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房间里,蔓延着些许发霉的潮湿气息,方至渝从床上爬起来,熟练的在黑暗中找到灯的开关,然后开始化妆,在镜子前演戏。
合约到期了,他没有续约的资格。
经纪人和助理早已各寻出路,他已经很久接不到戏了。所剩的积蓄即将花光。
大三那年,方至渝签了公司,公司对他很好,一些小资源都带着他,综艺、配角,然后小成本的主角。但那只是开始,再想往上爬,就要接受一场场的酒局。
而在一场酒局中,他殴打了投资人,从那以后,他就被公司放弃了。那天的细节方至渝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他打了人,还说自己不当演员了。
镜子中的自己和往常一样,仿佛随时要去拍摄场地,但背景永远是幽暗的,两年了,他从未出去过这片幽暗。
窒息的无力感围着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放弃吧,不要做演员了。
第二天,方至渝将房间打扫干净,阳台上正晾着床单衣物。在等它晒干的时间,方至渝没有目标的走着,和这个城市做着最后的告别,然而却走到了大学剧院的门口。
想着反正现在也没有人认识自己,方至渝用头发挡了挡额头混入了人群。七年前那个站在电影学院门口的身影还历历在目,方至渝摇了摇头将它甩出。
忽然有人朝他过来,带着粗框眼镜,头发毛躁胡子拉碴,他举起一个剧本塞到方至渝手里,“同学,看看我的剧本吧,角色都可以选,上面有我联系方式,随时联系我!”
然后奔赴下一个路过的同学发剧本......
可能是导演系的学弟吧,这个精神面貌状态也是正常的。方至渝把剧本握在手里,继续逛校园。到了傍晚,他才抽出神看了一眼剧本。
剧本名字叫《朔日》,方至渝随意的看着,再抬头,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小时,窗外天已经黑了。
这算是上天给他的最后一个礼物吗?
第二天夜晚之前,方至渝照着剧本后面的联系邮箱,将自己的资料准备好,又附了一份试演齐鸣的片段才发过去。
方至渝在各网站查过了这位导演,毕业于名校导演系,得过一些短片小奖,今天估计和他一样是混进学校的。
次日上午,方至渝收到了回复,导演说他演技不错,但更适合另一个主角李丛。同时,微信上多了一个好友申请,是导演。
方至渝刚同意申请,导演就发了一大长段语音过来,说他怎么怎么更适合李丛。
两人在午夜结束视频电话。方至渝把收拾好的行李又打开,第二天和房东又续了三个月。
几天后,两个人约在咖啡厅签合同,方至渝看着五十万的片酬有点不可置信,之前导演和他说过,会比较少,方至渝也没多想,但这五十万还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我们拉到了新投资吗?”
“衷觅。”导演今天刻意做了发型,一副我厉害吧的表情。
衷觅。
方至渝觉得自己快要碎掉了,他激动万分,又从容不迫,生怕这一切是假的,直到签下名字才冷静地思考起来。
衷觅是一家小众公司,擅长更追求细节和深度的内容制作,出品就是口碑爆款,这两年异军突起,知名度极高。
导演将剩下的剧本交给方至渝,让他坐在了座位里面。
“待会儿齐鸣的演员也来,正好你们认识一下。”
“好。”方至渝坐在了靠窗的位置,还有一些做梦的错觉。他的脑海中,已经在构建李丛的模型。
眼前的光线因为人影而变暗,方至渝抬起头,看到了齐鸣的演员,很帅,五官端正,棱角分明,但并不凶不冷漠,反而像中俄混血,有一点凛冬雪日的抑郁感。
尽管在娱乐圈多的是帅哥,但这款仍是罕见的。
“导演好,我是虞斯礼,齐鸣的扮演者。”
声音磁性优雅,很有礼貌,有些生人勿近。方至渝合上剧本,端正的坐在一旁打量,对方的确更像齐鸣,那种暗藏的野性很抓人。
“你叫我陈导就好。这是李丛的扮演者,方至渝。”
“你好。”虞斯礼伸过来了手。
“你好。”方至渝握手回应,感觉有点像两个社恐见面。
“小虞也是电影学院的学生,导演系,你们也算是师兄弟。”导演边签着合同边说。
“好巧。”方至渝捧哏式接话。随后又想起来什么似的,“那我们加个微信吧。”
“好。”
夜晚,虞斯礼看着桌上的三份合同。
巧吗?
陈导的剧本他很早就盯上了,但刻意拦了他的路,最后低价买下,但他没想到,陈导会给他送来方至渝。
几天前,导演说找到了李丛的演员,虞斯礼看了一眼,是当年迎新晚会上的学长,学校公认的学霸。
他看着方至渝交的资料和试演,一时竟被他勾的有些心痒,想和他对戏。顺带查了查他这几年过的什么样,包括殴打拉皮条的投资人。
四年前。
热闹的迎新晚会上,灯光肆意的打着,全场最吸引他的,是那个略显禁欲的学霸主持人。
非常对他的胃口。
好友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我打赌,直男。”
“不说我也知道。”
虞斯礼有个原则,不招惹直男,自讨苦吃。
但现在,方至渝接了一个同性恋的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