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啊。”前桌露出了复杂的神色，既像是嫌弃又像是鄙夷，“多半是因为你也是白允夏吧。她之前可干过一些不干净的事，估计是看到你想起自己干过的亏心事了吧。”
“到底是什么呀？感觉有瓜哎，展开讲讲呗。”尤清许双手托腮，眼睛眨巴眨巴，和前桌的小跟班们如出一辙。
她都表演到了这一步，对方却没有如她所料那样和盘托出，而是突兀地不耐烦地敷衍说：“哎呀都是一些没意思的事。跟你又没什么关系，那个人都已经死了。”
尤清许假装赞同地点了点头，倒没有露出失落的表情，只是没那么顺利而已。
小跟班们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接话了，尤清许渐渐淡出她们的聊天，随后溜出了教室。
“喂，你事情办好了吗？为什么班上又来一个叫白允夏的人？”手机破碎的屏幕上倒映出少女恐慌的神色。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少女听完好像松了一口气一样，接着说：“那你应该提前通知我啊，不然……”
走廊里突然远远传来了脚步声，少女反应很快，立马挂掉了电话假装无事发生。
转身看到来人，她紧张到愣了一下，然后磕磕巴巴又带上几分不情愿地打了招呼：“呃你好，……白允夏。”
真无语，这个人凭什么能拥有跟他一样的名字啊。少女放下打招呼的手，刘海遮住眼睛，让人看不清表情。
“你好啊。”那个女孩很惊喜地说，脸上是青春的笑，……就像那个人一样。少女偷偷捏紧了手。
“你叫什么名字？”那个“白允夏”这样说道。如果只是篇只有文字描述的小说的话，也太像历史重演了吧。少女低头，用刘海挡住复杂的神色。
“我叫……李禾娜。”少女吞吞吐吐地说。
“你好啊李禾娜！”“白允夏”热烈地伸出手，脸颊红红的，有些害羞地说，“你知道怎么回教室吗？这里太大了，我还不认识路。”
“哦…好。”李禾娜点点头，驼着背走在前面，也就没注意到后方女孩冷下来的神色。
尤清许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前桌的话——“她之前干过不干净的事”。
她在和谁通话？又在隐瞒什么？尤清许收回目光，嘴角还挂着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对白允夏干过亏心事……似乎跟她阴沉自闭的形象有些不符，她现在的样子是装出来的？
前桌似乎也对白允夏有些避讳，她不说的话……想打听消息，只能从李禾娜身上下手了吧。
尤清许脚步不急不缓，和李禾娜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聊着天，不知怎的有些像追捕猎物的猎手。
同样的名字，相似的场景…会唤起她的愧疚感吗？尤清许主动向她接近。
回到教室，上课铃响，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像冰冻了一样被封存起来，直到下课。
尤清许正准备戳戳前桌的手继续了解信息，前桌却桌子猛地一拉，带上她的小跟班们出去了，包里鼓鼓囊囊的。
尤清许看了她们一眼，随后又开始寻找李禾娜的身影，却又落了空，李禾娜似乎一下课就没影了。尤清许尝试向周围人了解她，却几乎所有人都说不知道，唯一了解到的只有她是这个班的特优生。
她明明就在这里，可在这个班里似乎不曾存在过她一样。这样的人居然能对白允夏那样的“主角”做出亏心事。到底会是哪一类事件呢？
尤清许思索着，打算真的去趟厕所，却不想靠近时听到了□□重重地撞击上木板的声音，她蓦地停下脚步走向发声处。
“听到没有？敢把之前的事说出去你就别想在这个学校混了。”她看见刚刚还算得上友善的前桌表情凶狠又强硬，周围小跟班组成围墙，中心的前桌手里还攥着李禾娜的头发。
“我…知…道…了，不会说的。”李禾娜表情痛苦地捂着肚子，艰难地开口说，身上的衣服还在滴着水。
可前桌似乎还不满意，嗤笑了一声冷哼着说：“谁信你的鬼话啊？张着嘴就满嘴喷粪。你可是连白允夏都抛弃了呢。”
“你居然觉得你还有信誉可言？真是太好笑了！”前桌的声音又尖又利，“只有把你衣服脱掉，用照片威胁你才管用吧。”
前桌拍拍手，旁边的小跟班上前，李禾娜被几人团团围住，脸上即使加上刘海遮挡也掩盖不住她的害怕。
“你们在干什么？！”尤清许大声说，成功吸引住了前桌的注意力。
“白…允夏？”前桌有些错愕地说。直到这个名字的出现，李禾娜才猛地回头看向她。
没有了发丝的阻挡，尤清许彻底看清了李禾娜的脸。那并不是一张多么漂亮的脸，放在普通人中都尚不起眼，更别说是在人人都精心打扮的这里。
但她转头后眼睛里一瞬间亮起的光却莫名让人很在意。既像是找到了一份小时候忘记藏在哪里的宝藏，又像是找到了不小心弄丢的重要东西。
但那样晶莹的眼神下一秒就熄灭了。因为让她闪烁的不是尤清许这个站出来帮她的人，而是那个尤清许现在顶着的名字。
她到底和白允夏有什么联系？
尤清许脸上没对她露出其他的表情，尽职尽责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换作真正的自己，尤清许肯定不会随便冲出去，背后找老师处理一下不就得了。但现在，她需要的是扮演“白允夏”这个角色。这个角色越让人感到熟悉，越让人恍惚，她就越方便获取信息。
“你……！”尤清许突然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前桌的名字，“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尤清许说了这样的话后，前桌的表现却突然诡异了起来，她只是沉默地站在了原地，似乎没能理解现在的情况，嘴里小声地在嘀咕些什么。
尤清许琢磨了一下她的表情，还是打算先从李禾娜身上下手，于是她挥开围着李禾娜的小跟班们，快速地脱下外套罩在李禾娜身上，把她扶起来拉着人就走。
小跟班们还在观察着前桌的眼色，又看到尤清许气势汹汹的样子，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敢拦。
而前桌不知道沉浸在什么中，直到尤清许她们走后都没有反应。
“老大，老大！”小跟班凑近了些，“她们都跑了，我们怎么办？她会不会像之前那个白允夏一样去告老师啊？”
前桌还是没有回答，她们凑近点，才听到她喃喃自语的内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老大老大！”小跟班2号担心地摇了摇前桌，她再终于回过神来，脸上还是惊疑不定的表情，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去！”前桌努力尝试调整自己的呼吸，“不是只是同名吗？怎么连那种场景下说的话都一样？我不是见鬼了吧？”
另一边，走廊里全是尤清许她们急促的脚步声，她把李禾娜随手塞进一个更衣室里。
“抱歉，我没有多的衣服了。”尤清许擦了擦刚刚奔跑出的汗，“你需要去哪拿衣服可以跟我说。”
李禾娜没回答她，还是低着头，尤清许甚至看不清她的表情。
李禾娜一直不搭理她，连尤清许都有些不耐烦了，但创伤后是最能突破心防的时候了，她缓了缓语气，还是接着说：“你还好吗？我会把这件事跟班主任汇报的，你不要担心……”
“不要。”李禾娜终于抬起头说话了，手牵住她尤清许的衣角，身上的脏水滴在了尤清许袖子上。
尤清许目光掠过污渍滑向李禾娜的脸：“那你打算怎么处理？难道任由她们欺负吗？”
李禾娜又不说话了，前桌的撕扯加上刚刚的奔跑，她的头发凌乱得尤清许都快受不了了，都妨碍到她观察表情了。
于是她动作有些粗暴地蹲在和李禾娜一个高度上，手指撩开一根又一根乱糟糟的发丝，最后露出了李禾娜那张惊恐未定的脸。
“太好了。”一个声音低低地说，语气和之前那个阴暗的李禾娜完全不同，但在这里能说话的只有她和李禾娜了。
李禾娜这时突然攀住她的衣角，脸上露出奇怪又丑陋的微笑：“太好了，他可没有帮我理过头发，你不是他。”
“他是谁……？”尤清许佯装不知，表情关切地问道，“你还好吗？需要什么帮助尽管跟我说，能做到的我会尽力做的。你不要有太大负担……”
尤清许突然接不上了，因为李禾娜突然又像是看到了什么惊恐的场面一样突然不笑了。这个人的惊恐似乎并不是因为刚刚的霸凌，反倒像是因为……我？
“抱歉。”李禾娜像是突然发现了自己的失态，转过身去开始整理表情和形象。
尤清许沉默着等着她，突然她又开口说话了：“你知道我们班上之前还有一个也叫白允夏的吧？对不起…只是刚刚，你太像他了。”
“我？”尤清许手指指了指自己，乘胜追击，“可以跟我讲讲他吗？他好像很有名，大家都有提到他。”
李禾娜表情又犹豫了起来，尤清许看了她几眼，大概摸清了要怎么和他交流，开始自言自语地说：“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跟我同名的人呢，所以就比较好奇。听说他好像不太合群，我问他们都回答说他太自我了，在这个圈子里跟疯了一样，所以他们都跟他玩不起来……”
“他们知道什么！”李禾娜突然转过身，拔高了声线，“他们自己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什么融不融的，那些渣滓不需要他去融！”
“他们根本就不了解他，在那乱跟你说什么呢！真没礼貌。”李禾娜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又缩回自己的壳里去了。
“……那就跟我讲讲吧，你也不希望他的形象被抹黑不是吗？”尤清许声音轻缓，像是蛊惑人心的精灵。
等待尤清许的又是沉默，直到李禾娜整理衣服的最后，她才不情愿地缓缓开了口：“他是一个很完美的人……”
尤清许眯了眯眼，完美对于形容一个关系亲近的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词，看来李禾娜对白允夏的了解也就那样。
“他在我们班上的时候，我们班没有人不喜欢他，他真的特别好特别完美……”李禾娜说到一半，突然捂住脸，肩膀颤抖。
尤清许默默等着。
“……她对女生很温柔，运动场上也很帅气，考试时甚至比我还得心应手，几乎没有他不擅长的事。”过了很久李禾娜才继续说，声音有点闷闷的。
“之前我被霸凌的时候，只有他站出来帮了我，可好像就是因为我……他的完美出现了裂痕，那些男生渐渐不再和他一起玩了，女生们好像也因为沈听禾的关系远离他了。”
尤清许一言不发地听着。
“但他依然还是那么完美，那些裂痕根本就不存在！变成那样只是因为那些人都是蠢货而已！”李禾娜难得地露出了愤怒的表情，即使刚刚被霸凌她似乎也没这样生气过。
“但他很介意那些蠢货……后来，他，他，就因为那些不值得的人自杀了。”李禾娜的表情有些松动，像是真情实意地为他的死感到悲伤。但尤清许总觉得这个故事完结得太快了，似乎省去了很多细节。
“原来是这样。”尤清许点点头，不打算追问下去了，脸上露出了遗憾的表情，“那真是太可惜了，没能和他见上面，要是我早点转来就好了。”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白允夏不死的话，尤清许就不会来到这里。
但李禾娜听到后表情更加复杂了，她轻轻地牵了牵尤清许的袖口，尤清许感觉到后停住动作，双眼凝视着她。
“你跟他……真的很像，刚刚我差点还以为是他回来了……”李禾娜低着头，语气听着有些落寞。
在她没看到的上方，尤清许看着被她弄脏的地方皱着眉，表情冷漠，好像根本不是那个在校园霸凌中救了李禾娜的热心少女，而是一个根本不认识她的陌生人。
李禾娜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她一点一点地靠向尤清许，像是寻求庇护的孩子，但尤清许只是停在原地，若有所思地观察着她，眼神和那些动物的观察员别无两样。
她靠得有点太近了。尤清许忍住退后的想法，向前轻轻抱了抱她，身体却保持着距离，她轻声说：“那看来我和他像也算是一件好事，不知道我这样可不可以安慰一下你。”
李禾娜还在埋着头哭泣，而尤清许只是抬头看着墙上的污渍，精致的瓷砖上映射出她兴味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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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chapter.2 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