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松月正在处理她的第一个病人,这句话听着有点奇怪,可这确实是真的,而且,她连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都不知道。
苏怜叶昏沉的躺在床上,面部的灼烧感伴随着疼痛,眼睛也被血色笼罩,喉咙疼得要命。
他止不住的喃喃,像是梦魇,身上的伤随着乱动的肢体往下流着脓水。
在昏沉当中,他感受到有东西正压在自己的胳膊上,像是烧红的铁,死死的摁着不允许他任何的乱动。
面前的场景倒映在一双琥珀色的瞳孔当中。
易松月手持剪刀,手柄上的指节处泛着白,皮肤紧紧贴着骨头。
手上的剪子就像是刀划过湖水一般,随着轨迹缓缓剪开繁杂的交领古装,这是处理烧伤的第一步。
她面色平淡,任谁都想不到这人不仅没有学过医,还没有接待过"真正的”病人。
事实上几天前她还是个呆滞的躺在出租屋里,头发散乱,脑袋空空的无业游民,在拉着窗帘不知道白天黑夜的时候,一坨闪着微光的光球缓缓浮现在眼前。
于是她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反派疗养院系统256]的主人。
易松月打开一瓶生理盐水浇在可怖的伤口上,进行消毒。
这里是系统组建的绝对无菌环境,人体表面的细菌只是出现就会被抹杀到消失,所以不用忌讳。
透明的液体滑过烂掉的伤口,带来强烈的痛感。
苏怜叶在这刺激中猛地睁大双眼,手指开始了不自然的蜷缩。
在白茫茫干涩朦胧的视线当中,他隐约窥见了一个女人。
她是谁?
只是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瞳孔失焦。
在处理好所有的事情后,易松月解除无菌环境领域,霎时空气流通形成了风,轻轻吹动着发丝。
床上的人昏迷不醒,浑身缠满了绷带,看起来就伤势很重。
易松月神色倦怠,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颈椎,她低头注视着陷入昏迷的苏怜叶,很难把这张恐怖的脸和资料上那秀丽绝美的脸扯上联系。
她转身向外走去,结束了治疗后,才感觉胃里的饥饿,不由得抚上肚子,隔着薄薄的衣物,又干又瘪。
在往上几寸,皮肤紧紧绷着突出的肋骨,那是她贫穷的证明。
几天前,她待业在家,穷的将近饿死,意识朦胧之际,一个光球从天花板而降,狠狠砸在自己的脑袋上。
来球自称反派疗养系统256,说是来拯救它的。
脑海中的系统正喋喋不休的说着注意事项:
【一号病人的舌头也受到了严重的损伤,做饭切记要少油,少盐,这样有助于病人的恢复】
【他现在吃正常饭不亚于伤口上撒盐】
易松月边走边回了系统一句。
【是的】
【对方预测会在20个小时后苏醒】
【建议给他喂流食,流食的制作方法如下:首先准备,破壁机,胡萝卜,土豆,鸡蛋......】
易松月听着食谱,只觉得肚子更饿了,脑子也不受控制的遐想脑海中食材的美味。
胡萝卜脆甜,土豆面香,蛋白有嚼劲,蛋黄有油很香。
她好饿。
易松月低着头走在有些破败的走廊中,地上是水泥地,两边的白墙从底部开始漆着绿色的油漆,穿过走廊,朱红色的木门上是蓝色的玻璃,她走出大门看着荒凉的院子。
只觉得前路漫漫,现人艰难。
【我真的能拿到钱吗】
说完她不等系统回答,就突然想起什么,说道
【这个病人的所有支出是我个人工资支出还是上面统一报销】
【是个人工资支付,报销75%】系统回答道。
易松月面色凝重,想到了自己不容乐观的余额。
【今天一共花了多少钱】
【电子护士雇佣费10积分/场,
无菌立场5积分/时,
手术模拟演练0.01积分/场
纱布20积分畅用……】
【一共花销,两百五十五积分】
“二百五十五!怎么不去抢!”易松月哀嚎一声,遭遇此重大打击,险些站立不住。
【放心,系统256可以帮助你,新手大礼包500积分,总扣除三百五十五——还有145积分】。
【唉,按照这个架势过几天就穷了】易松月打开电子屏。
这个系统256才绑定了她几天 ,她还没有习惯各种的操作,进去后看着右上角为大幅度减少的余额,不禁心中苦涩。
【没关系!可以用你现实中的余额进行充值!】系统安慰道。
随即她面前的景象几番变换,最终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二维码。
易松月仰着头,只感觉自己的黑眼圈勒眼睛,原本挺的板直的腰也慢慢弯下去。
她掏出手机,按了开机键。
细瘦的手指往上滑了一下,在等了几秒后,手机才像是反映了过来,慢吞吞的打开了。
【这手机好卡】256震惊道。
【毕竟九年了】她有气无力的回应。
【怎么比我还大七岁】256更加震惊道。
易松月不想再和它说话,开始沉默的摆弄着手机。
她往过翻了一下,又等了几秒,这才慢悠悠的变了过去,接着,她熟练地点开软件,点开余额,每一步都要等待上一会,最后才显示出了想要的界面。
显示余额的界面有三个数字一个小数点。
4.56。
四块五毛六。
好寒酸。
【这还有充值的必要吗】她幽幽说道。
【宿主,我们支持小额转账免密支付】256贴心道。
易松月顿时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
【一切都是为了升上第二级!只要这个病人的情况稳定下来到了二级,你的收益可是翻倍的,就当是为了二级!】256再次抛出大杀器。
她沉吟了几秒,大手一挥,将账上所有的钱全充了上去,随后关掉系统商城,看着空挡荒凉的院子。
风一吹满地整个屋子发出“呜呜”的叫声,满地的落叶。
既然这里现在是她的地盘,那就一定要收拾好!
她掏出系统特供的营养液,扣开瓶盖后几口灌饮,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准备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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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怜叶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刺眼的白,身上无论到哪里都很痛,他想撑着身子站起来,但是身上各处穿来火辣辣的疼。
疼的他想下意识呲牙咧嘴,可脸上一旦抽动肌肉就痛的要命,他活动的挣扎起来,结果发现自己在鼻子上插着透明的长条,四肢也被不知名的东西固定起来。
他试着用身体里的灵力去试探一下,结果得到的反馈就是完全没有。
不是发现没有威胁,而是没有灵力。
“——”
下意识的喃喃,但说出的却是完全陌生的不成调的声音,巨大的撕裂般的疼痛后知后觉从喉咙深处涌出,一下子迫使他停止了是用喉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这是自己在说话。
又干又哑,像是破马皮一样。
“咯吱”一声,门开了,苏怜叶的头实在是太痛,根本无法转动脖颈,只能看着眼前房子的吊顶,听着嗒嗒的脚步声。
“你——是谁!”还有一些艰难的说道,嗓子被烟熏过,此时吐字异常的艰难,同时涌上来了重重的血腥味。
“……”
对方的脚步没有停歇,也没有回答,只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一股未知的恐惧萦绕在苏怜叶的心头。
直到那长长的身影立在床头。
因为是眼睛上下眼皮都烂掉了,只能从微微的缝隙中看见对方穿着白色的衣服。
上面有着大片的血迹。
“……”
苏怜叶一下子噤了声。
而此时的易松月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刚打扫完,想过来看看病人,给他做好保暖,要知道现在这么脆弱的病人,发个烧都是非常严重的事情。
距离20个小时还有14小时,她想过来照看一眼,走近了才发现。
床上面目如同厉鬼的病人瞪着眼睛看着她。
一瞬间,易松月感觉自己心跳都停止了。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后背升起,上次这种还是她被车撞之前的危机感。
只不过当时给撞水沟里才捡回来一条命。
她的额角渗出一丝冷汗。
对面是穷凶极恶的反派,哪怕四肢被紧紧捆住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的手段。
而苏怜叶同样紧张。
面前的女人干瘦,看不出年龄,但是她的眼睛很大,冷白的瞳仁和比寻常人大很多的纯黑色瞳孔,面色惨白,不像是寻常人家。
更何况这里的屋子造的奇怪,更是大幅度提高了苏怜叶的警惕心。
总之,要小心!
二人心里同时想到。
但是易松月能熬,本身胜在比对方健康,而对方只不过是重伤惊醒,本身就撑不了太久。
果然,他根本坚持不了太久,哪怕被吓到、咬牙坚持不晕过去也无无济于事。
更何况咬牙牙还不全。
易松月给他处理口腔伤口的时候,看着嘴里可是少了好几颗牙,是被烧的脱落了。
看着对面残缺的眼皮控制不住的合上,她的心跳才逐渐放缓,直至归于平静。
她走过去给窗户开个缝隙,保证通风,同时检查了一遍病人的伤势,并且开始给一些部位上药。
易松月掏出系统给的伤药,果然是修真界级别的规格,漂亮的小瓷瓶上拿着红布封住口子。
她小心的往对方的伤上倒药粉,一股极其苦涩、冲鼻子的味道蔓延开来,霸道的把空气中的血腥味压了下去。
易松月是喝过中药的,这种明显的草药气让她的舌头发麻,像是吃了十条蛇的苦胆
闻的胃里直反胃,她快速处理完,便赶紧捏着鼻子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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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松月吃完晚饭后回了房间。
她关上门,自从绑定了系统,自己原来租的房内装修便一键转移到了疗养院。
所以,她之前一整个二十平一应俱全的小出租房成了个有独立卫浴,冰箱,小厨房的房间。
这种小小的地方可能有点逼仄,但是对于她来说充满了安全感,尤其是满屋子自己的东西。
她打开了灯,暖黄色的灯光侵染了整个房间,空气里淡淡的花香让人心情愉悦。
易松月惬意的躺在床上,三件套上是自己喜欢的菠萝花纹,全然没有前两天快要饿死旳模样,自从有了这份收入,她都有钱开空调了!
她喜欢这份工作。
她喜欢钱。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连进入梦乡都是轻而易举,就这样不知不觉中睡去。
与此同时,间隔几个的房间中,躺在床上的苏怜叶呼吸逐渐平稳,紧皱的眉头逐渐松下去,他的情况稳定了。
而256是在两个人无知无觉中第一个意识到的。
【检测到宿主已拥有二级疗养员资质】
于是它向诸多世界开放了邀请。
“那个叛徒跑哪去了!”
“快搜!”
“今天不把人抓回去,魔尊就把咱们给活吃了!”一群嘈杂的声音中。
一滩泥一样的人在恶海魔域的深沟里。
原本已经失去三觉的闻天漫突然嗅到了一股香气。
哪怕浑身已经失去了行动的能力,他还是无意识的向前爬去。
而在这充斥着腥味,黑暗的地方居然有一扇微微发着光,漂亮的门。
并且没有一个人发现它。
【已投放二号病人】
闻天漫缓缓的向前爬着,可能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活没活着,当他爬上门槛时,整个人都像是一滩肉在缓慢被刮进碗里。
可当他爬过门槛时,手上触摸的是干爽的地面。
这和魔界黏湿的泥土截然不同。
256并没有叫醒易松月,它知道,有的病人,必须依靠自己的能力爬进来才能得救。
【二号病人资料发放中】
他缓缓的爬行着,像条没有髋关节的蛇
曾经只用来拨琴翻书的手一下下得拽着自己往前爬。
他在靠近那个地方。
白天被收拾好的院子中突兀的有一道长长的血拖痕,像蜗牛爬过玻璃。
【请宿主认真看护,耐心与责任是我们职业的天职】
他慢慢的推开门,他找到了。
她猛地惊醒。
面前对上了一张血淋淋的面孔正死死的对上她。
“嗬——”
她和对面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