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如果想救这里的人类，最好的方法是让南渡进入死亡】
辛痕双拳握紧，柯亭手指慢下来，并不是情况得到缓解，是已经没有再修改的余地，他能做的，不过是在阿莫尔做最终决定前拖延时间。
面板何尝不知道辛痕内心的纠结，南渡是他亲自邀请的人，在一迭早期，人们把这种选择称为电车难题，引起了广泛讨论，系统只会做决定选救更有价值的人，如果南渡能比其他几百人对推动文明进程更有价值，系统会快速选择救南渡，相反就救剩下的人，这个问题在系统面前毫无难处。
因此面板经过模拟推算，认为几百人比南渡对神现在的情况更有利，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来自南渡是个定时炸弹。
没错，从和南渡相遇之初，面板对南渡的危险定位一直很高，之前是因为神阿莫尔的身份，如果暴露会带来麻烦，果然在神最终信仰之战时，南渡因为身份问题没有及时帮上忙。
那么如果现在救了南渡呢？依旧是个巨大的麻烦，因为神不是人，是曾经的爱神，还是抛弃过人类的堕神。
南渡因为想弑神才加入圣殿使徒门，对神恨之入骨，南渡的危险程度不比慕迪低，还不如趁此机会放弃南渡。
人类没有系统理智，所以才会对电车难题为难，寻找各种角度放置自己的身份，被绑在铁轨上的人？拉摇杆的人？开车的人？坐车的人？或者是玩弄人的神。
【神，时间不多了】
辛痕深吸一口气，下定某种决心，时间不过一分钟，但已能救很多人，他一字一句说清楚，“救南渡。”
柯亭指尖一顿，又快速恢复正常，抿唇点开南渡数据，可以看到其他人的意识流紧密纠缠南渡，只要切断，南渡就会醒，而其他人只有死路一条，他镇定心神，“好的。”
听到辛痕和柯亭的一言一语，慕迪眼神晦暗，他手指动动，藤蔓从掌心的红色魔力生长而出。
“也要救其他人。”辛痕没有开玩笑，眼中透露认真。
慕迪眨眨眼悄无声息收回魔力，柯亭也怔愣一下，冷静开口，“登出口已经关闭，很难两方都救。”
“让我重新进入光圈，”辛痕捡起本来扔在地上的面具，抚摸侧边的数字，他问了柯亭一个问题，“面具侧边数字是随机的吗？”
柯亭反应过来，摇头，“面具本身没有数字，它只有两个功能，一个是分辨佩戴者是否有魔力，这样进入光圈可以平衡排异反应，第二个是与黑塔人类意志接受度，数字越大越代表佩戴者越容易被信仰，或者人类意志接受，反之越小越没可能。”
柯亭想了下，说得更清楚一些，“人造神计划本质是把人转化为神，但我们都知道神明一大特质是要获取信仰，信仰越强大神力也就越强大，南渡能满足三个条件，说明他的信念，或者说他认可的世界被更多人类接受。”
这个背后的原因让辛痕和慕迪双双停在原地。
辛痕指腹摩挲面具上的罗马数字——3。
极低的数字，这个数字产生是因为他是堕神……还是爱神？
在他思索的时候，听见慕迪问柯亭，“人造神计划到现在，最大的数字是多少？是南渡的？”
但令人失望，柯亭也不知道答案，人造神计划实施太急切，很多还没准备好，“面具数字我这边查看不到，但是为了安全我设定了最低值和最高值，最低是3，最高是1000，面具数字有可能重复，能超过五百零三，这个人成神的潜力非常大，不过条件也很严格，已经进行四轮实验，南渡是唯一亮绿光圈的人。”
慕迪追问，“如果高出一千意味着什么？”
柯亭疑惑，他否认慕迪猜想，“不可能的，即使是透特、权祂们亲自参与，也不可能超过一千，因为一千是按照统一黑塔信仰之神标准设置，照目前信仰之战的情况看，不可能有人，或是神能达到一千。”
“换句话说，超过一千，能统一黑塔的神还没出现。”
慕迪为什么会问这个？辛痕暗自打量慕迪，捕捉到慕迪眼中几丝无措，可惜的是，慕迪掩饰很好，没等他多探究，神色已然恢复正常。
没剩多少时间，辛痕直接道：“帮我连接吧，一旦我光圈变绿色，立刻切断，让南渡和其他人登出。”
柯亭冒出冷汗，他看看慕迪，又看看辛痕，“你怎么能确定你有潜质能通过系统筛选，你的数字很大？”
辛痕不说话，就当默认，他戴好面具。
面板知道辛痕想做什么——南渡是伪神，辛痕可是在场唯一真神。
即使无法获得统一意志，也有万人嫌能力帮他逆转信仰。
它本该阻止，这是必死的选择，代替南渡去死，救世任务再也完不成。
但读取过往和神相处的数据，面板知道它的阻拦只是徒劳。
调试好登入数据，辛痕站进柯亭的光圈，蓝光亮起，太阳触手慢慢伸长，尝试对接，柯亭点系统的手忍不住颤抖，他时不时看一眼辛痕，输入数值的手带有几分犹豫。
之前，他对自己的研究有信心，认为所有人都能平安登出，等他们恢复意识后，新神到时候会出现拯救世界，但现在他知道辛痕再次进去，只是赴死。
无意识杀人和有意识杀人，终究不同。
柯亭没有那份勇气，就像他想学宁作为找一位神站在背后支撑自己一样，始终只想做出想要的成果，而这份成果带来了什么结果，他选择不闻不问。
很久以前是吹笛人家族，然后是先生，再然后是利利斯，信仰战后选了DR，可能他让大家戴上面具相信自己的那一大声，已经把余生里的所有勇气都用尽了。
辛痕并没有选择代替南渡后就放弃，他依然在脑中和面板商量对策，见柯亭比第一次见面变得更谨小慎微，他淡然说了件事，平淡得就像在说今早吃的玉米饭团很香甜。
“我进入你潜意识发生的事里还记得吗？”
柯亭点头，登出不会删除数据模拟出来的梦境，相反为了加强精神连接，记忆会更加清楚和持久。
“只有你一个孩子在石室里看书，其他孩子都在外面玩。”
“那时我不合群，穿着古怪，又是被先生捡来的，没什么朋友。”柯亭检验系统数据，这些已经是过去的事，如今的他想赢过宁作我太久，已经不太在乎身边有没有朋友。
“我是想说，他们能在外面玩得开心，都是因为你的研究，直到现在，遗迹还用着你的保护罩和身份认证系统，那些孩子才能放心踢球，并且在石室沿着你知识的足迹继续前行。”
柯亭有几分迷茫，他确实很喜欢研究，很喜欢科技，但他做错太多事，这些都是事实，如果那些孩子像他一样，他会选择逃离遗迹，逃离人类。
辛痕叹口气，“你知道先生的过去吗？”
“魔法战乱的终结者，第一个推动科技研究之人，白塔的创立者，遗迹的创建者。”柯亭目中有尊崇。
辛痕：“也是第一位发明毁灭型法阵的魔法师，灭国之人，利利斯父母的敌手。”
柯亭想要喊叫，但他终究忍住，“不是先生，先生连背叛遗迹的人都没杀过！先生教给我们的第一课，不是知识，而是和人拥抱。”
慕迪在一旁听见这些，诧异，他也无法把辛痕口中的那个人和先生对上号。
“认识到魔力的残忍，因此推动了科技进步。”辛痕笑笑，“所以先生才说，宁作我和他观念不和离开，而你和他相似。”
柯亭双唇蠕动，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仍然迷茫，但似乎有了前进的动力。
“准备好了吗？”柯亭擦掉手心的汗，他比辛痕更紧张，仿佛站在光圈中的是他。
辛痕点头，他肯定不能让自己轻易死掉，爱还在等他。
见柯亭已经开始对接触手，辛痕闭眼准备进入潜意识层，慕迪忽然道：“人造神计划系统是靠什么运作？”
柯亭神经正是紧绷的时候，本能回答：“集中人类潜意识，收集精神波长，转化为和神力同波长信仰值，输入进潜力者身体中，完成造神计划。”
“不是规则，是整个系统的动力，风？不可能，如果靠风玫瑰十字会建立在海边岂不是更方便，阳光？如果我没猜错，我们位置在须弥山内部，电？前不久角斗场被瀑布破坏，短时间能建立出电力发电吗？”
“DR有你帮忙，整个人造神计划和魔力关系也不密切，想要抓人用你的发明向来也不是难事，还更能隐人耳目，所以和海盗合作的目的是什么？”
慕迪慢悠悠走近高台伫立的玫瑰十字架雕塑，说雕塑也不准确，没有精细打磨和构造，只是比较大而已，制造者明显没把它放在心上。
一个组织的标志竟如此粗糙，就像是刻意在掩盖什么，并且早已准备好把掩盖的东西公之于众。
“所以为系统提供动能的是海盗的金魔力，这个空间内的光圈、触手、系统、绘图太阳，几乎都是人造神运行一部分，只有这个玫瑰十字架没有参与到计划里。”
慕迪勾起嘴角，“它就是魔力转化成动能的来源吧。”
“如果将它破坏，没有魔力支撑，系统会怎么样？”
柯亭一手拿着触手，一手悬停在系统上方，执行命令不再按下，他比任何人都了解人造神计划，眼中一亮，“系统会识别动能不足，自动停止运行，精神力回流，所有人恢复初始意识值，强制登出！”
想到了解决办法，柯亭原地转了两圈，“对！我怎么没想到！不管是魔力还是科技，只要源头断掉一切都会断掉，系统还更公平，有我设定的安全机制！太好了！”
柯亭兴奋查看系统设置，越看越激动，安全机制并没有更改。辛痕见此，知道不用他再进入潜意识，看向慕迪，慕迪对他笑笑，然后围着高台转一圈。
【诶！对啊，这么简单我都没想到！】
面板和柯亭一样，见过太多复杂的程序和严苛的执行条件，忽略了最简单的逻辑。
【幸好在神你进去的前一秒宿主想到了这个，不然我们生死未卜啊，玉米味给您带来了好感度，果然！玉米就是最好的食物！】
辛痕抿唇，“不，他早就想到了这点。”
【啊？】
辛痕：“如果我选救南渡，他就不会说出这个办法。”
柯亭激动完，又想到一个问题，指着玫瑰十字架，“要停止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关闭，但这个控制按钮在DR手中，一个是直接破坏掉，但这么大的雕塑，我们三个怎么把它弄坏？”
慕迪已经检查完一圈，食指和中指微勾，红色魔力散发，藤蔓在高台周围织成一张严密的网，他看向辛痕，“能做到？”
辛痕轻点脚尖，腿下风动，跳跃至玫瑰十字架前，左手握紧，扭动手腕，试探前伸一米，然后看向下面柯亭和慕迪两人，“可以。”
“要靠阿莫尔一人把雕塑砸碎？”柯亭问。
慕迪调整藤蔓网方向，“他砸碎后我把石块接住，避免伤及无辜，不过没有我，想必圣殿使徒门的神明大人也能做到。”
神明大人面无表情，“有金枝的话更快。”
慕迪哼笑，“可惜，我已经用它从无缘公界换回圣树了。”
面板读不懂人类情绪，柯亭长期不和人交流也看不懂两人之间针锋相对的气氛。
【哎呀，神，你们怎么这个时候还在打情骂俏】
辛痕：“……”
让柯亭找到安全的地方待着，辛痕后退几步，观察到十字架中间的玫瑰裂痕比较多，着力在那处就行，只是一个雕塑又不是人，辛痕不可能会失手。
不过心中始终忘了什么似的，他甩甩头，先让南渡他们安全登出更重要。
辛痕沉气，脚刚提起半秒，头顶的太阳绘纹星空顶震动，以明黄色的太阳为中心，扇状螺旋打开，明亮的光从一小点逐渐变成一大圈，再到看见整个自然的开阔夜空。
原来玫瑰十字会大本营上方，就是斗兽场。
之前斗兽场被瀑布破坏，地下牢笼形成一个天然的洞口，玫瑰十字会隐秘在此处，上方用柯亭研发的滤光板改造成了平地模样，不发生剧烈地震根本看不出来。
海盗围在上方洞口，没有DR的命令他们没有轻举妄动。
DR双手插在西装裤兜，戴着墨镜，讶异，“哦？竟然有三个人已经清醒了？”
“失败了？”DR望望下方，一眼就看到南渡脚下显眼的绿色，打个响指，“这不是成功了吗。”
头顶敞开，月光照在玫瑰十字架上，辛痕站在旁边，正好能和DR视线相接。
辛痕不敢肯定DR认出自己没有，他知道一切吗？希望告诉了他哪些？他做的一切希望又知道吗？
冷静，冷静，先解决眼前的麻烦。辛痕打算继续刚才和慕迪的计划，慕迪藤蔓网没撤走，说明依然认为刚才的方法可行。
辛痕已经走到巨大的雕刻玫瑰前。DR似乎不关心辛痕和慕迪的计划，他悠悠道：“柯亭，你还没告诉他们玫瑰十字会信仰的哪位神？”
柯亭不明白，事到如今，信仰谁重要吗？
DR摸摸领结，一手覆盖在表盘，拧转，“唉，怎么能这么粗心大意，说不定他们听见我们信仰的伟大神明，就选择合作了呢。”
表盘上的时针分针转动，下方的十字架也开始缓缓移动，辛痕怕出什么变故，打算加快击碎，而等他临近玫瑰雕塑，十字架从中间自动裂开，露出里面真正保护的东西。
“bingo！爱神会祝福我们每一个人。”
DR的话如恶魔低语。
十字架外层完全碎掉，掉入藤蔓网中，玫瑰雕塑花瓣碎了一地，在高台铺开，迎着清亮的星芒闪烁，恭候神的到来。
蒙眼雕像完全浸润在月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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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线通知：】
慕迪梦魇：
“你今天好点了吗？”明捣完草药。
慕迪蹲在角落，抱住双膝，头埋在环绕的手臂中，只露出两只眼睛看明，明说话的方向对着床，完全不知道他从来没在床上待过一晚。
这个人眼睛看不见。
只要他想逃就能逃掉，但是如果又被抓到怎么办，他现在受伤的样子又跑不远，而且这个人说自己被喂药太久，没有药身体根本撑不住。
那为什么不直接让他死了。
他想死。
明依然对着床絮絮叨叨，“如果你把药喝了，我明天带你去拜拜爱神雕像，很多人都信仰祂，让祂也保佑你身体快好起来。”
慕迪心中不屑，他这幅体质就是拜爱神所赐。
怎么保佑，一群人把诅咒当祝福。
不知道是不是明一直说话，还是草药作用，慕迪不知不觉睡过去。
明听到没有动静后，舀出磨好的草药，轻手轻脚来到慕迪身边，帮他涂好。
“是爱神让我相见，祂想让我救你。”
“你是被爱神保佑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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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上线七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