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出逃

第二天,大床上的女人缓缓睁开眼,抬手轻揉着自己发痛的脑袋,看着陌生的天花板。

她突然想起昨天自己好像喝醉了,还是滴酒不能沾呀……。

她轻敲自己的脑袋,十分懊恼。

这是哪?

她急忙撑着起身,环视四周,满地的支架,画板,调色盘,颜料……嗯,衣服都还完好的在自己身上。

衬衫被画了一个小和尚?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哪?

她在身上搜寻一番,一无所获。

手机包里,包昨晚被白瑾扔在了客厅的沙发上。这些她怎么可能想得起来?

俞璘影四下张望,又是一无所获,便悄悄打开卧室的门。

一阵香味扑鼻而来,惹得她的肚子不争气地抗议了两声。

她来不及理会,一双鹰眼迅速锁定了单人沙发上自己的包和大衣。

悄悄挪了几步,便没了墙体的障碍物,视线一转移,俞璘影就看到了客厅一旁的半开放厨房,一位女性的背影,短发扎成啾啾,穿着黑色长袖体恤,拿着铲子。

白瑾正带着兔子耳朵的装饰耳机,哼着歌做饭,手下的锅也劈里啪啦地嚷,盈出来满室的烟火气。

俞璘影看着厨房忙碌的背影,莫名有点尴尬。嘶,要打招呼?说什么?嗐,要不悄悄溜吧。

她拎着高跟鞋,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走出来,到沙发前,悄悄拿上自己的包和大衣。转身前一瞬,又顿住,眼珠转了两转,从包里摸出一张名片轻轻放在桌上,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出了门。

门缓缓关上的那一刻,白瑾也关上了火,举着铲子转过身,歪头,笑眯眯地看向那紧闭着的门。

她已经透过液晶壁挂油烟机的反光,目睹了全过程。

这位姐姐这是,害羞了?

白瑾看向锅里,这两个煎蛋自己吃是不成问题的,就是粥煮的有点多了。嗐,留到下顿吃也不是不行,她撇撇嘴角。

白瑾举着铲子绕过吧台,到小茶几旁,背起手,弯腰看名片,“俞氏娱乐副总,俞璘影。”她背在腰后的手腕轻轻反转,勾着手上的小铲子一晃一晃地荡。

有钱人哦。

草草吃了早饭,收拾了碗筷,白瑾换了衣服就出门运动。

头发整体扎起来,深灰的发带箍住琐碎的绒毛细发,一身暗紫色运动衣包裹着姣好的身材,在小区林荫道上慢跑。

突然一抹红映入眼帘。这是,那个出了门的总裁姐姐?

俞璘影出了单元门,看着周围千篇一律的耸立的住宅楼,呆若木鸡。她本就是路痴,照着导航,在这个小区转悠了好一阵子也没找到出口。

只好跟正在几个健身的大姐问了路。大姐指着一个方向,说“往东,再往北,看到社区医院然后往东看到运动广场往南就出去了。”

俞璘影顺着大姐规划的路线走,可是越走越迷糊,这小区的人造湖都经过第三次了,手机也终于休假了。她幽怨地盯着手中亏电关机的“废铁”,再抬头望向阴着的天,充电无望。

“姐姐,需要帮忙吗?”轻灵悦耳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仿佛天降神灵。

俞璘影立即转身,“需要的。”

“你好,能借我一个充电宝吗?”

俞璘影当下对白瑾的印象只是早晨餐厅的一个背影,并不记得样貌。更何况,白瑾还换了一身衣服,她更认不出了,只觉得碰到了一个看出她的窘迫,伸出援助之手的,善良的小妹妹。

“没问题,但是没有随身带着。要不,姐姐跟我去我家充一下吧。”白瑾笑得十分明媚。

“那,你家里有充电宝吗?可以帮我拿下来吗?我就不去打扰了。或者我直接买你的充电宝也可以。”

“没有。只有线。”

“好吧。”

“走吧,去我家我去给你充一会儿,不用付钱的。”

“好,谢谢。”俞璘影有些局促,但也不得不这样了。

白瑾挑眉,不用付钱,那就收一句谢谢吧。谁让她太客气了呢?

许久之后,俞璘影才意识到,那是人生中第一次跟在陌生人屁股后面回人家家里。哦,算上前一天,第二次了。但幸好,两次都回的是这个光芒万丈的小画家的家。

返回的路上,白瑾走在前面,一只手扯下耳机,拿着运动耳机的线,软趴趴地甩起来转圈,一圈一圈,嘴里还哼着歌,心情极度舒适。

俞璘影跟在她后面,还是觉得有点不太妥。人家家里会不会有母父家人?一会儿是不是还要打招呼?会不会有点尴尬。

思虑间,两个人已经站在了家门口,看着白瑾输入密码,打开门。她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半个多小时前她就是从这里,弯着腰,悄悄溜走的。

“姐姐,昨天晚上我看你自己一个人在酒吧喝醉了,怕你有危险,就先带你回我家了。”说着,白瑾进去换好了拖鞋,侧身,带着标准的微笑,小臂画了一个小小的弧线,“请进吧,俞姐姐。我还没打扫,不用换鞋。”

俞璘影脸迅速涨了起来,耳垂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脚下像是绑了千斤的沙袋,迈不开腿。

“哎呀,家里有点乱,不要介意啊。你随便坐,我先去给手机充电。”白瑾也不硬拉她进门,只是自然地‘抢’过俞璘影手中的手机进屋去充电。

俞璘影磨蹭着迈开腿,静悄悄跟进去,慢慢抬起头,缓缓地打量起这个第二次踏入的小房子。

房间里的设计是暖色的设计风格,家具不多,一整块的落地窗,放眼望去,滃江江景一览无余。

客厅中间的小茶几下面铺着一大块纯白的羊毛地毯,跟卧室里那块的一摸一样。

灰色的皮质沙发上整齐地叠放了一摞衣服,俞璘影有印象,她早晨“出逃”时,卧室里的阳台上挂着的就是这几件。

沙发对面是一整排的胡桃木书柜,里面的书不算多,手办占了一大半,多是些动画电影或游戏的角色。其中打通了六格,放了一个巨大的动画电影《白蛇劫起》的手办,制作不算精美,有些许瑕疵,更像是自制。书柜上面横放着一个幕布盒。她这才注意到天花板除了顶灯外,还有一个小型投影仪。

“不用换鞋的,随便坐。”白瑾从卧室里探出头来,招呼俞璘影。

俞璘影脸上的燥热褪去了些许,应着声,“好。”

“姐姐还没吃早饭吧,要喝点粥吗?”

“不用了,我不饿。”

白瑾没管她的话,自顾自地去盛了一碗粥。电饭煲里的粥还是温的,红豆薏米粥。

“喝一些吧。本来以为不是我一个人喝呢,多做了些。”说着,她把粥放在俞璘影面前的茶几上,就势坐到了她旁边,“应该不烫,”

不是一个人喝,多做了些……

俞璘影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好,谢谢。”礼貌地笑着端过碗,一勺勺慢悠悠地喝起来。

白瑾坐在另一旁的沙发上,十分自然地从小茶几下层拿出那张黑色烫金的名片,“姐姐是俞氏娱乐的副总啊?”

“是。”俞璘影暗暗咬唇,感觉自己在被反复凌迟。

如此窘态。

嗐,这还是第一次用上包里备用的名片。毕竟整个江陵,需要她主动递名片的人超不过五个,有需要也是由助理关关礼貌回赠。

早知道就不该在包里放这个。

“哦~。对了姐姐,昨晚你弄翻了我的颜料,衬衫染上色了,我就小小地搞了一下创作。这个颜料好像洗不下来,需要我赔偿吗?”再一次被凌迟。

俞璘影涨红着脸,保持淡然的微笑,“不用了,挺好看的。”

“嗯,我的画在市面上也是有点价值的。姐姐,你也不算亏哦。”白瑾微微仰了仰头,带着些小骄傲。

“哦,姐姐帮我改的画,也很好看。”白瑾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灿烂,悄悄隐藏住了暗暗发力的后槽牙。

俞璘影握着勺子的手,微微颤抖,骨节泛白。

她并不记得自己帮她改了画,但是起床后看到的,卧室的空地上摆着几副画板,那些画板上的画都很精美,其中有一幅惨不忍睹,地上的地毯也有些散落的颜料,和画笔。

这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肯定是自己醉酒犯的过错。

她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烧起来了,“给你添麻烦了。我可以支付给你费用,画的赔偿也可以。”

“不用,姐姐也很会画,神来之笔。”白瑾依旧笑得礼貌。

“实在抱歉。我酒量很差,记不得发生了什么。如果给你造成一些麻烦或者其他损失的话,我可以赔偿。”俞璘影很严肃地放下瓷碗,正坐致歉。

“没关系呀,助人为乐嘛。不过,酒量差,还是不要一个人喝酒了。虽然是女生,但也不安全的。”白瑾当时看到桌上的酒就想吐槽了,根本看不出来喝过啊,都没怎么下去。

她甚至有点怀疑酒里是不是有药?这两杯倒怎么还敢出来一个人喝的啊?

“下次想喝可以叫上我。”白瑾狡黠一笑,“我还挺能喝的。”

“好的,谢谢。”俞璘影抿抿唇,不想多说。

"不客气,举手之劳。你快喝粥吧,一会儿凉了。"

“好。”

俞璘影又端起碗,慢慢喝着粥。

白瑾歪着头,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俞璘影喝粥。如此炽热的眼神下,俞璘影等不及把粥喝完就待不下去了,被盯得浑身燥热,抬眼回望白瑾,“我的手机不用充满,能打个电话,找人来接我就好。”

白瑾的嘴角一下就到了最大弧度,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好,我去拿。”

“才10%。”白瑾在卧室喊到。

“够了。”够了,看外边云也散了大半,出门应该可以慢充。

“好。”

“姐姐,你名片上的号码不是你的手机吗?”白瑾从卧室出来,低头看着两个手上的手机,其中一个正在通话连线,而另一个保持着开机后画面,毫无反应。

“那是我的工作号码,手机在我助理那里。”俞璘影急忙起身。

“啊?我只能通过姐姐的助理才能找到姐姐吗?”白瑾挂断了电话,小脸一下子垮了,嘴撅的能挂二两酒。

“也,也可以给你我私人号码。”俞璘影生活中没几个朋友,社交极少,微信上的非商务好友都超不过10人。此刻,她真的是骑虎难下。

“好的,谢谢姐姐了。”白瑾当即把手机递了过去。

俞璘影接过手机,葱白的手指飞快的在白瑾手机上输入了自己的私人号码,又递回去。

白瑾接过手机,抬眼看了俞璘影一眼,眼神里带着探究,和一点点审视,转而低头按下了拨通键。

等另一个手里的手机有了反应,白瑾这才又露出笑容,“好的,谢谢姐姐。”说着把手机递给了俞璘影。

俞璘影尬笑着接过,“不用,我该谢谢你。”是啊,醉酒被人家照顾一夜,还给手机充了电,还喝了人家的粥,还疑似毁了人家的画。现下只能什么都认了,“谢谢招待,打扰了。“

“不打扰啊,有空常来玩,或者我打电话约你出去玩啊。“白瑾娃娃脸,露着狡黠的小虎牙,笑得人畜无害,“姐姐会接我电话的吧?”

“当然。那,我就先走了。”俞璘影指了指门口。此地不宜久留,她只想尽快溜。

“好的,我送送姐姐。”

“不用,不用送。”俞璘影拿上包,出门等电梯,幸好电梯马上就到,她内心有点雀跃,终于要结束这场荒诞的狗血剧情了。

“没事,送你上电梯。”

结果……电梯十分绝情地上去了,根本听不到俞璘影的挽留。

回想过去的三十几年里,她从没如此恨电梯公司设计的上行不接下行的这个设定,又懊恼自己怎么就不多按一下,先上了电梯再说啊。

白瑾就在她身后,一手抱臂一手勾着门,倚着门框陪俞璘影等电梯。

两个人都不作声,气氛莫名有些尴尬。突然,白瑾出了声,“啊,姐姐,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啊?”

“啊,是。”俞璘影没想到,事情发展到如此尾声的阶段,还能突如其来有小测试。

“姐姐,不问问我吗?”白瑾声音带上了一丝失落。

“你,您是…”俞璘影赶紧正身,以示郑重。

“白瑾,江陵大学艺术学院的老师,主要教建筑设计。家里边还有我的雕塑作品呢,姐姐要来看看吗?”说着她眨巴着大眼,侧过身,就要邀请俞璘影三进家门。

俞璘影看着这个热情的妹妹,不由得想起自己偶尔去救助中心投喂的那些小狗,吐着舌头摇尾巴笑的那种。

“我……”

“哎呀,也没时间了。”白瑾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送走姐姐我就该去上课了。下次吧,我们电话约。姐姐不会忙得接不了我的电话吧?”

白瑾笑着吐舌,胳膊自然垂下去,软软糯糯地自己就把自己的话接了,又十分自然地又问了一遍接电话的事情。

很明显了,这人是在逗她玩呢。什么可爱的小狗狗,明显是一只阴险狡诈的小狐狸。她有些恼怒。

只好深吸了一口气,忍下。谁让你宿醉在人家家里呢?谁让你画人家的画呢?谁让你在人家家充电呢?谁让你喝人家的粥呢?

“叮“碰巧电梯下来了。俞璘影鼓起勇气,脸上挂上了今天醒来之后,最最温柔灿烂,最最无可挑剔的笑容,"不一定哦,姐姐很忙的。“说完就转身走上了电梯。

这一下轮到白瑾愣住了。

原来是个会变脸的姐姐啊。

“呵呵。”白瑾眨巴眨巴眼睛,盯着合上的电梯门傻笑了两声,转身进了家。门“匡”的一声关上,徒留走廊的穿堂风呜呜地吹着,抓不住什么。

白瑾回了卧房,看着被毁坏的画作和羊毛毯上散落的一滩颜料,挑了挑眉。天哪,这还没收拾……

都已经这样了,也不急着收拾。白瑾趿拉着拖鞋,几步到床边,一头砸进了松软的被子里。

其实还在寒假啦,她今天并没有课,只是懒得送姐姐下去而已。

昨晚她在沙发窝了一宿,今早吃完饭又下去跑了一会儿,身体有点疲惫。呼吸间,白瑾缓缓睁开眼,嗯,还有些香气。她在床上,肆意地舒展开身子,突然摸到了凉凉的东西去,拿出来定睛一看,是一个抓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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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温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