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湉月目送着那只兔精走远，目光渐渐落到肖云雅身上。
那时的肖云雅刚在深宫里饱受摧残，瘦得有些脱相，但那双深黑的眼睛透着不一样的光，像秋天的月亮，静谧而漂亮。
年仅12岁的肖云雅仰望着她，那双月亮般的眼睛直直看着她，黑夜里小小的一只，令人心生喜爱。
她从树上跳下来，银色的月光撒在树荫里留下细碎的光点。
她微微俯下身子也看进了她的眼里，对面人明显瑟缩了一下，白湉月能看出她的嘴唇有些发颤，但话语却坚定：“妖怪！我才不怕你。”
白湉月丝毫不在意她的一番话，只是温柔开口：“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告诉你。”肖云雅皱了皱眉，不理解对方这么说的用意。
然而对方的笑容依然完美的找不到一丝瑕疵，她只是接着开口：“好吧，不过你从哪里看出来我是妖精的了？”
“他们看到你就跑了，你一定是他们的头头，妖怪的头头也是妖怪。”
“那你不怕我杀了你？”
“我不会和你同流合污的！”
“怎么个污法？”
肖云雅像个迷了路的孩子，找不到方向，她怯弱开口：“你什么意思？你们妖族不就是想占领我们人族的领地然后烧杀抢掠，最后使得我们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吗？”
白湉月皱起了眉头：“谁说的？”
“不就是吗？”
“你想知道我们为什么进攻人族？我可以告诉你，这场进攻就是我一手发起的。”
对面人的眼睛瞬间红了，她的手攥得很紧，问道：“为什么？”她想问的“为什么”有很多，一时竟也不知从何说起。
“我只想找人，我有任务在身，来人族族找一个人，意外发现这个朝政有很大问题，于是就想了一个两全的办法，直接进攻，然后扶持一个我认为有能力的人类培养成为帝王。”
肖云雅冷笑了一声：“我可不觉得父皇的为人处事有什么问题，你可知，你这一进攻使多少人流离失所，饿死街头，他们被官吏压迫，被铁骑践踏？那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你怎能如此？”
“你也说是官吏压迫、铁骑践踏，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如果你们的朝政没有贪官污吏，没有把百姓当奴隶使的衣食父母官，我就算打一万次，都不会死那么多人。”
白湉月突然察觉到什么：“等等！你是皇室中人？”
“正是，”肖云雅昂起下巴，“吾乃当今圣上的大公主肖云雅。”
“你觉得你现在有个公主样的话，你说你们的朝政没问题我可以相信你，你现在和难民没区别。”
是了对面人面黄肌瘦，和传统定义里养尊处优的公主形象大相径庭。
肖云雅的脸顿时红了个透：“我……我是逃出来的，我父皇他一直不理我，我的那些姨姨们就一只打我，偷我的饭，把我扔到雪地里让我自己找回去的路。”
白湉月循循善诱：“你觉得你父皇怎么样？”
肖云雅抿了抿唇，良久才道：“我讨厌他。”
“那你母妃呢？”
“我之前也讨厌他，但是父皇叫狗咬死她后，我就不讨厌了，那些狗还咬我，我讨厌狗。”
白湉月额角的肌肉微微抽搐，她猛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那些狗是不是很高。”
见对方点头，她明显表现出怒容，不过看着少女疑惑的目光，她硬生生憋了回去，她只是皱着眉头低声骂了几句。
过了会儿，她才问：“如果你是皇帝你觉得你能管好这个国家让百姓安居乐业吗？”
“不能，你很厉害。”
白湉月愣了一下，轻笑道：“那如果我帮你呢？我可以保证你当上皇帝之后我不会进攻人族。”
肖云雅沉思了一会儿，问：“为什么？”
白湉月笑得恬静：“我早就告诉你了，我要再找一个人当皇帝。”
下一秒，白湉月消失在了原地，肖云雅傻了，四处张望却只找到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我们还会再见的，先去军队。”
她在原地发了会呆，还是照做了。
幽幽月色中，一缕星光闪烁。
———
“就这样。”长篇大论完的白湉月叹了口气，落下一子之后喝了口茶。
此时棋局已经下了一半多了，顾婉明显占优，而白湉月却奇异地，一直护着那颗开始下在棋盘边界那颗棋子，好几次她都快要忽视那颗废子了，却被白湉月一步护子给拉了回去。
一来一回，她也意识到了这大概是一枚专门用来吸引火力的子，于是便开始转移攻势。
她听完了肖云雅冗长的赘叙与自夸，有些不耐烦，也喝了口茶才开口道：“那肖云柳呢，她怎么被你扯进来的，别跟我说不是你干的。”
“你觉得我是怎么做到的呢？聪明的梦白姐姐。”
“你利用了肖云雅？”顾婉的眉心微蹙，“你居然会利用她么？”
“你看出来了？”白湉月轻笑着，眉目舒展的样子似乎很是愉悦。
“昨日我就站在她身旁，那种眼神……有些过于露骨了，或许，不只我看出来。”她的目光锐利，嘴里含着的话终是没有说出口。
“只要不该看出来的人看不出来就好了。”她扬了扬下巴示意顾婉落子。
顾婉反应过来，落下一子吃掉了一颗黑子才道：“你会欺骗肖云雅吗？”
对面人略一思忖，反围了对方一棋言道：“这是个好问题。”
看对面人并不正面回答顾婉直言道：“你来人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看来你很想知道，怎么办？”白湉月笑得诡异，轻轻歪着脑袋。
虽说美得妖冶，像一朵艳丽的玫瑰，却依旧令人脊背发凉。
顾婉气极，额角青筋暴起，呕吼道：“白湉月！”直接一把将棋盘掀起，黑白的棋子有的滚落在地，有的直直飞到白湉月的脸上。
她下意识闭了眼，漂亮的脸上写满不悦的神情，然而，荧紫色的光辉流转间，棋盘就回复了原样。
此时顾婉才惊觉自己的失态，有些不知所措地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