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琛回来时,看到洛微在门口等他,心下一暖,问道:“今天怎么在这儿等着?”
洛微莞尔一笑,柔声道:“因为想你了呀。”
云琛不由失笑,上前拉着她一道进去,边走边嘱咐:“门口风大,要是受了凉就不好了。下次在屋里待着就行了。”
洛微撇撇嘴:“哪有你说的这么娇贵?我现在能跑能跳,不能再好了。”
她顺道和云琛说了今日孟夫人过来之事,又忍不住称赞道:“孟夫人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人,让人如沐春风,更带着难得的书卷气。她和我说了很多好玩的事,还送了我一盒子首饰。”
屋里,小锦带人进来摆好了晚饭。
云琛拉了她坐下,方才介绍道:“三嫂确实是个奇女子。他们文臣和我们武将一向处不拢,孟家自然也是如此,当时极力反对他俩的婚事。为此,三嫂和家里闹得不可开交,险些断绝了关系。”
洛微喝了一小口汤,抬头问道:“那后来呢?”
云琛道:“三嫂的父亲孟照老先生心疼女儿,最后还是松了口。孟老先生原本想着含饴弄孙也不错,却没想到北胡一役后,我哥从此长守灵州。三嫂知道以后,二话没说也跟了过去,一呆就是六年。”
洛微简单一算,恍然道:“原来孟夫人也没有回来太久。”
云琛点点头,说道:“小慕到了开蒙的年纪,孟老先生担心外孙误了读书的好时机,几次写信,连哄带骗地才把人叫回来。”
他止住了话头,把几个洛微喜欢的菜挪到她面前,才接着道:“京城毕竟不同边关,孟老先生治学又一向严谨,爷孙俩没少闹腾。我哥不在,他这老丈人就把怒气发泄到了我头上,每次见着了都吹胡子瞪眼睛的。”
想起那调皮捣蛋的小侄子,云琛重重叹了口气。
洛微听得直笑:“孟夫人一个人管着孩子总有顾不到的地方,你就多担待担待。小孩子天性烂漫,一时间到了不熟悉的地方自然不习惯,再过些日子就好啦。”
云琛翻了个白眼,冷哼道:“这都多久了,可不是一时间。也不知道我哥是怎么带的孩子,他山高路远,我天天在这儿受窝囊气。”
“好啦好啦,”洛微拍拍他的手背,笑道:“怎么越说还越起劲了,快吃饭吧。”
用过晚饭,两人在院中散步闲聊。
云琛想起一事,对洛微交代道:“今年的中秋宴皇上想办得热闹些,接下来一段时间估计会特别忙,顾不上你。你自己要多注意,有什么不舒服的立刻找岑叔。”
洛微点头,看他还要再说,果断出言打断:“知道啦,同样的话你来回说过好多遍了,我现在闭着眼睛都能倒背如流。”
云琛笑笑,随口问道:“三嫂今日来,和你说了云家的事了吧?”
看洛微面露惊讶,他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你那小心思瞒得过谁?还巴巴地等在门口。”
洛微叹道:“我没想到以前还发生了这样的事。话本里的将军威风凛凛,大杀四方,赢得满堂喝彩,却丝毫未提其中苦楚。云琛,我只是心疼你。”
云琛眼眸中泛起笑意,温声回道:“我明白的。我之所以不告诉你,一则此前种种皆成过往,一味沉溺纠结并无益处,倒不如坦然往前。二来,我不愿意让这些事困住你。三嫂今日想必说了托付于你之类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他伸手替洛微理了理头发,认真说道:“你心疼我,我很欢喜,但我怕这些成了你的枷锁。云琛上过战场,混过朝堂,一切都料理得来,你不必管我,做自己就好了。”
洛微眼中酸涩,泪光点点,伸手拥住了云琛。
接下来果然如云琛所说,整个殿前司为了大型中秋宴忙得不可开交。
都指挥使直接下令取消了休沐。云琛天天早出晚归,有几日甚至直接宿在了宫中。
要是依着洛微平日的懒散作息,几天都未必能与云琛见一面。
云琛舍不得她,尽量赶在饭点回来一趟,陪她吃个饭,说几句话。有时候时间紧,放下给她买的东西,又匆匆离去。
时间一长,洛微实在不忍心,便咬了咬牙每日早起陪他练武。
除了早起,她倒是一点没亏待自己。
指挥着小厮搬了一个躺椅放在场边,上面铺着软软的垫子,每天窝在上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就露出一个脑袋。
顺手的位置放了茶几,热茶点心一应俱全。
她时不时伸出手来,喝口茶、拿块点心,活脱脱一个看戏的大爷。
也亏得云琛不和她计较,还乐滋滋得仿佛她做了天大的牺牲。
一连看了几日,洛微竟也看出些名堂,煞有介事地发表评论:“你方才那几步迈得有些不对,每一步的角度和步伐都有偏差。累积下来,看似龙骧虎步,实则身形不稳。若此时有人故意扰乱,你必然收势不住,不战而败。”
云琛听了也不生气:“这几天难为你每日早起了,一会儿再去睡个回笼觉。”
洛微看云琛敷衍的样子,就知道他根本没往心里去。
“你不信是吧?”洛微起了好胜心,直接掀开身上的毯子跳了下去,站在他面前,自信满满地说道:“我可以演示给你看,你就把刚刚那几步原样再走一遍。不过我们先说好,不能动手,不能用内力。”
云琛想着陪她玩玩也不错,便依她所言再走了一遍。
待他脚下一动,洛微也跟着斜斜踏出一步。
体态轻盈宛转,如同跳舞一般,而后莲步轻移,恰好提前踩在云琛下一步的方位上。
云琛暗笑原来看了这么多天,在这儿等着呢。
他一改往常路数,出其不意地从旁侧掠出,轻松落定,心想这下也算满足了她的心愿,正准备开口叫停,却见洛微飘然转旋已至眼前,一时不备,竟被逼得后撤半步。
云琛心中讶然,不由收了玩笑之意,身子向右边倾斜,朝空隙处疾走几步绕开洛微,脚下步法依势变幻,让人眼花缭乱。
谁料洛微脚下飘忽若神,迅如飞凫,每一步都恰恰踩在云琛的半步之内,或拦或扰。
之后果然如她所言,云琛最后一步落下时身形微晃,足下不稳,露出了破绽。而洛微早有预料,掐好时机提前落在了云琛旁侧。
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放大了他的破绽。
若是高手过招,确实已然输了。
洛微洋洋得意地拱了拱手,说道:“承让承让。”
她甚至依葫芦画瓢地比划了一下云琛之前练过的招式,气焰十分嚣张。
云琛哑然,伸手帮她纠正了下手上动作,说道:“我心服口服,确实与你方才所言一字不差,受教了。”
洛微心满意足,也不再揪着不放:“方才你没用内力。但真正打起来哪有不用内力的,所以也算我占了便宜。”
云琛闻言心思一动,正好此时右手拽着洛微手腕,就趁势探了探她的脉象,里头空空如已,依旧没有内力的踪迹。
他自认自己功夫不差,不然当年也不会直接就进了殿前司。
如今败给全无内力的洛微,虽然如她所言,自己脚下功夫确实未练到家,但也不是随便一个人都可以做到精准预判并且扰乱每一步的。
看来真如岑淮所料,以前的洛微武功奇高,堪比宗师。
只是武林高手多半已经陨落在了十年前的混乱之中。
如今放眼望去,江湖上说得出名号、称得上绝世高手的,不过数人。
以洛微的能耐,不应该从未听说过。
云琛前些日子去牢里看过被抓捕的红莲教众,又翻了翻各地报上来的案子。
行凶之人武功皆是二三流货色,被害者又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靠着夜色遮掩和团伙配合,才能次次得手。全国各地同时发难,最终造出了铺天盖地的浩荡声势。
但换个角度也说明,红莲教中高手不多,实力有限,所以才需要在别的事情上花心思。
不对,不止如此,还有那个打伤洛微的人。
能以天狼掌震断她的全身经脉,此人武功亦是高深莫测,且应在北胡中身居高位。这样一个大人物,如果早在几个月前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京城,细想之下不寒而栗。
侍卫司的梁安河收下了程平提供的情报,两人调查了一段时间,收获不小,似乎还钓到了一条大鱼。云琛原本已在中秋夜宴作了万全准备,只等请君入瓮,但如果此刻还有真正的北胡宗师隐藏在京城,一旦他在宴席上动手,那这个变数将是极大的不利。
皇宫危矣,必须立刻回宫调整布置。
洛微看云琛陷入沉思,迟迟没有说话,心想他可能在琢磨刚刚的步法,就没有打扰,自己兴致勃勃地走到场外的兵器架旁观赏。
云琛抬起头准备和洛微告别,就见她跃跃欲试地拿起一柄长枪,结果竟被带得脚下一个踉跄。
“小心,”云琛大惊,连忙冲过去扶住她,把枪接过重新放好,又说道:“这长枪重几十斤,你怎么可能提得起来。你要是感兴趣,过几日得空了,我给你找个轻巧的来。”
洛微伸手摸摸上面的纹路,提出要求:“那我要个好看的。”
“好好好,”云琛满口答应。
谢谢观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第 15 章 初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