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Ada被接到餐厅门口,抬头一看见斜后方那桌坐着的聂知薇,她什么都懂了。
哦。
原来不是待客户,是吃醋了。
她跟着何昶坐下,一边翻菜单,一边在心里默默感慨:平时看着冷静得像冰箱,结果一到聂知薇的事上,老板降智速度堪比系统崩盘。
何昶把菜单递给Ada,自己则一脸正经地低头看手机,摆出一副“我很忙,我只是顺便在这里吃个工作餐”的商务姿态。
Ada越看越想笑。
这演技,不能说很差,只能说破绽多得像筛子。
一顿饭下来,Ada埋头苦吃,何昶却几乎没动几口。
他嘴上说自己不在意,眼神却隔三差五往斜后方飘,活像一个不承认自己在盯梢的跟踪狂。
而斜后方那桌,聂知薇和陈瑾晖明显聊得挺好。
陈瑾晖这人是真的能说,一会儿从旅游扯到社会新闻,一会儿从动漫聊到法国菜,话题跳得像开了挂,但偏偏又不让人烦。聂知薇在他面前也很放松,一点都不拘束。
越看,越像那么回事。
Ada吃着鹅肝,默默替老板捏了把汗。
“你的斜对面有人在偷听我们说话。”陈瑾晖忽然压低声音说道。
“啊?”聂知薇一愣,下意识四处看。
结果一眼就和正在偷偷张望的Ada对上了。
Ada当场心虚地把头扭了回去,动作之僵硬,简直像一只刚偷完瓜的猹。
“Ada?”聂知薇愣住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
Ada的异常也成功引起了何昶的注意。
“你怎么了?”他压低声音问。
“薇薇看见我了……”Ada小声回答。
何昶:“……”
那一瞬间,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现在这行为,确实有点像跟踪狂。
聂知薇犹豫了两秒,还是起身走了过来。
毕竟都对上眼了,装没看见,显得更奇怪。
“Ada,你也在这里吃饭啊?”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
Ada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嗯嗯,好巧啊。”
下一秒,聂知薇的余光就扫到了坐在Ada对面的男人。
她本来还以为那是Ada的客户,或者朋友。结果定睛一看,整个人当场僵住。
“何、何老师……”她甚至还把刚才和Ada说过的话又复述了一遍,“你也来这里吃饭啊?哈哈,好巧……”
这笑,干得都快冒火星子了。
何昶抬头,浅浅扫了她一眼,神色平静得像真只是碰巧来吃饭,然后又若无其事地低头看文件。
可那股子“我很冷静”的劲儿,反而看得人更慌。
聂知薇站在那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明明只是和朋友吃顿饭,为什么会有种自己身处捉奸现场的诡异感觉?
而且还是那种,她明明什么都没干,却莫名其妙先心虚起来的捉奸现场。
正当她尴尬得脚趾都快抠出一套法式别墅时,陈瑾晖也走了过来。
“聂小姐,怎么了?”
他说着,顺势往她身边一站,动作自然得像个来给自家人撑场子的。
“不是叫你坐那儿别动吗?”聂知薇压低声音,急得像个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
“我看你表情不太对。”陈瑾晖凑近了一点,笑着轻声补刀,“像被抓奸的表情。”
聂知薇:“……”
她的脸“轰”地一下就红透了。
这人能不能闭嘴。
这一幕落进何昶眼里,格外扎眼。
聂知薇平时跟谁说话都客气、有分寸,很少会露出这种又羞又恼、偏偏又拿对方没办法的表情。可现在,她站在陈瑾晖身边,整个人居然是那么鲜活,甚至带着一点他很久没见过的生气。
事情突然就脱离了何昶的掌控。
他不知道聂知薇是什么时候认识的陈瑾晖,更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熟到了这种地步。
但他非常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不爽。
而且不只是“一点点”。
陈瑾晖显然也注意到了何昶一直在看自己,于是很配合地开口:“聂小姐,不给介绍一下?”
聂知薇只好硬着头皮开口:“这位是Ada,我同事。这个……何老师,我老板。这位是陈瑾晖,我朋友。”
她说“朋友”两个字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就有点底气不足。
“你们好。”陈瑾晖笑得体面又客气,“久仰。”
Ada挤出一脸尬笑:“你好你好。”
何昶没接话,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连个标准寒暄都懒得给。
然后他抬眼,直接看向聂知薇。
“你吃完了吗?”
“……啊?”聂知薇一愣,随即点头,“差不多了。”
“我送你回去。”
这话一出来,桌上几个人的表情都微妙了一瞬。
尤其是Ada,差点当场在心里给老板鼓掌。
这醋终于没白吃,至少还知道下场宣示一下主权。
聂知薇却有点茫然。
她下意识往陈瑾晖那边靠了靠,小声道:“但是……今天是陈瑾晖来接我的。”
这一下,何昶的眼神顿时更冷了几分。
那目光轻飘飘地落过来,压迫感却很足。聂知薇几乎瞬间就意识到——他生气了。
但她又想不通他到底在气什么。
陈瑾晖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面上却还是挂着那副温和得体的笑。
“没事,聂小姐。”他很有风度地退了一步,“既然何先生要送你,那就他送吧。咱们下次再约。”
这话说得大方,听起来像真只是识趣退让。
但那句“下次再约”,又像有意无意往火上添了把柴。
果然,何昶的脸色更淡了。
聂知薇有点自责,连忙道:“不好意思啊陈先生,下次请你吃大餐。”
“好啊。”陈瑾晖笑得格外坦然,“我记下了,别赖账。”
他说完,还很自然地朝她晃了晃手里的花,像是在提醒她:今天这顿虽然没走完流程,但你人情还欠着。
聂知薇:“……”
完了,怎么越说越像她脚踩两条船。
而且还是她自己脑补出来的那种船。
从坐上何昶的车开始,聂知薇就觉得车里的气压很不对。
惜命的工具人Ada早就借口“我突然想起来家里煤气没关”光速下车了,跑得比谁都快,临走前还很有良心地给了聂知薇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于是车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何昶不说话,聂知薇也不敢说话。车内明明开着空调,她却硬是被憋出了一身虚汗。那种感觉很像什么呢——像你明知道老师已经看见你上课传纸条了,但他偏偏不说,就让你自己在下面一点一点心梗。
终于,聂知薇还是没憋住。
“其实……我跟陈瑾晖回去就行了。”
这话一出,效果堪比往火堆里泼了桶油。
何昶本来就压着火,这下彻底给点着了。他一声不吭,直接一脚油门下去,车速猛地窜高,吓得聂知薇头皮发麻,魂都快从天灵盖里飞出去了。
“老板!你慢一点!”
何昶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刚失态了,手指紧了紧方向盘,慢慢把车速降下来。
聂知薇抚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偏头去看他,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生气?”
“没什么。”何昶冷着脸,拒绝承认。
“我是不是哪里惹到你了?”
“没有。”
“那是别人惹到你了?”
“没有。”
“那你刚刚开那么快,把我都快吓死了。”聂知薇越说越委屈,“你这种开法,不像送我回家,像送我投胎。”
何昶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是真的被吓到了,脸还有点白,手还放在心口缓劲儿。何昶心里那股火本来还烧得很旺,这会儿却又被她这副样子压下去几分,心里更多的是堵。
他把车窗降下来一点,吹了会儿风,才勉强把心绪压平。
过了会儿,他把车停进江边停车场。
“陪我下去走走。”
“你不是说送我回家吗?”
“我饿了。”
“……”聂知薇一脸震惊,“你不是才吃完?”
“没吃饱。”
“???”
她一时都不知道该先怀疑他胃口,还是先怀疑他智商。
但何昶脸上那副“我说饿了就是饿了,你少废话”的表情,实在不容拒绝。无奈之下,聂知薇只好跟着他下车。
夜里,华灯初上,两岸高楼的灯光秀一片流光溢彩,江风却凉得很。聂知薇没走几步,就结结实实打了两个喷嚏。
走在前面的何昶停下脚步,转过身,直接把自己身上的风衣脱下来递给她。
聂知薇愣了愣,也没客气,接过来就披上了。
风衣上还带着何昶身上的体温,以及他那种很特别的、温和又干净的味道。聂知薇瞬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裹进了一个很安静的怀抱里。
那种香气她闻过很多次了,有一点像松木,又混着一点很淡的果香,干净、温和,还有点说不出的性感。她以前还很傻地问过别人有没有闻到何昶身上的味道,结果大家都说没有。后来她甚至还跑去超市,把洗衣液区全闻了一遍,闻得差点香精中毒,也没找到同款。
于是她只好一边装作若无其事,一边把风衣裹得更紧了些。
“还是很冷吗?”何昶问她。
聂知薇原本还想端着,后面转念一想,反正何昶又不是不知道她喜欢他,装也没什么意义,于是大大方方承认:“我在闻你衣服上的香气。”
这话一出,何昶耳朵都微微发烫了,脸上却还是绷着:“我没喷香水。”
“我知道。”聂知薇很坦然,“这是你身上的味道。”
“有味道吗?”何昶下意识抬起手臂闻了闻衣袖,神情很认真,仿佛一个正在严谨求证的科研人员。
“你当然闻不出来。”聂知薇笑他,“只有当你特别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才会闻到他身上特别的味道。说明你的基因选择了他。”
“是吗?”何昶听到这里,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她,唇角竟微微弯了下,“那你知道你身上是什么味道吗?”
“啊?”聂知薇一愣,“我怎么可能知道!”
何昶收回视线,声音很轻,轻得像只是说给自己听:“我知道。”
前期节奏是有一点点慢且欢乐的,嘿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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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hapter 6 宣示主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