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心思推开办公室门。
“佘司令，下一步的安排已经准备好了，需要我去通知尤里安吗？”
他探头说，没有询问尤里安和佘洄之间谈话的结果。
或者说，他就没想过尤里安和佘洄之间的谈话有不顺利的可能。
在他看来，既然佘洄亲自出马，那不说百分百拿下，十之**也是有的，接下来就是怎么安排以让他们的计划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站在落地窗旁的那个身影却没有及时给出反馈。
佘洄垂眸俯视窗外的地面，好似又看到了尤里安那张年轻的，不屈的面孔。
言之凿凿地斥责他，可尤里安又有多了解他呢？
竟然说他崇拜救世主，这是他至今为止听过的最荒谬，最可笑的话。
佘洄说不清自己心中涌动的怒火还是愕然更多，他不该为一个无知者的话产生多余的情感波动，可他就是就是直到现在仍无法平息内心的情绪。
尤里安做出如此判断，只不过是无法和他一样见得长远，不知道他曾经历过的一切。
佘洄冷静地想。
这是彻头彻尾的误解，天马行空的臆测，对他人格的彻头彻尾的扭曲。
尤里安会认为他崇拜救世主不过是以己推人。
佘洄了解救世主，在被救世主救过之后的人没有一个不会对他产生好感和崇拜。尤里安自认不是其中一员也只不过是被那个魔鬼迷惑了又不自知，在见到“受过救世主帮助”却没有被其蒙骗的他后，自然就认为他不过是没有发现自己内心的“真相”。
一个被洗脑了的人认为真正清醒的人是执迷不悟，需要被“拯救”的？
佘洄忍不住想发笑。
勇敢，不会被轻易动摇的信念，并敢于挑战权威确实是罕见的品质，他承认尤里安在这点上区别于那些轻易就能被操纵的普通人，但显然，这点特殊不足以掩盖他身上的缺点。
喜欢进行毫无根据的揣测，并直接将其认定为真理的想法只会让他成为一个跳梁小丑。
只凭一腔热血行事，缺乏自知之明的勇敢更只是单纯的鲁莽。
尤里安最后望过来的眼神在佘洄心中一闪而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既视感浮现，又深深隐没在他心间。
……不过如此。
佘洄头也不回，只有冷淡的声音从落地窗旁传来。
“他拒绝了我。”
崔心思：？
崔心思甚至反应了一下，大脑才处理好这个信息。
“尤里安拒绝了你？！”他脱口而出。
“怎么会？他不是超级崇拜你的吗？他怎么会拒绝你！”
语毕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忙懊恼地闭上嘴。
但佘洄已经听到了。
他原本捂住下半张脸，本欲放下的手悬在半空。
尤里安崇拜他？
佘洄心中满是意外，可他想起尤里安在面对他时的神情。
尤里安确实从头到尾没有撒过谎。这点佘洄还不至于判断不出来，不然也不会是认为尤里安是崇拜救世主而不自知。
但现在崔心思说……
佘洄缓缓扭头，看向门边的崔心思。
崔心思眉头扭起，朝佘洄露出尴尬的，不希望佘洄多问的笑。
可在佘洄冷淡的注视下，他不得不小声道：“好吧，好吧。”
“其实尤里安是你的超级粉丝，一直默默收集着你的情报，心里只有你，可以了吧？”
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脸上仍是不可思议。
“说真的，你们都谈了什么？不应该你勾勾手，尤里安就什么都答应了吗？”
佘洄：“……”
佘洄想到他故意说的那些诱骗尤里安的话，想到尤里安投来的眼神，想到尤里安最后匆匆离开的步伐，一阵无言。
如果尤里安崇拜救世主的前提条件并不成立，那他的那些推断自然也是无稽之谈。
尤里安所说的那些话，他眼中隐约的失望，倔强，渴盼都有了另外一番解释。
一个聪明，拥有坚定自我，敢于质疑权威的人会无法看透他那些花招吗？不，尤里安确实早已经看透了，所以才会说出接下来那些令他不快的话。
既然尤里安不是站在救世主的立场上，那他的话就不是反击，而只是单纯地指出他所看到，所感知到的东西。
他说……
佘洄回想起尤里安最后说的那句话，心脏仍会不适地收紧抽动。
可只有真相才会令人痛苦。
所以。
不是误会，不是臆测。
而是一个照面，一段简短的对话，尤里安就看透了他，看透了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真实想法……吗？
佘洄心中冒出近乎茫然的不可置信。
他哑然半晌，旋即干脆承认道：“是我搞砸了。”
“我、”佘洄揉了揉太阳穴，逐渐从之前那种大脑发热的情绪中回过神来，也由此意识到了自己的自欺欺人，
“我小看他，在谈话中失礼地冒犯他了。”他平心静气都复盘道。
“抱歉。”
崔心思：“……”
你们谈了什——绝对是谈起救世主吧！！
崔心思保持着脸上的表情：“那接下来……？”
尤里安不配合的话，那他们的计划？
佘洄面色如常：“照常推进。”
崔心思：“。”
行。他早该猜到的。
就是……
他欲言又止，瞅了瞅佘洄，还是什么都没说，心下叹息。
好绝情，小迷弟的心恐怕之后都要被伤透了。
不再谈论此事，他踱步靠近，将手中的报告递给佘洄。
佘洄翻阅着报告，平和地吩咐道：“针对救世主的布置，在原有的基础上再加三成。”
“……是。”崔心思口中自若地应下，心下震惊。
还加？这是要杀了救世主吗？！
佘洄盯着报告上面的字，想到什么般微微笑起来。
“在光环被夺走后，我们的救世主一定要坐不住了。”
“就让我看看，你现在到底有几分实力吧。”
崔心思眼观鼻鼻观心，就当没听到，收拾好手中要带走的资料：“那么，我先告退一步。”
他转身，退出门边又回身，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尤里安……”
“保护好他。”佘洄的声音隔着半个办公室传来。
崔心思嘴角忍不住偷偷弯了一下。
他看了佘洄一眼，接着什么都没说，作势握住门把手要关门离开。
在门彻底合拢前，他如愿听到了；
“等等。”
佘洄坐在办公桌前，说完这句话后便和停下来的崔心思沉默对视，好像有什么事是崔心思忘了的。
崔心思则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
佘洄食指敲了敲桌面。
崔心思又憋了一会儿，终于在佘洄逐渐不善的视线下彻底憋不住了，嗓音中忍耐着笑意：
“隔着电话道歉可没有诚意哦。”
佘洄的面色冷淡，依旧一语不发。
“咳嗯。”崔心思咽下喉咙里的笑，知道不能再看笑话下去了，一溜烟地说：“是，我这就将尤里安的电话号码给您。”
说完，他彻底消失在门后，跑得比兔子还快。
*
警局大厅。
尤里安推开门时，惊讶地发现警员们像是在互相讨论着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人般竟然都聚在一块。他们的表情和周围的气氛也有着一种微妙安静的焦灼。
见尤里安到来，警员们纷纷回首露出大吃一惊的表情。
尤里安看到其中有几个似乎想对他说什么，嘴巴动了动，但又闭上了嘴，脸上满是踌躇和欲言又止，最后只眼巴巴地望着他。
尤里安不由笑了。
他关上门，毫无征兆，语气轻松：
“我拒绝了。”
警员们：“……”
警员们：“！！！”
这一声仿佛平地惊雷，警局内大地震。
魏氏扶住额头，警员们七嘴八舌的声音一股脑地在大厅炸开。
“你拒绝了？你拒绝了？？？”
“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你怎么做到的！PDD竟然也答应了！？”
“太好了，尤里安，我还以为你要加入PDD，之后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
乱哄哄的声音混在一起，尤里安差点没能一一听清。
陈平安一个箭步率先冲上前，半抱尤里安往自己怀中挤压了一下。
“真不愧是你。”
“PDD的算盘算是打空了，”他眉飞色舞，看样子就差将尤里安原地举起来，“真有你的！”
魏氏看不过眼，沉声：“你可别添乱了。”
“尤里安都拒绝了，PDD还能做什么？”程平安无谓地挑挑眉，想了想后确实又觉得有点不保险，说：“干脆趁现在让尤里安加入警局得了，免得PDD之后找借口将尤里安带走。”
魏氏眼神不善：“臭小子，你以为我没想到吗？”
虽然尤里安已经拒绝过他的邀请，但事急从权，他想着先将尤里安弄进来等之后再说，可。
魏氏语气平常，尾音却往下沉：“我早就试过了，尤里安的档案被加密锁定了，弄不了。”
警局内霍然一静，原本喜悦松快的情绪也散了不少。
只有陈平安不爽的啧声在静下来的大厅声音格外明显。
“啧。”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件事是谁干的。
“没关系的，我已经明确拒绝了。”尤里安明快的声音响起。
“32区的大家也都知道真相，至于外区，等热度过后大家就会忘了的。”
“至于我，”他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先不提PDD对我过誉和对大众的欺骗，我也不适合当那种大明星。”
话语落下，警局大厅里的气氛重新缓和起来，警员们的脸上也重新露出笑容。
“虽然我认为你确实是英雄，但被PDD捧出来的还是算了吧。”程平安拍了拍尤里安的肩，“别担心，我们也会帮你一起澄清，一起都会慢慢变得和以前一样的。”
尤里安笑着点点头。
是啊。难道PDD还能强按牛喝水吗？
只要他不配合，整天安安分分地，在这和平安逸的32区，PDD又能怎——
“轰隆——！！！”
“哇啊哇啊哇啊！”
孩子的哭声在烟尘中格外刺耳，尤里安站在向后奔逃的人群中，慢慢仰头。
狂风刮过他的衣角，衣摆猎猎，碎石随风扑面，给脸上带来细微的疼痛感。
时间距离他拒绝PDD不到1天。
在四周蔓延的烟尘之上。
他的前方。
街道中央。
一只异兽站在废墟中，张开翅膀，发狂地仰天长啸。
“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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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