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下班时,聂知薇又收到了陈瑾晖的信息。
她点进去一看,是一张夕阳的照片。
紧接着,又弹出一句:
【明天我们就要见面了。】
聂知薇盯着那句话,会心一笑。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顺着落地窗往外看去。夕阳落在写字楼间,给一整片城市都罩上一层金色的光,漂亮得像一场短暂的温柔。
她忽然生出一点怀旧感。
很久很久以前,好像也有一个人,会这样不厌其烦地陪着她,听她说那些碎碎念念、东拉西扯的废话。
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自己这边的夕阳,发给了陈瑾晖。
刚准备打字,忽然觉得后颈一凉。
她僵硬地回过头,才发现何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夕阳很美。”片刻后,他淡淡开口。
“对啊。”聂知薇应了一声,心虚得像上课被老师抓包传纸条。
“早点回去休息。”
“嗯,好。”
说完这句,何昶便把手里的文件放到她桌上,转身离开了。
聂知薇盯着那份文件,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安慰自己:
何昶应该……没看到她在和别人聊天吧?
应该……没看到吧。
再说了,就算看到了又怎样?她这是和朋友以及潜在客户正常交流,又不是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可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甚至生出了一点很莫名其妙的负罪感。
这种感觉害得她一整晚都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聂知薇顶着一双熊猫眼去上班。
Ada一看见她就乐了:“你昨晚去偷牛了吗?眼圈这么黑。”
聂知薇趴在桌上,闭着眼睛,嘟囔道:“我昨晚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能帮你开导一下。”
聂知薇沉默两秒,很谨慎地开口:“假如……我是说假如啊,我有一个朋友,她心里一直装着一个得不到的白月光。那如果她这时候和别的异性接触,这算不算背叛?”
听到这儿,Ada瞬间精神了,眼睛还很有灵魂地往何昶办公室的方向飘了一下。
“这怎么能算背叛呢?”她说得斩钉截铁,“你那个朋友又没和白月光在一起,大家本来就是自由身,有正常社交的权利。”
“那……白月光知道了会生气吗?”
Ada眼珠滴溜溜一转,笑得很意味深长:“既然都是得不到的人了,白月光有什么资格生气?或者说——他根本就不配生气。”
听到这里,聂知薇缓缓睁开眼,长长叹了口气:“你说得对。”
可能她真的和别人发展点什么,何昶不仅不会生气,甚至还会大方祝福吧。
她到底在心虚个什么劲儿?
更何况,她和陈瑾晖本来就是纯洁的朋友关系,算哪门子的背叛。
想到这里,聂知薇瞬间支棱起来,像打了鸡血一样投入工作。
一直在旁边偷听的老姚有点坐不住了,趁Ada去接水的空档,把她拽到一边。
“你刚刚说那话,是不是有点缺德了?”老姚压低声音,“你不会真不知道老何对小聂也有感情吧?”
“我当然知道啊。”Ada捧着咖啡,一脸理直气壮。
“那你还说什么白月光没资格生气。万一小聂真被别人追走了——”
“那就活该老板自己急呗。”Ada慢悠悠喝了口咖啡,开始发表高见,“你以为我真是在给薇薇出主意?我是在给老板制造危机感。再这么拖下去,他老婆迟早跟别人跑。”
老姚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忍不住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你是懂助攻的。”
Ada叹了口气,语气沧桑得像个老妈子:“没办法,当事人不急,急死的都是我们这种看热闹还真操心的。”
临近下班时,聂知薇终于忙完手头的工作,看了眼时间,离约定还差一个小时。
她干脆掏出化妆包,给自己补了个淡妆。
昨晚她纠结了大半夜,好不容易才睡着,结果今天早上又起晚了,来公司时几乎是套上裙子就冲,连妆都没来得及化。
而另一边,陈瑾晖也正准备出门。
今日的他一改往日花里胡哨的风格,彻底把五颜六色的花衬衫、潮牌项链和大裤衩打入冷宫,换上了一身最简单的白衬衫和灰西裤,袖口微微卷起,头发也难得认真抓了个型。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内秀”一点,他甚至还弄了副金丝边平光眼镜戴上。
准备出门时,他又在自家车库里那一排迈巴赫、法拉利、玛莎拉蒂之间晃悠了一圈,最后挑了辆最不起眼的宝马3系。
这些怪异举动全被陈妈妈看在眼里,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她儿子这是转性了?
聂知薇到约定地点时,怀里抱着一束向日葵,正站在原地四处张望。
陈瑾晖远远看见她,脚步都顿了一下。
她今天穿了条浅紫色长裙,抱着花站在风里,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呆,又有点乖。再看看自己后座那束白蔷薇,陈瑾晖莫名生出一种微妙的错觉——
这么多年了,头一次见面就给他送花的,居然是个姑娘。
“这位美丽的小姐,”他抱着花从她身后冒出来,“您可是在寻找不才在下我?”
聂知薇一回头,愣了愣。
她印象里,陈瑾晖一直都是一副花里胡哨、活像刚从哪个音乐节顺路拐出来的样子,今天突然穿得这么“斯文败类”,差点没认出来。
不得不说,这种反差还真挺有杀伤力的。
“咦,聂小姐手里这束花,是送给我的吗?”
聂知薇有点不好意思。
陈瑾晖那束花大得快把她半个人都挡住了,而她的向日葵只有简简单单十朵,顿时显得很寒酸。
但都抱一路了,不送也不合适。
她只好点了点头。
“那聂小姐的美意,陈某就收下了。”陈瑾晖笑得很自然,顺手把自己怀里的白蔷薇塞进她怀里,把那束向日葵从她手里接了过去,“来,交换一下,礼尚往来。”
聂知薇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花,问:“这是玫瑰?”
“不是。”陈瑾晖看着她,笑了下,“这是根据你的名字选的。”
“蔷薇?”
“嗯。”
聂知薇低头看着花,声音轻轻的:“很好看,谢谢你,我很喜欢。我还从来没收到过蔷薇花。”
陈瑾晖被她看得喉咙微微发紧,忽然问:“你知道蔷薇的花语是什么吗?”
被他这么一问,聂知薇顿时有点紧张。
“……纯洁的爱情?”
陈瑾晖一下笑出了声。
“你紧张什么?”他语气里带着点明显的逗弄,“我只是想到你名字里有个‘薇’字,才买的。我哪知道它花语这么会搞事情。”
聂知薇长长松了口气:“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陈瑾晖故意追问。
“没什么。”她立即闭嘴。
“行。”陈瑾晖没再继续逗她,随后又举起手里的向日葵,“那你送我向日葵有什么讲究?而且还是十朵,怎么,祝我十全十美?”
“差不多吧。”聂知薇认真解释,“我实在不知道该送男生什么花,但不送又觉得不太好。向日葵花大、亮、看着就挺阳光,也挺适合你的。至于十朵……嗯,就当十全十美了。”
陈瑾晖听完,没忍住笑了。
“你怎么这么真诚。”
可就是这种真诚,往往最容易打动人。
而此时,外贸大楼上。
何昶正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老姚端着杯咖啡走了进来。
何昶抬眼看他,神情里写满了“你又想搞什么”。
“聂知薇这几天不太对劲啊。”老姚故作随意地开口。
听到“聂知薇”三个字,何昶敲键盘的手明显顿了一下,但他面上仍旧很淡,只敷衍地“嗯”了一声。
“今天尤其不对劲。”老姚靠在落地窗边,煞有介事地说,“穿得漂漂亮亮的,还化了妆,六点一到就跟踩了风火轮似的冲出去了。”
何昶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老姚,你现在越来越八卦了。”
“我八卦?”老姚差点气笑,“我这是替你惜命。你再这么装下去,迟早把老婆装没了。”
何昶没接话,指尖却已经从键盘上挪开了。
老姚往楼下一指,眼睛都亮了:“哟,快看,你情敌抱花来了。”
何昶起身走到落地窗边,顺着看了一眼。
楼下,陈瑾晖正抱着花朝聂知薇走过去,两人站在一起,光是画面就已经挺碍眼了。
何昶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目光停得比平时久了点。
老姚原本还以为他这回也要装到底,没想到下一秒,何昶转身就回到办公桌前,飞快保存了几个文件,合上电脑装包,动作一气呵成。
“你干吗去?”
“我去看看。”
老姚差点当场拍桌。
醋味都快冒出办公室了,这人还装呢。
何昶一路跟着陈瑾晖的车,停在了一家法国餐厅门口。
看着聂知薇跟着陈瑾晖进去,他在车里沉默了两秒,忽然拿起手机给Ada打电话。
电话那头,Ada刚准备拎包下班,看到何昶来电时,心里当场“咯噔”一下。
老板怎么会这个点给她打电话?
难道要查业绩?
“老板……”Ada接起来,声音里带着谨慎。
“你之前不是说过有法国客户?”何昶语气很平,“大概什么时候来明州?”
Ada一脸懵。
她是有法国客户,但她什么时候说过人家要来明州?
她正要解释,何昶已经继续往下说:
“你现在先别走。等会儿我带你去一家法国餐厅试试菜,提前做待客准备。”
Ada:“……啊?”
“加工资。”
Ada一愣。
“三倍。”
“老板!”Ada瞬间坐直,“我可以!”
“我现在来接你。”
电话挂断以后,Ada拿着手机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凌乱了。
这到底是待客户,还是老板突然脑子短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