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先前答应了洛微,为她寻个好看的武器,云琛这几日得了空就在城里的武器铺子转悠。
皇天不负有心人,还真就让他找到一个合适的,价也没讲,直接让掌柜包起来带回了梧桐苑。
洛微见了果然喜欢得不得了,提着剑随意挽了一个剑花,笑道:“真是一把好看的剑呢。”
这剑确实漂亮。
剑鞘和剑柄一个材质,似玉非玉,莹润剔透,触手生温。上面细细雕刻着花纹,精致流畅,想必出自名家之手。剑身纤细轻巧,色如霜雪,泛着微微柔光,似明月在秋水,纹理蜿蜒至剑尖,挥动时宛如星辰流转。
云琛看她喜欢,自己也高兴:“这几日我跑了京城的好几个地方,武器铺子倒是多,但能称得上好看的武器少之又少。这把剑是在珍宝阁里找到的,我一看就知道你肯定会喜欢。”
洛微爱不释手地来回翻看,连连点头道:“没错没错,我就是特别喜欢。”
云琛又介绍道:“这剑比一般的剑要小巧些,与你身形相合,应该是专门为女子打造的。最让我满意的,是剑没开刃,这样你平日玩的时候也不用担心伤到自己。”
洛微不满地嘀咕:“那不就成装饰了,才不是真正的剑。没事拿着哄人玩呢,怪不得会放在珍宝阁里卖。”
云琛摇头失笑,耐心劝道:“剑是杀器,双刃皆可伤人。你如今没有武功,我怕你一不小心弄伤自己。而且这剑与你有缘,你再仔细悄悄,剑身上刻着你的名字。”
他说着就指给洛微看。
果然,靠近剑柄的位置刻着一个微字,另一面是看不懂的方章,想来应是铸剑者的印记。
洛微伸手抚过剑身,暗想这印记竟有些眼熟,难道以前在哪里见过?
她想得出神,手指无意识地在刻字上来回画圈,突然觉得指尖一痛,低头一看才发现不知怎的,居然被划破了个口子,血流到了剑上。
不是没开刃么?她觉得疑惑,举起手指细看。
云琛同样瞥见了血迹,忙夺过剑放回桌上,火急火燎地满屋子找药给她包扎。
云琛深刻反思:“是我大意了。就算没开刃,剑也不是能随便玩的,这把剑不能给你,等我改日再给你找个别的”
洛微这会儿兴趣正浓,说什么也不同意,抗议道:“你这是小题大做,因噎废食。不过就是一个小口子,我下次小心点就是了。”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雄赳赳地教育起云琛来:“扎花灯还会让木条扎到手呢,走在路上还会摔倒呢,难不成因为潜在的一点点风险就什么都不做了?就算坐在屋子里,没准儿还会被瓦片砸到呢。”
“净瞎说,一点忌讳都不讲,”云琛把她包扎好的手放回去,一锤定音:“你正好提醒了我,以后花灯就别扎了,出去都让丫鬟们跟好了。”
洛微一听立刻火冒三丈,伸手就要往云琛身上挠。云琛怕她又伤到自己,忙一手制住她受伤的那只手,一手去把剑再推远些。
这一转头,他突然觉得奇怪,剑上的血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怎么了?”洛微看云琛停下了动作,疑惑问道,也转头去瞧。
云琛神色凝重地把剑拿起来,来回看了几遍:“你刚刚落在剑上的血,不见了。”
“确实耶,”洛微伸手摸了摸,惊讶道:“上面是干的,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真奇怪,我明明记得微字那儿是有血的,这会儿居然什么都没有。那你说,我的手指会不会也没有伤到,刚刚只是幻觉。”
这么一分析好像还真有几分道理,洛微当即决定把布拆开来看看,云琛连忙按住她的手:“胡闹,我刚刚亲手包扎的,我会不知道?”
只是这事委实古怪,云琛难免忧心忡忡,生怕其中有什么未知的危险。
洛微笑着安慰他:“你别多想。兴许这剑的质量不好,中间有个缝隙漏下去了呢。又或者,这其实是一个绝世宝物,刚刚正好滴血认主,那我岂不是赚大了?”
云琛勉强道:“都说了让你少看话本,整天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
他面色稍有和缓,心里却依旧忧虑难安,甚至生出点后悔来。
洛微看他兀自出神,心里一喜,不动声色地把剑扒拉过来,插回剑鞘。
她抱着剑悄悄起身,蹑手蹑脚,又看似不经意地朝卧房一步一步走去,打算趁着这会儿云琛不注意,先把剑偷偷送回房里藏起来。
谁料刚走两步,突然脸色大变,喉头腥甜,吐出一口血来。
人也跟着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云琛听见声响抬头,见此情状吓了一大跳。他急忙上前扶住洛微,擦去她嘴角血迹,连声唤道:“洛微……洛微……”却听不到任何回应。
云琛心知此时绝不能慌,颤抖着伸手探了探脉,发现仍有脉搏才勉强定了定神,冲着门外大喊道:“来人啊,来人……阿福!”
阿福第一个冲进来,看见云琛半跪在地上,紧紧搂着洛微,对他说道:“快去把岑叔找来!”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有些发虚。
阿福看出事情严重,不敢多问,连忙转身跑出去找岑淮了。
不一会儿,岑淮背着药箱急匆匆地冲进来,跑得气喘吁吁,连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洛丫头还活着么?”
他大步上前查看洛微的情况,直接下手号脉。
片刻后,岑淮长舒一口气,面色古怪道:“这不是没事么?吓死我了。”
云琛满脸不可置信:“她确实是晕倒前吐了血,手还被剑刃划破了。”
岑淮见他不放心,自己也确实挺喜欢洛微这小姑娘的,便破例重新切了脉。
眼见结果和之前一样,他解释道:“她此前有内伤在身,现在把淤血吐出来,反而是好事。至于晕倒,可能是突然吐血,身体一时承受不住。也有可能是她恢复记忆过程中,受到强烈刺激。”
“强烈刺激……”云琛琢磨了一下前因后果,猜测道:“难道是那把剑?”
岑淮点点头,说道:“有可能。洛微既然是习武之人,那武器对她来说应该是重要的记忆。但她手上茧子不明显,不像是常年使剑之人。”
云琛这时已经把剑取了过来,递给岑淮看:“就是这把剑,您看看有没有问题。”
岑淮拔出剑来仔细打量了一番,忍不住调侃道:“可以啊,云琛,难为你找着这么一把剑来给她玩。我看这剑的材质和做工皆属上乘,像是大家手笔。本该是难得的名剑,却把心思都用在了外观上,成了个摆设,可惜了。”
云琛试探问道:“您觉得,有没有可能是剑上有毒?”然后果不其然,凭借这种十分业余的话成功惹怒了岑淮。
岑淮勃然大怒,自觉向来引以为傲的专业素养受到了强烈侮辱,骂道:“你长没长脑子?老夫行走江湖数十年,什么毒没见过,中毒的脉象我会看不出来?你就当她是睡着了,明天醒过来就完事了。”
话没说完,背起药箱就要往外走。
云琛连忙拦住他,赔笑道:“是我说错了话,我也是关心则乱。岑叔医术高明,见多识广,向来妙手回春,药到病除,还请不要和无知晚辈计较。”
岑淮惯是好哄的,闻言面色稍霁,捻了捻胡须,不免有些飘飘然,有意无意地摆出一副傲世独立的绝世高人的样子来。
云琛一看有戏,连忙乘胜追击:“我自然不会怀疑您的判断,只是洛微眼下昏迷不醒,总是教人忍不住担心。我也知道这个请求无礼,但恳请您看在这些年的情分上,暂留别院一夜。”
他躬下身,认真行了一礼。
岑淮被哄得服服帖帖,颔首应了下来:“也罢,这小丫头和我算是投缘。平日里活蹦乱跳的,这会儿躺着不醒,我看着也难受。就这样吧,待她明日醒了,我们皆大欢喜。”
阿福是个机灵的,忙去收拾客房,伺候岑淮住下。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到了第二日夜里,洛微依旧没有醒来。
云琛原本还能以吐了血、需要多休息为由,勉强安慰自己,但这会儿实在坐不住了。
而这个情况也大大出乎岑淮所料。
他严肃认真地又诊了好几次脉,但脉象全无异状,与昨日一致无二。
没有病症,如何下药?
岑淮暂且按着固本培元的法子施了针,却如石沉大海,不见任何动静。
就算心有不甘,他也只能承认束手无策:“在我看来,她就是睡着了,没有别的问题。但为什么不会醒,我目前确实查不出原因,能用的方法也都用了。为今之计,只能等她自己醒过来了。”
云琛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涩声问道:“要是她一直醒不过来呢?”
岑淮摇摇头,叹道:“人生在世,离不开一日三餐,就算能以人参吊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听见这话,一滴泪倏地从云琛眼眶里滑过,怆然落下。
岑淮心下不忍,拍拍他的肩,安抚道:“你别急,如今还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我再想想别的法子。这丫头当初受那么重的伤都能活过来,这会儿无病无灾的,不会有事的。”
谢谢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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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