扭,挽着她的手臂笑嘻嘻地说,下次要拿她写的她哥和陈瑾晖的同人文给她看。
……现在她哪还有脸见盛夏。
她简直就是拆CP的千古罪人。
车停在小区门口时,聂知薇几乎是立刻解开了安全带。
可她刚要推门下车,手腕忽然被人攥住了。
她动作一顿,转过头,低头看了一眼,随后一点点把陈瑾晖的手拨开。
陈瑾晖像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了分寸,指尖蜷了蜷,慢慢收了回去。
“对不起,知薇。”
聂知薇没接话。
陈瑾晖喉结滚了滚,声音有点发哑。
“我是真的……挺喜欢你的。”
聂知薇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知道的,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何昶。”
她语气不重,却很疏离。
“我知道。”陈瑾晖扯了下嘴角,笑意很淡,“我一直都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看何昶的时候,眼睛里有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正因为太清楚了,他才会不甘心,才会忍不住想靠近,哪怕只能借着朋友的名义,哪怕明知道没多少胜算。
“所以我才一直没敢说。”他低声道,“我知道你心里装着别人,也知道你大概装不下其他人。可我还是想试试。”
他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一下。
“说到底,还是我贪心了。对不起,也对不起我之前一直没跟你说实话。”
聂知薇仍旧没出声。
陈瑾晖垂着眼,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一点点收紧。
“这段时间,跟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我是真的很开心。”他说,“以前很多事情,我懒得想,也懒得争。可因为你,我忽然会去想,我到底想要什么,我又能不能替自己争一次。”
车里又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终于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轻声道:“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你可以慢慢想。不管结果是什么,我都接受。”
即便十有**会输,他也还是想赌一把。
聂知薇低着头,半晌,才应了一声:“嗯。”
这一声太轻,却还是让陈瑾晖眼里亮了一下。
“那我以后……还能见你吗?”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点不自觉的紧。
聂知薇没有看他,只低声道:“再说吧。”
陈瑾晖却像已经得了天大的宽赦,连忙点头:“好。”
“我等。”
回到家后,聂知薇往床上一倒,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陈瑾晖刚刚说过的话。
她不是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可她分得清。
喜欢是喜欢,爱是爱,不是一回事。
更何况,她也很清楚自己和陈瑾晖之间隔着什么。像他那样的人,家世、成长环境、见过的世界,都和她差得太远了。就算他现在喜欢她,又能喜欢多久?他的家里,又怎么可能真的接受她?
其实在车上那一刻,她是想干脆把话说死的。
可人心不是石头。
她最难熬的那段时间,是陈瑾晖一直陪在她身边。她做不到在这种时候拿最难听的话去伤他,也舍不得连朋友都做不成。
那就交给时间吧。
以后少联系一点,慢慢淡下来。等热乎劲过去了,他自然也就放下了。
她是这么想的。
没了陈瑾晖天天在耳边吵吵闹闹,聂知薇的生活又恢复了原样。
照理说,这才是她本来熟悉的节奏,可她偏偏哪儿哪儿都不对劲。闲下来时,她就拼命加班,或者给自己找点别的事做,像是只要不让脑子空下来,就能少想一点。
老姚的八卦雷达却在这时候嗡嗡作响。
他不敢去问聂知薇,只能躲到一边,偷偷跟何昶嘀咕:“最近那个永嘉少爷怎么不来找小聂了?”
何昶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神情却很淡:“这不是挺好?那人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老姚瞥见他嘴角那点压都压不住的弧度,心里只剩一句——你装什么呢。
他故意又补了一句:“可小聂最近看着有点蔫。”
这话一出来,何昶到底还是听进去了。
下班的时候,他绕去聂知薇工位那边看了一眼。
办公室里已经空了大半,只剩几盏灯还亮着。聂知薇坐在电脑前,对着一份报价单出神,侧脸映在屏幕冷白的光里,显得格外安静。
何昶站在玻璃门外看了她一会儿。
比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瘦了不少。脸上的婴儿肥早没了,五官越发清晰,身形也单薄了些。人是更好看了,笑却少了。
那句“我已经快三十了,不是小孩子了”,忽然又在他耳边响起来。
她跟着他吃过那么多苦,没喊过一句累,没抱怨过一句委屈,偏偏他这个人,最不会让她高兴。
“聂知薇。”他开口叫她。
聂知薇抬头,看见他站在不远处,心口莫名其妙地酸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陈瑾晖了。
可她不能联系。
她喜欢何昶,喜欢了那么多年,人就在眼前,她却还是看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上一次这样单独说话,好像还是周一开会的时候。
隔了几天,却像隔了很久。
“去逛超市吗?”何昶隔着玻璃门问她。
“什么?”
“家里没菜了。”他很自然地说,“陪我去一趟?”
这请求来得莫名其妙。
可她确实也很久没出去透气了,于是还是点了头。
一路上,何昶没问她最近怎么了,聂知薇也没主动提。
两个人像以前那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我这人有个毛病。”何昶推着购物车,随手拿起一包饼干看了看,“心情不好,或者太无聊的时候,就想逛超市。”
聂知薇偏头看他:“这也算毛病?”
“算吧。”何昶笑了下,“货架摆得整整齐齐,东西又多,慢慢看包装、成分、用途,会让人觉得很安静。不会挤得烦,也不会空得慌,温度还合适。”
他说着,自己都笑了:“是不是挺怪的?”
聂知薇摇头。
其实她刚来旭辉那会儿,也挺爱逛超市。一来是刚搬家,对独居生活什么都觉得新鲜;二来,是超市空调不要钱。
何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我以前有阵子状态很差,觉得做什么都没劲。有天去超市买东西,站在洗衣液货架前,硬生生闻了一下午。”
聂知薇愣住:“闻……洗衣液?”
“嗯,各个牌子各个味道都闻了一遍,还顺手研究了成分表。”
“你这不是状态差,你这是有病。”
“后来发现也不算白闻。”何昶神情懒洋洋的,“我顺着其中一个香型,摸到了一家做香精的代工厂,最后还真谈成了一笔香水生意。”
聂知薇忍不住笑出来:“你还真是个天才。”
“过奖。”
何昶说着,余光扫了她一眼。
眉头没那么紧了。
看来把人拎出来走走,还是有点用。
他们一路往购物车里扔蔬菜、肉、零食,慢慢就装满了半车。
“够了够了。”眼看何昶还在拿,聂知薇赶紧拦他,“你吃得完吗?”
“谁说都是给我买的。”何昶把东西丢进车里,“待会儿给你分一点,你带回去。”
聂知薇心里一暖,嘴上却还是忍不住想——这人怎么越来越像个操心的老父亲。
走到一个拐角时,聂知薇忽然被促销区一件东西吸引了目光。
与此同时,何昶也在另一边弯腰,从货架上拿起了一样东西。
“何老师,你看——”
何昶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小熊包装的巧克力。
聂知薇的声音一下卡住了。
因为她手里,也拿着同样的一盒。
那是十几年前很火的一款巧克力。高中那会儿,两人闲聊零食时,她提过一次。何昶不爱吃甜的,她却最喜欢这款小熊巧克力,尤其是葡萄干夹心。
小时候她爸妈每年过年都会给她买。对她来说,吃到这款巧克力,就像闻到年的味道。小熊肚子掏空了还能当存钱罐,她小时候第一笔私房钱就是塞在里面的。
后来这牌子倒了,这巧克力也跟着消失了很多年。
所以这次再看见,简直像撞见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