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收尾

城门外,云琛随云澹一道清理战场。

明明好声交代了洛微留在原地等他,结果不过一转头的工夫,人又没了踪影,直把云琛急得四处询问找人。众人帮着前前后后找了一圈,都无奈摇头。

云澹看云琛脸都急白了,专程过来安慰他:“你别着急,洛姑娘身上有伤,走不远的。兴许是方才跟着大家一同回城里包扎了,我再让人去几家医馆看看。”

可惜并没能起到宽慰的作用。云琛暗想就是因为知道她有伤,我才更着急,她要是那种知道先回城里治伤的人,就不会在这种时候赶来灵州了。

至于更深一层的担忧,眼下战事既了,云琛是真的怕洛微再次不辞而别。

角落里有个小兵犹犹豫豫走上前,说道:“我看见那个姑娘骑着匹黑马往北边去了……”

云琛闻言一提马缰,就要往北追去,却被云澹拦住。他耐着性子同云琛讲道理:“你好好想一想,她既然骑走了你的马,肯定会回来的。”

他又低下头,严肃询问那个小兵:“你确定?那人是何模样,你看清楚了么?”

小兵点点头,又摇摇头,老老实实答道:“她拉了我一把,我才没被北胡的马蹄踩到,还和我说战场上别走神,后来就追着北胡人去了。特别瘦,眼睛特别大,穿了件灰袍子。”

云琛本来就焦急上头,根本听不进去任何道理。这会儿再听到小兵的描述,更是又气又急又心疼,得而复失的恐惧占据了全部心神,直接甩开云澹的手,说什么也要去把人追回来。

云澹再拦不住自家弟弟,无奈之下,又看小兵的神情不似作伪,只能派了一队人马跟上,提醒道:“穷寇莫追,你们见到洛姑娘,不管她要做什么,都先把人带回来,我们从长计议。”

一行人向北追出十数里,沿途皆是向北奔逃的北胡士兵,见着他们,纷纷大惊失色地四散逃窜。云琛没管他们,一心往北赶路,越走人烟越稀薄,正悬着心的时候,一人一马迎面走来。再往后看,后面还跟着一匹马,上头也驮了个人,生死不知,像麻袋一样被横放在马背上。

云琛这才松了一口气,纵马往前快走几步,迎上洛微,若无其事地说了句:“我算着路程,也差不多该遇上你了。”

洛微侧过头,示意了下身后马背上的人:“他没逃得太远,所以很快追上了。”

云琛顺着看过去,先瞥见她肩头多出的几道伤口,缓了缓才重新玩笑道:“怎么说也是我精心挑出来的千里良驹,要是追不上岂不是很没面子?”

话音刚落,这马似乎听懂了云琛说的话,转过头重重朝他喷了一口粗气,眼里隐隐流露出嫌恶之意。

云琛成功被气到,揪着它的马鬃就要收拾它。结果正好遇上洛微俯下身子,夸奖似的拍了拍马脖子,黑马登时死命甩开云琛,十分谄媚地转回洛微那边了。

……

洛微赞叹道:“难怪我觉得它筋骨矫健,神骏非常,这次真是多亏它了。”

云琛坚信自己没多想,但这马确实在听完洛微说的话以后,头昂得更高了,做作地扬起优雅轻盈的马蹄,洋洋得意往前迈步,顺便把地面踏得哒哒作响。

云琛满脸无语,眼不见心不烦,转过身子指了指后面的人,问道:“胡诩?”

洛微点点头:“他掌握五行阵法,留在北胡是个隐患。”

说到一半,她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于是改口道:“倒也不算什么隐患,你如今破了五行阵,此战过后,他就算能逃回去,只怕也会命丧北胡刀下。”

“倒也未必,”云琛没有顺着她的意思想,诚恳道:“此人既然能以汉人身份得到耶律烈重用,想必是有几分本事的,说不好就能哄得下一任北胡王继续用他。没盯住他,是我的疏漏,还好被你补上了。”

洛微叹息一声:“我是有私心的,毕竟我还有事要问他……”

当时情形下,她未能细想耶律烈口中的春秋散人是何人。待后来下了战场,她稍一琢磨,猜测所谓春秋散人只怕就是穆春秋了。当年寻仇未果,没想到竟能在这里找到仇人的消息。

思索间,不经意带起了往事回忆,洛微愣愣地盯着前方出神,默默不语。云琛看出了异样,但没打断她,领着人一道回了将军府。

洛微翻身下马,拽住胡诩衣领,一把将人丢在了前方空地上。

听到消息后匆匆赶来的云澹和其余将领认出了胡诩,不由得面露惊喜。不待云琛开口解释,洛微礼数周全地见了礼,温声道:“各位大人,能否请打一盆水来?”

云澹虽不知缘由,但依然答应了对方的请求,语气十分和蔼:“洛姑娘对灵州有大恩,对在下亦有救命之恩,不必如此客气。”

洛微接过水后,二话不说对着胡诩翻手一倒,直接浇了个透心凉。除了把胡诩瞬间浇醒,前后反差之大亦是成功惊吓到了在场诸位,饶是身经百战,依然面面相觑,大为震撼。

胡诩晕头杂脑地醒过来,尚未分清身处何地,就听到前方传来了噩梦般的声音:“穆春秋呢?”他下意识一抖,悄悄往旁边挪了挪身子。

原来胡诩见耶律烈周身狼狈,应是大势已去,便提前带着左右亲信不动声色地撤出了战圈。待耶律烈倒地身亡,所有人一拥而上之际,他趁势北遁,打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如意算盘。

眼瞅着将身后的灵州战场越抛越远,胡诩正暗暗自得时,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马背上负着先前的灰袍女子,四蹄翻飞,只一下就蹿出数丈,追了上来。

胡诩是见识过洛微功夫的,自然不敢正面相拼,连忙晓之以理,又许以重金相诱。

可惜好赖话说尽,人就是不为所动,反手一挥将他的两名亲信斩于马下,然后穿过重重刀剑,直直冲到了胡诩面前,浑身染血宛如修罗,冷冰冰问道:“穆春秋呢?”

胡诩尚来不及回答,就见洛微眉头一皱,似有不耐。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提防,就感到脖颈一阵剧痛,只拼命在心里狂叫着我都还没拒绝怎么能随便改主意,莫名其妙地陷入了黑暗中。

不曾想,好不容易捡了条命醒过来,天旋地转之时居然又听见了同样的问话,一时竟分不清身处何地,本能畏惧地往后缩了缩脖颈,只觉悲愤交加,欲哭无泪。

没有等来想象中的剧痛,胡诩总算大起胆子,睁开眼打量四周。除去洛微,其余几人也算战场上的老相识了,尤其是一直盯着洛微,始终没看自己一眼的云琛,或许还有些文章可做。

如今既落到了朝廷手中,胡诩自知凭自己干过的这些事,单论哪一件,都是要被提出来杀头的。求生无望,他懒得再求饶,反而起了旁的坏心思,不怀好意地问道:“贫道只知师父的名号是春秋散人,这位姑娘一而再再而三地追问他的下落,难道是与师父有些说不得的过往么?”

“也是,”胡诩懒散地晃了晃上身,感慨万千:“师父虽然年纪大了些,但可是仙人风姿,小姑娘动点心也正常……”

话没说完,眼前寒光一闪,两侧头发齐刷刷地被削落在地,胡诩嘴巴大张,半晌发不出声音。

洛微面无表情地收起剑,冷声道:“我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别想着耍心眼。这次是头发,下次就是手指了,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所以,现在可以说了么?”

胡诩脸色惨白,忙不迭地点头,结结巴巴交代:“我确实只知是春秋散人,穆春秋……或许是他的俗家名字。我本来在灵州街头给人摸骨算命,结果被人给告了,又被云……云将军打了十军棍收走了东西。走投无路的时候,遇到了师父。”

云澹几人闻言看了看他的脸,也想起了几年前的招摇撞骗事件,心道难怪觉得此人眼熟。又听胡诩接着交代:“师父教了我些简单机关术,仙逝前把他的春秋阵法传给我。我一开始拿来捕猎,好用得很。后来遇上耶律烈,做了北胡的军师,自己动手将里面的阵法用在了北胡人身上。”

“死了……也死了么……”洛微轻声念叨,伸手问他:“阵法呢?”

胡诩从怀里摸出一个层层油纸包的东西,拆开以后恭恭敬敬地递给洛微。

洛微看见封皮上春秋二字,心想确实是穆春秋的笔迹,又翻看一瞧,里头绘制了数十个阵法图,越往后越复杂晦涩,寥寥数语还多是难懂的行话。阴阳五行阵虽在居中的位置,但画得又大又详细,四周添上神秘图腾,更是又高深了一重。

换谁都会选这个吧。

洛微暗忖,合起来递给云琛,说道:“这个阵法你拿去吧,用得上就用,用不了就丢掉。”

她转身欲走,想起一事又起了疑,问道:“春秋散人,长什么样子?”

胡诩道:“大概四十出头的年纪,身材高瘦,生得清癯雅俊,更像个文人。”

他见洛微眉头拧着,以为她对自己的回答不满,搜查刮肚地想出了许多细节:“他眼尾很长,眼窝陷下去,眉尾还有两颗小痣。保养得极好,满头都是黑发。从没见过他笑,天天冷冷淡淡的,只有一次见他接了个信鸽,笑得像变了个人似的。”

洛微陷入沉思,半晌才问:“那他是怎么死的?”

胡诩回道:“据说是陈年旧伤,当年被人追杀,腿上和胸前都受了重伤,还断了根指头。”

洛微这才和缓了神色,心道不才,正是拜本姑娘所赐。她吐出一口气,没头没脑地说了句:“既然人都死了,那就算了。你做的恶事,也不用归我管。”

她朝云澹等人微微欠身算作告别,脚下轻点,转眼人就没了影。

“是她!昨晚闯入军营的就是她!”平地惊雷,樊起猛地一声大喊。

众人纷纷为之侧目,云澹翻了个白眼,暗诽你可终于看出来了,真是快得很呢!另外一边,云琛一把抢过药箱,跟着纵身跃起,快步追了出去,随后凉凉夜风送来了一声熟悉的“哥”。

云澹认命地摇摇头,自觉地投入到繁忙的善后工作中。

谢谢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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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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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韶歌
连载中林奂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