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太阳雨》——余酲

一方放弃挣扎,角斗便失去意义。

如果说疼了会哭是天性,那么疼多了学会沉默便是天分了。

很久以前听说,得到双方当事人认可的记忆才称得上一段真实的故事,而被一方遗忘掉的,最多只能算一场哗众取宠的独角戏。

没有人愿意给时濛承诺,连一个简单的约定他都要拼尽全力才能争取到。

所以骂他疯子也好,笑他偏执也罢,别的他都可以不要,只有傅宣燎,他必须紧紧抓牢。

他像个不知道何谓心灰意冷的机器,刚学会温柔待人,想要试着服软,又被现实的冷雨浇得浑身湿透,不得不举起盾牌,将自己武装得无坚不摧。

时濛的世界构成很简单,非黑即白,凡许诺必践约,傅宣燎没说不来,那就是会来。

在这里,眼泪和软弱最是无用,温柔和等待换不回任何怜悯。

时间可以冲淡回忆,麻痹人的神经,甚至可以造出一场幻境,使人不自觉沉溺。

死不可怕,没有人在意他是死是活,才最可怕。

梦中,他不必攀高山越险峰,也无需伤人伤己,便能饮到赖以生存的泉水,也能触到近在咫尺的太阳。

他还想告诉傅宣燎,外面下雨了,可是蘑菇没有带伞。

毕竟一时虚妄的欢愉换来的只有无尽的痛苦,而近乎癫狂的偏执已化作尘土,通过呼吸和心跳复苏的生命迹象,也无法再将它完整拼凑。

他都没有感受过爱,怎么知道爱到底好不好?

所以就算得不到也没关系,他不想要了。

与其让我看见太阳又让它沉没,我宁愿从未拥有过。

傅宣燎希望我是恶人,希望那幅画是我偷的;

时怀亦希望所有人都不知道我其实不是小三的儿子;

时思卉希望我吐出股份然后去死;

我的亲生母亲和养母都希望我消失。

他们各有各的偏爱,各有各的打算。

而时濛始终学不会温柔,更不懂什么叫服软,能做的只有遂了他们的愿。

原来时濛是会心灰意冷的,傅宣燎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心想不愧是搞艺术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哪怕亲手毁掉,也不给一段未得圆满的感情留一丝念想。

“不难过是因为没人心疼他,同样的,不会委屈,是因为没有人站在他那一边啊。”

在海上被毁灭的是影子,□□才是容器,毁灭与生存天然相悖,但凡活着,人永远都是记忆的载体。

“你不是说,只要能原样恢复,就可以吗?”

傅宣燎说,“你给我的没办法复原,但我给你的,掌控权在我手里。”

而爱与恨,本质是一场零和博弈,一方的进攻和胜利,必然造成另一方败退与损失。

悲剧往往都是由固执和贪婪造就,他宁愿未卜先知死于绝望,而不是被岁月慢慢吞噬,活回从前的令人嫌恶的模样。

人们都说先爱上的先输,在时濛这里等同于爱就要抛却自尊,把自己丢在地上,任由别人踩进泥里。

你渺小的心愿在我眼里,是比任何事都要重要的存在。

很久以前,时濛以为自己丧失了哭的能力。

现在他才知道,哭这件事也需要天时地利。

从前面对命运不公,面对千夫所指,他可以坚强到冷漠以对,因为他孤军奋战,流泪也没人看见。

而现在,他才敢袒露自己的脆弱和委屈,这是不同于心死神灭时的痛快发泄,而是一种因为被珍惜着,疼爱着,有人会痛他之所痛,才会流下的泪。

是故作坚强那么久,终于甘心示弱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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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赎
连载中墨倾亦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