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尘封的起点

新生小猫们长得飞快,几乎一天一个样。

它们已经从最初那几团湿漉漉、只会哼哼唧唧的小毛球,进化成了四只毛茸茸、圆滚滚、对世界充满无限好奇的“探索者”。

虽然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只能眯着一条缝感受光线。

但这丝毫不影响它们用粉嫩的小鼻子四处乱嗅,用软乎乎的小爪子笨拙地扒拉一切能够得着的东西(包括兄弟姐妹的尾巴和妈妈的胡须)。

阁楼里因此时常上演“你压了我我踹了你”的奶猫混战戏码。

以及糯米这位猫妈妈不堪其扰、试图用爪子把过于活泼的崽子们拨拉回身边的无奈画面。

温软的工作重心,也逐渐从最初的“接生保育”,转移到了“科学育婴”和“产后妈妈心理疏导”上。

她给糯米准备了更加精细、营养更丰富的月子餐。

(虽然糯米对此似乎并不十分领情,经常用鼻子嫌弃地拱两下,才勉为其难地吃几口。)

她每天定时给四只小奶猫称体重,记录它们的成长数据,确保每一只都健康茁壮。

她还开始有意识地给它们进行一些极其温和的、早期社会化接触。

比如用极其轻柔的声音跟它们说话。

比如让它们短暂地、轮流地在她掌心待一会儿,感受人类的温度和心跳。

年糕对这几个“小麻烦精”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警惕和嫉妒,慢慢变成了略带嫌弃的“容忍”。

它现在会趴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用一种“朕看着你们这群小屁孩闹腾”的高冷眼神,监视着猫窝里的一切动静。

偶尔有某只特别胆大的小猫崽蠕动着爬出窝,探索到它的领地范围时,它也不会再哈气或者伸爪子。

只是会用鼻子轻轻拱一下,或者用尾巴尖扫一下,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劝退”回妈妈身边。

俨然一副“家族大家长”的派头。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柔和的光线透过阁楼的窗户,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馨的金边。

温软刚刚给糯米换完干净的垫子和清水。

又依次把四只吃饱喝足、此刻正挤在一起互相舔毛(或者说互相啃咬更合适)的小奶猫安顿好。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

脸上带着一种满足而平和的笑容。

这种看着小生命一天天健康成长的感觉,总能驱散她所有的疲惫。

她转过身,看到沈砚辞不知何时也上来了。

他正站在窗边,目光落在那个热闹的猫窝里。

夕阳的光勾勒出他清隽的侧脸轮廓,软化了他平日里略显冷硬的线条。

他今天似乎……有点安静。

不像平时那样,看到她围着猫转就会下意识地蹙眉,或者抛出几句带着洁癖人士优越感的“点评”。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眼神有些复杂。

像是在观察。

又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温软没有打扰他。

她走到旁边,拿起年糕最爱的那个羽毛逗猫棒。

年糕立刻竖起了耳朵,金色的大眼睛里闪烁着“终于轮到朕了”的兴奋光芒。

它迈着优雅的猫步走过来。

身体伏低,尾巴尖兴奋地微微颤动。

摆出了标准的“狩猎”姿势。

温软轻轻晃动手中的逗猫棒。

那簇色彩鲜艳的羽毛立刻在空中划出诱人的弧线。

年糕全神贯注,像一个真正的猎手。

它猛地一跃!

带着一股不把羽毛扑倒誓不罢休的气势。

结果自然是毫无悬念地扑了个空。

它笨拙地在地毯上滚了半圈,一脸懵懂地抬起头,似乎还没明白那近在咫尺的“猎物”怎么就突然消失了。

那副憨态可掬的模样,逗得温软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发出一声清浅愉悦的低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好看的月牙儿。

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

脸颊上浮现出两个若隐若现的、甜甜的梨涡。

整个人在夕阳温暖的光晕里,仿佛会发光。

柔和。

温暖。

充满了生机。

沈砚辞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经从猫窝,移到了她的身上。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逗弄年糕时脸上纯粹的笑容。

看着她因为开心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看着她那双盛满了夕阳暖光和愉悦笑意的、亮晶晶的眼睛。

阁楼里很安静。

只有年糕追逐逗猫棒时偶尔发出的、兴奋的“喵呜”声。

和小奶猫们挤在一起发出的、细微的呼噜声。

以及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的喧嚣。

一种宁静而温暖的氛围,如同无声的溪流,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

沈砚辞看着温软弯腰捡起被年糕拍飞的逗猫棒。

看着她耐心地再次晃动,引逗着那个永远乐此不疲的“猎手”。

看着她侧脸上那柔和得不可思议的线条。

和那双总是带着笑意与耐心的眼睛。

他胸腔里那颗习惯了规律跳动、冷静自持的心脏。

在此刻。

似乎被某种情绪充盈着。

鼓胀着。

推动着。

一种积攒了许久许久的疑问。

混合着昨晚确认真相后的巨大震动。

与此刻这安宁氛围催生出的莫名勇气。

像终于冲破堤坝的洪水。

在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

已经脱口而出。

他的声音不高。

甚至比平时还要低沉一些。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紧张。

和一种试图保持平静的克制。

他轻声问道,目光牢牢锁在温软那张带着笑意的侧脸上:

“温软。”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唤出,带着一种不同于往常的、奇特的质感。

温软正晃动着逗猫棒的手,微微一顿。

她有些疑惑地侧过头,看向他。

脸上还带着未散去的、轻松的笑意。

“嗯?沈先生,怎么了?”

沈砚辞的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窗外的夕阳,正好落在他的镜片上,反射出一片模糊的光晕。

让他眼底的真实情绪,显得有些难以捉摸。

他停顿了大约两秒。

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又像是在积攒说出下句话的力气。

然后。

他用那种依旧平稳。

却仿佛在每个字眼里都灌注了某种沉重分量的语调。

清晰地。

缓慢地。

问道:

“你小时候……”

他微微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或者是在抵抗某种内心的阻力。

“……是不是在老城区迷过路?”

这个问题问得太过突兀。

太过跳跃。

与之前轻松逗猫的氛围形成了惨烈的反差。

温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蝴蝶翅膀,飞快地颤动了几下。

似乎没能立刻理解这个问题的含义。

或者说,没能理解他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与她童年相关、且如此具体的问题。

沈砚辞没有给她太多消化震惊的时间。

他看着她那双写满茫然和错愕的眼睛。

继续说了下去。

补完了那个最关键的地点信息。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

却像是一记重锤。

精准地敲在了温软记忆深处某扇尘封已久的大门上。

“在一个书店附近。”

最后这六个字落下的瞬间。

温软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

她猛地抬起头!

是的,是猛地。

动作幅度大得让旁边正准备再次扑向逗猫棒的年糕都吓了一跳,不满地“喵呜”了一声。

她的眼睛瞬间睁得极大。

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收缩。

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又像是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劈中了脑海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急促的、带着明显紊乱的呼吸声,泄露了她内心此刻正在经历的、如何剧烈的翻江倒海。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在沈砚辞的脸上。

像是在审视。

在辨认。

在努力从他平静无波的表情后面,寻找这个荒谬问题的答案。

寻找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的答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紧绷的寂静。

就连猫窝里那几只小奶猫,似乎都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气氛,暂时停止了互相啃咬,好奇地朝着这边张望(虽然它们其实看不太清)。

半晌。

温软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和一种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不敢置信的恍惚。

她看着沈砚辞。

一字一顿地。

几乎是喃喃地。

反问:

“……你……”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仿佛喉咙异常干涩。

“……怎么会知道?”

这个问题问出口的瞬间。

故事的第一阶段。

就在这巨大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悬念中。

和那即将被彻底揭开的、尘封了十八年的童年羁绊面前。

戛然而止。

像一个恰到好处的休止符。

落在了最牵动人心的乐章之上。

窗外。

夕阳正好。

将天空的最后一片云彩,也染成了绚烂的橘红色。

仿佛在为这段即将正式开启的。

跨越了漫长时光的。

宿命般的重逢。

献上最盛大、最温柔的注目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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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昭明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