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广袤的土地上,放眼望去尽是荒凉。
难得寻到一处绿洲,中间卧着一弯清澈的泉水,矮矮的灌木丛,四周有零星几匹野马在喝水。
远远走来了一支商队,骆驼背上负着重重的货物,上面皆有“吕”字标识。领头的骑了一匹马,走在队伍前方,正朗声招呼众人:“时候不早了,大家加快速度,尽快赶到前面的绿洲!”
话音刚落,地面开始震动,隐隐有急促杂乱的声音传来。他面色微变,唰的一声抽出宝剑,让开队伍前进路径,如往常般亲自断后,急急催促道:“快走!马匪来了!”
商队中人皆是训练有素,闻言立刻收拢阵型,亮出武器,护着货物朝前方疾驰而去。
尽管如此,比起轻装上阵的马匪,他们移动的速度还是太慢。马蹄阵阵,扬起漫天沙石,人数远超往日数倍的马匪,很快将商队团团包围,把所有人堵在了绿洲前面,就差一点点。
商队首领拍马赶至前方,厉声喝问:“段虎,吕家堡与你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你这是什么意思?”
为首的马匪头子段虎手持大刀,一脸络腮胡,凶相毕露:“什么井水不犯河水?往日放你一马,是老子打不过你。现在弟兄多了,遍地都是吃饭的嘴。快过年了了,吕堡主多担待些,给哥几个备点年货……”
说毕,他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
围在商队后面的一个马匪收到信号,当即抬手一刀,朝面前的伙计兜头劈下。刹那间,脖颈滚烫的鲜血喷洒而出,圆睁的眼睛里甚至还有恐惧残留,人却早已经没了气息。其他伙计亲眼目睹这骇人一幕,都不由自主地退了一大步,跟着发出惨烈的嚎叫声。
“段虎,你欺人太甚!”吕临怒喝一声。
他往往没料到对方这次会直接撕破脸皮,上来就痛下杀手,待听到动静再回头时,一切已成定局。他一时悲愤交加,胸腔里充斥着愤怒和恨意,想也不想纵马直冲匪群,提起剑朝段虎砍去。
论武功,段虎不是吕临对手,但与他斗上几个来回,拖上一炷香却不成问题。他暗暗将吕临引离人群,临走前不动声色地朝两侧心腹使了个眼色,便再度挥起大刀迎战。
两人打得天崩地裂,商队的护卫们也与众马匪战得火热。
但不知不觉中,马匪的包围圈渐渐收紧,将商队切割得七零八落。
吕临在交手的间隙回头瞥了一眼,这才发觉不对,急忙往回赶,却被段虎一刀拦在了原地。他心里焦急不已,在宝剑上灌注了十成十的内力,挥刺间带出凌厉气流,似江河决堤一般朝段虎奔涌而来。
段虎不敢小觑,连忙连挥数下抵挡。谁知对方剑招有形,剑气却无形,刀剑相撞时,力道惊人,却触之无物,滔滔不绝,不知从何处下手。
只听得叮当几声,他的刀上已被砍出几道豁口,不免心里发虚。
这时商队已被逼到了万分艰难之地,几个护卫倒在地上,所有人都挂了彩,人群和骆驼乱成一团。吕临抓住对方那稍有退缩之意的一瞬破绽,挥剑逼退段虎,纵身朝人群赶去。
谁料段虎很快反应过来,再度追上来缠斗。吕临功夫虽在段虎之上,但也一时拿不下他,两人纠缠之际,商队情形愈加恶劣,几名伙计又被斩于马下,鲜血洒了满地。
吕临一一看在眼里,又急又悔,额头已是冷汗涔涔,心神大乱,如此更不能脱身了。
逢此危急关头,前方突然有破空声急速袭来。吕临下意识侧身,而段虎反手用刀一挡,不想此物附着深厚内力,竟震得他虎口一麻,兵器险些就要脱手。
几乎就在同时,前方的两个马匪接连惨叫,捂着胸口从马背上摔落。
段虎转头定睛一瞧,发现方才挡下来的,居然只是一枚树叶。树叶枯黄,早就承受不住上面凝聚的内力,在他眼前碎裂成粉末。
此时吕临的剑尖又至眼前,但段虎心中大骇,再无心应战,用力格开后,对着空气高声询问:“阁下是何方高人,为何要做这藏头露尾、背后偷袭的勾当?”
片刻后,有人从背后的绿洲走了出来。
一身素色粗布衣裙,手中拿剑,腰间挂着个酒葫芦,风尘仆仆。她的袖口处缺了一块布,拿去随便绑住了头发,淡淡道:“一枚叶子而已,我没想到堂堂马匪头子居然这般不济,另外两位的反应也着实慢了些。”
她环视周围,又说道:“不过你说的对,背后偷袭的确不该。”
余音还未散去,只见人影晃动,转瞬已飘到了商队和马匪对峙的中间。
最先动手杀人的马匪只觉手腕一软,握着的兵刃已被人夺去,眼前有寒光闪动,喉咙一阵剧痛,似曾相识的鲜血再次溅起。他后知后觉地想捂住脖颈,但只是徒劳地抬了抬手,就倒在了地上。
短短一瞬之间,旁人尚未看清女子如何动作,就见一名马匪当场死亡,而女子手中握着的赫然就是马匪的刀。鲜血顺着刀刃滑落,滴在沙地上,众人不禁大惊失色。
女子自然是洛微。
她把刀随意丢在地上,转头问段虎:“这回你满意不满意?”
这下气急败坏的人变成了段虎,滔天怒火席卷了他的理智,怒吼一声,举起手中大刀,朝洛微疾驰而去,誓要将她斩于马下。而其余马匪们见状一拥而上,齐齐朝洛微砍去。
吕家堡的人自然挺身相护,吕临此时已赶回了商队中,与马匪们战作一团。
啧,破绽尽显。
洛微拔出剑来,剑尖颤动,剑身皓如霜雪,似银蛇在马匪中游走。人群中吃痛惨叫的声音此起彼伏,人人只见有剑光掠过,却无招架和还手之机。
顷刻间,面前倒了一地的人。
洛微剑上染血,神色愈发冰冷,侧身避开段虎劈来的一刀,飞身跃至对方马上,执剑而刺,剑刃自左肋穿入,透胸而过。既已得手,她利落拔剑,重新落回地面。
而段虎身子一晃,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创口处有鲜血涌出,面色渐渐灰败了下去。
剩着的马匪见状惊惧不已,哪里还敢再打下去?连忙匆匆后退,狼狈地四散逃开。
洛微此时却住了手,由着他们逃走,也不管吕家堡的人是追是留。
她随手扯下一片衣角,将剑擦拭干净,收回剑鞘,再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没和任何人打招呼,不声不响地走回了绿洲。
吕临反手割破一个马匪的喉咙,又一脚将另一个马匪踹下马。眼看战局已定,他叫回了几个追远的弟兄,认真查看一番众人伤势,高声吩咐:“大家都到前面绿洲休整一夜,补充粮食和水,受伤的兄弟先敷药疗伤,我们明日再启程。”
之后,吕临迅速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近旁的人,低声吩咐他处理好后续,自己则施展轻功,快步追上了洛微。
“多谢前……姑娘出手相救,”吕临抱拳行礼,诚恳道谢:“在下吕临,此番承蒙姑娘搭救,无以为报。吕家堡就在前面的庆州城,还望姑娘能去小住几日,也让我等略尽地主之谊。”
此前,吕临见对方衣着朴素,声音暗哑,动手时又只看了个大概。于是先入为主地认为,凭这般精妙的武功,怎么也该是个隐世高人?
没想到走近了才发现,眼前女子似乎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忙改了话里的称呼。
洛微并不在意,简单回了礼,留下两个字:“不必。”
不知想到什么,她脚步一顿,转过头解释了几句:“对不住,我方才睡着了,不然应该能多救几个人的。”
此番多亏洛微及时出手,否则伤亡更加惨重。吕临哪里还会责怪于她,叹道:“姑娘言重了。事发突然,我也是措手不及。吕家堡自有惯例,会好好安排他们的后事和家人的。”
洛微点点头,说道:“那就好。”
她径直朝前坐回了原先的地方,背靠石头,喝了两口酒,闭目养神,不再说话。吕临见状不好再打扰,转身冲其余人摆了摆手,默默离开。
商队众人很快把帐篷搭好,生起了火堆,架子上的肉烤得滋滋作响。眼看火候差不多了,吕临用刀割下最嫩的部位装在盘子里,打了碗热汤,叫人拿着个酒囊一起朝水边而去。
洛微不知何时已睁开了双眼,愣愣地盯着湖面瞧。这会儿听见脚步声走近,侧头看过来。吕临将手中食物递过去,温声道:“姑娘饿了吧?商队自己做的,谈不上多美味,但至少能填饱肚子。”
洛微没接:“谢谢你的好意。我不饿,你们吃吧。”
吕临便将东西放在一旁,换成酒囊递给她:“我看姑娘喜欢喝酒,要不要尝尝这儿的葡萄酒?”
洛微不好屡次拒绝,接过来尝了口,久违的甜意滑入喉间。她嘴角泛起细微的弧度,疑惑道:“甜的?”
吕临笑了笑,温声道:“葡萄酒用葡萄做成,自然是甜的。”
洛微神情柔和了下来,又忍不住喝了一口,终于被甜酒唤回了些许胃口。她用小刀戳着吃了小半块肉,喝了半碗汤,才将东西送还:“多谢,我吃好了。这酒我很喜欢,就留下了。”
“小事而已,姑娘不必多礼,”吕临摆摆手,说道:“那我不打扰姑娘休息了,酒喝完了随时过来拿就是。”
他起身拿起放在地上的佩剑,洛微顺着对方目光看了一眼,想起之前远远瞧见的剑招,惊讶地问道:“断水剑法……你认不认识南宫陌?”
谢谢观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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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