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混乱

京城秋意渐浓,满城丹桂飘香。

中秋已至。

今年的中秋宴,除了宫里的嫔妃皇子公主参加以外,亲王大臣们也在受邀之列。

皇宫里火树银花,香屑遍地,歌舞夜宴,热闹非凡。

不过这些都和云琛无关。

他从殿前司找了个与自己身形相仿的下属,精心易容后替他坐在位子上。

而自己则悄悄隐在暗处,纵览全局,警惕四周动静,伺机而动。

酒至正酣,席间一派君臣相和、其乐融融。

简王喝得微醺,便忍不住替小辈们操起了闲心。听说因着洛微出身的缘故,朝中对云琛娶妻一事颇有微词,就连那小丫头也常常遭人冷眼欺负,不免有些看不过去。

此时趁着皇帝心情好,他找了个凑趣的由头,开口说道:“好久不曾这么热闹了!看看这些年轻后生,我才知道,原来天下英才,尽入吾君彀中!”

容恒洋洋得意地接了这顶高帽子,特意举杯单独敬了简王,又听他话音一转,接着道:“就是我看皇子公主们个个聪明伶俐,其他人又都有家眷在侧。唯独小琛独自枯坐一旁,唉……怎么说,怪可怜的。”

容恒深以为然,连连点头道:“朕之前也着实为他伤透了脑筋,不过如今可不一样了,你知道么……”

他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话到嘴边,又忍不住显摆起来:“此事说来话长,但一时也说不清楚。皇叔不必管了,等着准备贺礼吧。”

简王在心里翻了好大一个白眼,不经意地较起了劲,轻飘飘抛出一句:“哦,这事我知道,之前在醉仙楼碰巧见了那姑娘一面。挺好看的小丫头,乖乖巧巧的。”

容恒登时僵在原地,阴森森地转头看了“云琛”好几眼。

奈何那人空有云琛的面容,却没能学会体察君心的本事,自觉并未有任何触怒君颜之处,便好生宽慰了自己一番,十分坦然地坐在原地,还有闲情与人遥遥对饮。

也算歪打正着。

对今上这种人,越是搭理他,他越是乐此不疲地没完没了。

云琛这些年饱受折磨,由此累积了大量的对战经验。每逢这种八卦时刻,除非容恒直接挑衅到他脸上,不然云琛一概选择明哲保身、绝不接茬。

简王轻笑一声,反复欣赏容恒变幻莫测的表情,获得了极大的内心满足,然后施施然问道:“皇上没意见?”

容恒收回目光,奇怪反问:“朕为何要有意见?又不是朕要娶她。”

简王一愣,随即拍案大笑:“皇上真是当世明君!此话一出,直教人醍醐灌顶。”

借着话头,他顺理成章地往下进言:“只是世人多浅薄,往往看不破面上的东西。皇上不如开个恩,亲自为他们赐婚,也算全了年轻人的姻缘?”

容恒豪爽一挥手,大方道:“这有何难?我听说云琛连祖庙都卜算过了,如今只差聘礼了吧,到时候朕给添点儿!”

简王连连说好,自认功德圆满,笑着对“云琛”道:“你还不过来谢恩?”

说话的同时,简王一个劲儿地冲着“云琛”使眼色,示意他趁热打铁,赶紧把这事儿定下来。

“云琛”慢吞吞地起身,欲哭无泪,心里着实慌得一批。

他暗想,自己要是就这么把云琛的人生大事给定了,下来以后肯定要被他修理一顿。但这推拒的理由找不好,一个不小心搅黄了云琛的婚事,那更是没命可活了。

好在老天开眼,没让这场李代桃僵的剧目继续演下去。

这边简王刚说起明年春分是个好日子,那边六喜就急匆匆地送上一封急报。

容恒疑惑地拆开信筒,一目十行看完了所有内容,登时沉下脸来。

只听啪的一声,容恒将信纸砸在案上,怒斥道:“狼子野心!”

乐声瞬间停了,殿内献艺的舞姬乐师纷纷垂下了头,惶惶不安地退下。热烈沸腾的宴会似被兜头浇下一盆凉水,空气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座中诸人大气都不敢出,也只有简王敢问上一句发生何事。

容恒将信纸攥成一团,用力呼出一口气,稍稍平息了怒意:“灵州急报,北胡人暗中潜入将军府,企图刺杀云澹。”

思及北境安危,容恒勉强压下的怒气再度喷薄而出,厉声责问:“朕竟不知道,边关的城墙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千疮百孔?眼前歌舞升平,朕的将军和士兵却在千里之外陷于危险境地。满朝文武都是干什么吃的!”

他怒到极致,当即一脚踢飞了案桌。

见此,众位大臣无论相干与否,都齐齐跪下请罪,连呼皇上息怒。

容恒右手一抬,止住堂下的杂音,冷声道:“不必多言。朕知道云澹前前后后上了几次折子,朕也批了,但究竟为着什么缘故,你们三司到现在都没半点动静?朕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不管用什么办法,立刻调拨军需粮饷,年前务必如数到达灵州。如有差池,朕不介意换个人来坐三司使的位置!”

若在平时,满朝文武自然是有的争执,有哭穷的,有装病的,直吵得人头疼不止。可如今事发突然,天子一怒,众人立即被架在了老虎背上,一时面面相觑,却谁也不敢先去伸手撩那虎须。

最后跪得一个比一个快,认下了旨意。

“云琛”僵在当场,似乎还找不到状况。简王脸色亦不太好看,深深叹息一声,替他问了句:“云澹将军可还安好?”

容恒脸色这才有些缓和,低声道:“没事,没伤到他。”

目的达到,容恒环视一圈,见众人心有戚戚,也没了继续往下的兴致,冷着脸摆摆手,让在场诸人皆散了。

热闹非凡的中秋宴会,以谁都没想到的方式,戛然而止。

出了殿门,容恒撇下大部分人,七绕八绕地拐去一处空置的宫殿。云琛早在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换回了身份,此时如往常般跟在容恒身后,毫无破绽。

殿中灯火通明,梁安河、程平皆已候在殿内。

见着皇帝,众人纷纷行礼。

原来方才种种,都是早已计划好的一场戏。

容恒打着一石三鸟的主意,既搅黄了朝中内奸与北胡人的合作,又打算借这个机会把灵州的粮草之事落定,如果还能试出在座大臣们对北胡的异常反应,更是再好不过。

起初程平找上门的时候,梁安河只想随意打发了他。

虽说刑部主管红莲教案,但侍卫司行事向来与他们无干。再者,这个程平据说和云琛私交颇好,更是让他如鲠在喉。

好在程平还算知趣。全程只谈案子相关,并未攀扯其它。

而且他手里的东西,确实引起了梁安河的兴趣。

梁安河在侍卫司多年,从最底层做起,一路摸爬滚打,积累了极为老练的判断力和处事能力。前些年任了都指挥使的位置,也算是众望所归。他既判断此事值得一查,连夜调整了搜查策略,将重点悉数放在了北胡特征上。

虽说有程平身先士卒的全程跟随,但其实梁安河最初也有些半信半疑,没想到搜查效果出奇得好,最后真被他们抓住了几个潜藏在京城的北胡奸细。即便眼下尚未找到与红莲教的关系,但单单这些人的北胡身份,就绝对不容小视了。

连夜审讯后,程平和梁安河惊喜地发现,这里头居然还藏着一个北胡王族。

耶律余,北胡王耶律烈的某个儿子。

据他自己所说,他的母亲也是一名汉人。可惜在他年幼时,母亲就因病去世了。耶律余比不得其他王子身强体壮,相貌更似汉人,在北胡特别不受待见。

如今领了潜入京城的差事,除了长相上的行事便利,也是想借机立功。

耶律余一路小心,行动十分隐蔽。只有在京城城郊时,不小心被几个过路江湖人看出了端倪。于是他趁对方不备,痛下杀手,将所有人都灭了口。

而那些人中,刚好也有一名女子。

身怀武功,个子不高,十**岁的年纪,与洛微十分相似。

程平据此推测那应是洛微,虽说受了重伤,但运气好捡回来一条命。兴许是在耶律余走后,她悄悄逃脱出来,最后体力不支晕倒,被路过的胡三娘救下。

这个猜测仍有瑕疵,但基本能对得上号。不过这并不是程平关注的重点,他姑且抛在一边,更为警觉和在意另一个事情:耶律余此番到京城,究竟所图何为?

按照耶律余的口供,以及程平事后逐个比对的行迹来看,他进京城后,频频与朝中几个官员往来,程平大概理出了这些人的名单。

至于目的,一为探听军情,二来,做得最多的,也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千方百计离间皇帝与云澹的关系,最好能趁机更换灵州守将。

北胡剑指灵州,所谋不小,边关战火将起。

另外,还有一件事对朝廷十分不利。

在抓捕北胡奸细时,梁安河的手下一时疏忽,放跑了一人。

虽然梁安河反应极快,当即下令封闭城门,全城搜捕。但许是听到风声,又或是还有人接应,侍卫司接连搜了几日,都没有找到人,只怕是已经出城去了。

一旦北胡王得知亲子被抓的消息,即便素日再不搭理这个儿子,只怕为着抢占先机,也会即刻挥师南下。

谁曾想,容恒听到这个事儿,半点也不着急,反而先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朕说呢,难怪前段时间老有人在朕面前念叨云澹……”

他懒洋洋地靠向椅背,笑道:“可惜他们多半无法如愿了。云澹自己不愿回来,朕也没辙,别什么事都赖到朕头上。”

谢谢观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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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奸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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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韶歌
连载中林奂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