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默认的关系

许曼莉那句“沈老板终于有人管着了”的话音。

像一颗被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在温软的耳膜上敲击出持续不断的、令人心慌意乱的涟漪。

她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

热度迅速蔓延至耳根和脖颈。

仿佛有人在她皮肤底下点燃了一把小小的、却足够旺盛的火焰。

这感觉比被年糕那小家伙不小心用爪子挠了一下还要鲜明刺眼。

她几乎能想象到自己此刻的模样。

活像一只被推到聚光灯下、不知所措的荷兰猪。

她下意识地张开嘴。

喉咙里发出一个细微的、近乎气音的“我……”字。

试图向许曼莉解释这只是一个误会。

一个基于沈砚辞那难得一见的、或许只是她过度解读的柔和眼神。

以及那瓶恰好被拧松了瓶盖的水。

所产生的、美丽的误会。

她和沈砚辞之间。

分明还是清清白白的房东与租客关系。

顶多……顶多算是共享同一只猫咪抚养权的、稍微熟悉一点的陌生人。

她的脑子像被年糕玩乱的毛线团。

一时间竟找不到解释这句话的线头。

然而。

就在她那句苍白无力的解释即将冲破喉咙、暴露在空气中之前。

一直沉默着、仿佛置身事外的沈砚辞。

却毫无预兆地动了。

他神色如常。

那张清俊的脸上看不出半分被调侃后的窘迫或恼怒。

平静得像一汪结了薄冰的深潭。

他甚至没有多看温软一眼。

也没有对许曼莉那句石破天惊的调侃做出任何语言上的回应。

仿佛那句“有人管着了”只是窗外偶然路过的一阵风。

吹过了。

也就散了。

他修长的手指越过柜台上那本他之前精心拂拭的古籍。

精准地、毫不犹豫地。

按在了许曼莉刚刚放下的那个厚厚的文件夹上。

动作流畅自然。

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或停滞。

然后。

他微微用力。

将文件夹拿到了自己面前。

指尖在硬质的文件夹封面上轻轻一点。

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嗒”声。

像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带着暧昧色彩的插曲。

画上了一个略显仓促的休止符。

他抬起眼。

目光平静地落在许曼莉带着玩味笑意的脸上。

镜片后的眼眸深邃。

看不出任何情绪波澜。

连声音都平铺直叙得像是念一段与他无关的说明书。

“谈正事。”

他淡淡地说。

只有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没有任何前缀。

也没有任何后缀。

更没有对许曼莉之前的调侃做出哪怕一个字的否认、反驳、或者澄清。

他就这样。

用一种近乎漠然的态度。

把那个足以让温软脸红心跳、手足无措的话题。

轻飘飘地。

搁置在了一旁。

这种近乎默认的态度。

比直接承认或激烈否认。

都更具冲击力。

像一块巨大的、无形的陨石。

轰然砸落在温软的心湖中央。

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

在那一瞬间。

真真切切地。

漏跳了一拍。

随后。

像是为了补偿那缺失的一拍。

心脏开始以一种近乎失控的速度。

在她胸腔里疯狂地、杂乱无章地擂动。

咚咚。

咚咚咚。

声音大得她几乎怀疑站在对面的许曼莉也能听见。

像有一只调皮的年糕在她心尖上疯狂跑酷。

她的脸颊更烫了。

连指尖都泛起了一种微麻的、不真实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瓶微凉的水。

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让她保持冷静的浮木。

她偷偷地、飞快地抬眸。

瞥了沈砚辞一眼。

他已经低下头。

翻开了许曼莉带来的文件夹。

侧脸线条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利落。

也格外……拒人千里。

仿佛刚才那个递来拧松瓶盖的水、眼神里带着罕见柔和的人。

只是她疲惫过度产生的幻觉。

许曼莉将沈砚辞这近乎默认的反应尽收眼底。

红唇边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温软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我懂的”。

然后才顺着沈砚辞的话。

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文件夹上。

“好吧。”

许曼莉耸了耸肩。

语气轻松。

“谈正事。”

她伸出涂着精致蔻丹的手指。

指向文件夹中的某一页。

开始条理清晰地阐述她带来的新方案。

年糕似乎觉得这边的“正事”有些无聊。

甩了甩毛茸茸的尾巴。

迈着优雅的步子。

走到温软脚边。

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

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喵”。

仿佛在安慰她这过度活跃的心跳。

温软站在原地。

感觉自己像个误入他人剧场的观众。

走也不是。

留也不是。

解释的话被沈砚辞那三个字彻底堵了回去。

哽在喉咙里。

不上不下。

她只能默默地。

又喝了一口水。

冰凉的液体滑入食道。

却丝毫无法浇灭脸上和心头的热度。

沈砚辞和许曼莉的对话声。

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传来。

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她只零星听到几个词。

“流量导入……”

“品牌联动……”

“线下活动……”

每一个词。

都和她熟悉的、充满了书籍与猫咪气息的“砚辞书斋”格格不入。

她看着沈砚辞专注听着方案的侧影。

看着他偶尔因为许曼莉的某个提议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纸页上某一行文字下轻轻划过。

她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飘到了昨夜那盏等候的灯光下。

飘到了那杯暖意融融的桂花茶里。

飘到了他状似无意推过来的、拧松了瓶盖的矿泉水上。

以及。

他此刻这近乎默认的、将她划归为“自己人”范畴的态度。

这一切。

到底意味着什么?

是因为许曼莉是外人。

所以他懒得费口舌解释?

还是因为……

某种她不敢深想的、藏在那些别扭关心背后的可能?

这个念头像一株悄然探出头的好奇猫草。

在她心田里轻轻摇曳。

搔刮着她敏感的神经。

让她既心慌意乱。

又忍不住生出一丝隐秘的、带着甜味的期待。

她低下头。

看着脚边兀自玩着她鞋带的年糕。

轻轻叹了口气。

感觉自己此刻的心情。

比处理一只患有严重分离焦虑症的暹罗猫还要复杂一百倍。

沈砚辞。

你这个人。

怎么比年糕藏起来的、最宝贝的玩具小球还要难懂?

书店里的空气仿佛被分割成了两个部分。

一部分是沈砚辞与许曼莉之间公事公办的、理性的商业氛围。

另一部分。

则是温软周围这无声的、充满了粉红色问号的、独自兵荒马乱的小世界。

阳光依旧温暖。

尘埃依旧舞蹈。

而有些未曾言明的关系。

似乎就在这一片沉默的默认中。

悄然发生了质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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