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三十二分,停车场。
陆寻的SUV准时刹住。车窗降下,他没废话:“上车,现场有新发现。”
车子驶向滨河小区。陆寻单手把着方向盘:“技术科在床底缝里发现点东西,得再去确认。”
谢归看向窗外,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微光浮动:【任务更新:二次勘察案发现场】。
现场已经撤了大部分警戒,只有两个辖区民警守着。技术员小王正蹲在501室门口整理设备箱,看见陆寻,立刻站起身:“陆队。”
“东西呢?”
“在里面,拍了照,还没动。”小王压低声音,“床底板和地面夹缝里,塞得很深,吸尘器差点漏过去。”
谢归跟着陆寻走进卧室。
尸体移走后,房间显得更空。床垫被技术科取样切割了一块,露出下面的木质床板。小王指着床头方向:“就在这儿,贴着墙缝。”
陆寻蹲下身,手电筒的光束探进狭窄的夹缝。
谢归站在他身侧,视野中系统已经启动标记:【检测到隐蔽异物】。
那是一小片暗红色的布料,半个巴掌大,边缘有撕裂痕迹。
陆寻用镊子小心翼翼夹出来,放进证物袋。布料质地普通,但颜色很特别——不是正红,是偏暗的酒红,在光线下微微发紫。
“不是死者那条裙子上的。”陆寻对着光仔细看,“那条裙子是鲜红色,料子更软。这块料子硬,像是……窗帘?”
谢归接过证物袋,隔着塑料触摸布料边缘。系统分析快速浮现:【材质:涤纶混纺。染色工艺:工业染缸。磨损程度:中度。附着物检测:微量粉尘、皮屑(需实验室分析)】。
“不是近期撕裂的。”谢归说,“边缘已经起毛,纤维氧化褪色。至少被撕下来几个月了。”
陆寻挑眉:“所以不是这次作案留下的?”
“可能更早。”谢归看向床底深处,“凶手以前来过这个房间,或者,他带来的东西上沾了这块布。”
陆寻让小王把整个床底再彻底筛一遍,自己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他停在窗边,忽然伸手摸了摸窗台的灰尘:“窗户最近被反复开合过。”
谢归走过去。窗台灰尘上,有两个并排的、不完整的椭圆形压痕,像是某种圆柱体的底端。
“盆栽。”谢归说,“原来这里摆过花盆,最近被移走了。”
陆寻立刻打电话:“查死者陈雨婷家原来有没有盆栽,问邻居,问家属。”
挂断电话,他看向谢归:“你怎么知道是盆栽?”
“压痕边缘有细微的土壤颗粒残留,而且是腐殖土,不是建筑灰尘。”谢归指向窗台角落,“这里还有一小片干枯的苔藓。”
陆寻盯着那片几乎看不见的绿色,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小谢,你这眼睛是显微镜做的?”
谢归没接话,走向梳妆台。镜子边缘那道浅色划痕已经被提取过,但他注意到镜框与墙壁的接缝处,有一点暗红色的胶状残留。
“口红。”谢归用手指虚点,“不是死者用的色号。她用的是偏粉的豆沙色,这个是正红。”
陆寻凑近看:“凶手化妆时蹭上去的?”
“可能。”谢归顿了顿,“也可能,是凶手自己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男性用口红?”陆寻眯起眼。
“不一定是用。”谢归看向衣柜,“如果凶手需要比对颜色,或者……有收集口红的习惯呢?”
衣柜门半开着,里面大部分衣服已经取样。谢归的目光落在衣柜顶部——那里通常容易积灰,被忽略。
他搬了把椅子站上去,手电筒照亮柜顶。
厚厚的灰尘上,有一块长方形的、相对干净的印记。印记边缘整齐,像是什么盒子长期放在那里,最近被拿走了。
“尺寸大约30乘20厘米。”谢归从椅子上下来说,“可能是首饰盒,也可能是化妆箱。”
陆寻让小王拍照测量,自己则蹲回床边,盯着那片酒红色的布料碎片:“如果凶手以前就来过这个房间,甚至可能在这里存放过东西……那他和死者的关系,可能比我们想的更近。”
“或者,”谢归轻声说,“他一直在监视她。这个房间,是他可以随时进出的‘展示柜’。”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寒意。
回到市局,技术科的初步报告已经出来。
“布料上的皮屑正在做DNA分析,但需要时间。”技术员汇报,“窗台的土壤样本确认是腐殖土,常见于盆栽植物。邻居证实,死者确实在窗台养过一盆月季,但两周前枯死了,花盆被她扔了。”
“口红残留呢?”
“成分分析显示是廉价口红,含铅量超标,不是死者常用的品牌。色号是‘复古正红’,市面上很常见。”
陆寻手指敲着桌面:“衣柜顶上的印记,测量结果是31.5乘21厘米,很可能是标准尺寸的收纳盒。但死者家属和朋友都说,没见过她有那样大小的盒子。”
他转向谢归:“你的推测可能是对的。凶手在这个房间存放过东西,而且不是最近才放的。”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如果凶手能提前进入死者家存放物品,”李岩皱眉,“说明他要么有钥匙,要么开锁技术高超,要么……死者认识他,甚至可能主动让他进来的。”
“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在上升。”陆寻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提前进入、存放物品、监视、仪式化。
他圈出“仪式化”三个字:“三年前的案子,凶手也是提前进入过死者家吗?”
负责调阅旧案档案的警员摇头:“三年前的案发现场是出租屋,死者遇害后不久房子就清空重新装修了,很多细节无法核实。但当时的报告里提到,死者的一支口红不见了,后来在楼下垃圾桶里找到,但已经损坏,无法提取指纹。”
“口红……”陆寻看向谢归,“又是口红。”
谢归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系统在视野侧边同步分析:
【案件升级:凶手与受害者可能存在前期接触。】
【关键物证:酒红布料(来源?)、口红残留(凶手持有?)、收纳盒印记(存放何物?)。】
【行为模式:长期观察、提前布局、仪式化处理、清理现场(但留下微量物证)。】
【风险:凶手对现场熟悉,可能反侦察意识强。建议排查死者社会关系中有无美术、化妆、服装相关从业者。】
“陈宇那边查得怎么样?”陆寻问。
“他工作的艺术培训中心说,他上周请假去采风,具体地点不详。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城西客运站,之后就关了机。”李岩调出资料,“已经派人去客运站调监控了。”
陆寻看了眼时间:“今天先到这里。大家回去整理思路,明天一早,重点排查陈宇的社会关系,还有死者陈雨婷最近三个月接触过的所有陌生人。”
散会后,陆寻叫住谢归:“你留一下。”
等人走光,陆寻关上会议室的门,转身靠在桌边:“你对三年前的案子了解多少?”
谢归合上笔记本:“卷宗看过。死者酒吧服务员,社会关系复杂,排查难度大。当时的嫌疑人陈宇有不在场证明,但证明链条里有三个小时的空缺——他从采风地点返回江城的大巴车票是下午三点的,但酒店退房记录是中午十二点。这三个小时,足够他往返市区。”
陆寻盯着他:“这个细节,当年的办案人员都没深究。”
“因为大巴司机证实陈宇确实上了车,而且他抵达江城后有朋友接站,时间对得上。”谢归平静地说,“但如果陈宇有车呢?如果他让朋友开车送他到车站,自己却半路下车,打车返回市区作案,之后再赶到车站坐大巴呢?”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寻缓缓呼出一口气:“这个推测,需要证据。”
“所以要去查。”谢归说,“查陈宇三年前有没有车,查他那个朋友当天的具体行踪,查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三点之间,有没有出租车或网约车从采风地点载客到江城。”
陆寻笑了,那笑容里有欣赏,也有探究:“小谢,你这些想法,都是从档案里看出来的?”
“合理推测。”谢归避开他的视线。
“合理。”陆寻重复这个词,没再追问,“明天你跟我去那家艺术培训中心。我们去会会这位陈老师。”
谢归点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陆寻忽然叫住他:“谢归。”
谢归回头。
陆寻站在会议室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很认真:“这个案子不简单,凶手很危险。你自己……注意安全。”
“我会的。”
走出市局大楼时,天已经黑透。晚风带着凉意。
谢归在公交站等车,目光扫过街对面。路灯下空无一人,但旁边的巷口阴影里,似乎有个红点一闪而过——像是烟头。
他不动声色地上车,坐在后排靠窗位置,用余光观察。
那阴影里果然走出一个人,站在路灯下,朝公交车的方向看了一眼。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那人的身形,让谢归的心脏猛地一缩。
太高,太瘦,站姿有种刻意的松弛感。
像极了沈逐。
公交车启动,那人影消失在夜色中。
谢归握紧手机,系统在视野中闪烁警告:
【检测到潜在威胁。建议变更路线,提高警惕。】
他没有回家,而是在中途下车,换了两趟公交,绕了一大圈,确认没人跟踪后,才回到那个老旧的居民楼。
楼道里依然黑暗。走到三楼家门口,他停下脚步。
门缝下方,又有一张白纸。
这次纸上没有字,只有用口红画的一个简单图案——一朵玫瑰花,涂得潦草而鲜艳,正红色,在白色纸张上像一滴血。
谢归盯着那朵花,系统的分析快速闪过:
【图案:玫瑰。象征意义复杂,可代表爱情、死亡、秘密、美丽。】
【口红颜色:正红,与案发现场残留口红色号匹配可能性87%。】
【威胁等级:高。凶手已明确锁定宿主为关注目标。】
他收起纸,开门进屋,反锁。
没有开灯,他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隙看向楼下。
街道空荡,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但谢归知道,那双眼睛一定在某个黑暗的角落,正看着他。
游戏开始了。
而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手机震动,陆寻发来一条信息:
“明天早上七点半,市局门口见。早点休息。”
谢归看着那条信息,手指悬在屏幕上。
几秒后,他回复:
“好。陆队也早点休息。”
他删掉记录,关掉手机,坐在黑暗里。
窗外,城市的夜晚喧嚣而冰冷。
而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人正在挑选下一抹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