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岑淮的精心医治,洛微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
整个人神采奕奕,行动间不再似往日般弱柳扶风,就没有整日地窝在贵妃椅上看书,时常与丫头们在园子里玩耍。
云琛琢磨着带她出去走走。
别院毕竟地方有限,整日闷在里头对伤势恢复不利。再者,出去能多见一些人和事,说不好就会想起以前的事。
恰逢明日休沐,云琛特意来找洛微商量出门的事。
洛微一听果然欢喜得不得了,只是说起想去的地方时却犯了难。
云琛想了想,说道:“我以前看三嫂出门,左右不过是逛几家铺子,再找个饭馆吃饭。你若是没什么主意,咱们便也如此?”
洛微自是没什么异议,忽然心思一动,又提议道:“我听说茶汤巷的茶楼里,每日都有说书先生讲故事,绘声绘色,十分精彩,我们也去看看呗?”
“不去,”云琛一听话本的事情就头大,断然拒绝道:“前两日我帮你买的兔子精合集还没看完,怎么又想着去听说书。”
洛微耸耸肩,摆出一副虽然你无理取闹但我还是让着你的样子:“行吧,不去就不去。”
然后顺理成章地开始赶人:“我要收拾明天的东西了,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你。你要是等着无聊的话,可以先回去。”
翌日。
云琛和洛微正准备出门,却见门口停下了一辆马车,里头的人掀开帘子,直接跳了下来。
正是程平。
见着两人,程平随意拱了拱手,说道:“我正要上门拜访,没想到你就出来了,真巧。”
云琛淡淡道:“倒是不巧,我们正要出门。”
程平翻了个白眼,说道:“你以为我愿意来。前些日子你拜托我的事有了进展,你听不听?”万万没想到,云琛出乎意料地沉默不语,程平一愣,急得下一刻就要破口大骂。
洛微在一旁瞧出点端倪,走上前行了个礼,对云琛说道:“这位大人匆匆赶来,想必事关重大,且是为了朋友所托四处奔波,于情于理都不该让他白跑一趟。反正有的是机会,我们以后再去也是一样的。”
程平面色稍霁,心道这还算说了句人话,猜及她身份,不由打量了人好几眼,问道:“你就是洛微?”
云琛皱眉,侧身挡住洛微,说道:“既然这样,那便请进吧。”
程平大步往前进了门,嘴上却没闲着,叭叭个没完:“你看起来身体很好嘛,比那些弱不禁风的深闺小姐们都强。之前大半夜请大夫的事情我可听说了,还以为今儿会见着一个病美人。这么看,云琛对你真是好得很。”
洛微浅浅一笑,回道:“云大人心地善良,确实对小女子关照有加。我如今身体恢复,也是仰仗岑淮大夫妙手回春。”
程平冷哼道:“你倒是会说话,不过他本事大着呢,在京城里没人敢惹,罩你一个不算什么,用不着你急急忙忙地替他撇清干系。”
说话间三人已走到院中,洛微不再往前,留在原地道:“大人既有要事相商,洛微先行告退。”说完行了个礼就退下了。
程平大大方方进屋找了个地方坐下,啧啧感叹:“进退有度……你说的没错,她可不是柳河边那几个楼里能养出来的。”
云琛不想和他讨论这个话题,直接问道:“说吧,你发现了什么?”
程平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纸,递给云琛:“我查完了所有报上来的案子,没有发现对得上的。尹佑宁的案子也就那样了,指望大理寺那帮草包能再找到有用的东西,还不如我早点睡觉少发脾气,活久了兴许什么都能自己蹦出来。倒是你这里的案子……”
他特意卖了个关子,看了眼云琛,结果对方只顾翻阅手中文字,丝毫没有眼神留给自己,只好自顾自地演下去:“有点意思……我前些天腾出了手,好好查了一通。没想到,越查越发现,这背后的玄机不是一般的多。”
云琛放下纸,神情越来越凝重:“这是胡三娘的供词?”
程平颔首道:“不错,还有当初给洛微看伤的大夫,经手的下人……知道你上门问过,不过你问的,和我们这种专业人士审讯出来的,有时候可是天差地别。我甚至跟着去了趟城郊,虽然过去了半年,好在那个地方比较偏僻,仍有不少血迹残余。从血迹的特点来看,大量的血从伤口涌出,浸湿了身下的地面,只怕伤势并不如胡三娘说的那般轻巧。”
他只要说起案子就来了劲儿,滔滔不绝道:“果然,我接连审了几个人,和我的猜想一致。只是洛微当时一身红衣,上面血迹未干,胡三娘捡人的时候就没看出来。等后来解开衣服才发现……啧,血肉模糊,左臂折了,胸口中了一掌,肋骨断了几根,身上都是刀剑伤。我在刑部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伤成这样的。她居然能活下来,也是命大。”
原来除了经脉尽断,还有这么严重的外伤,她究竟在哪里、又是怎么受的伤?
云琛陷入沉思,缓缓道:“这段日子,我也从别的路子打听了一下,江湖上亦是风平浪静,并不曾听闻有这般骇人的仇杀和争斗。”
“关键就在这里,”程平点了点桌上的供词,忧虑道:“刑部这两年的卷宗我也都翻了,没有问题,可这时候,没有问题才恰恰是最大的问题。太平盛世里,凭空冒出一件血淋淋的惨案,不得不让人心生警惕。”
刚说完,他想起手里的案子,为表严谨,又改口道:“倒也不能说只这一件,红莲教那儿还有一摞。但就目前的案情而言,十个红莲教的凶手怕是也搞不出一个洛微的案子。背后之人下手狠毒、行踪成谜,只怕京城要再起波澜,偏偏我们对此一无所知。”
云琛被他提醒,脑中灵光一现,连忙重新拿起桌上的供词快速翻找,最后在回春堂大夫的那页纸上找到了证据。
他一边指着,一边递给程平:“我刚刚看的时候就觉眼熟,这会儿再细琢磨,洛微中的这一掌,像是北胡的功夫。”
“此话当真?”程平一阵激动,连忙接过来逐字看去:“若是如此,那调查的范围可以缩小一大圈。”
云琛笃定答道:“我以前和北胡人交过手,熟悉他们的武功招式。这应该是北胡的天狼掌,一般是北胡王族才能习得。招式威力无穷,号称无坚不摧,有排山倒海之势,中掌者轻则经脉俱断,重则当场身亡。”
程平大喜过后便是忧心忡忡,不安道:“北境安定许久,北胡人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京城行凶,只怕所谋不小,边关只怕要不太平了。”
说罢拽上云琛就要去面呈皇帝。
云琛表示拒绝,慢条斯理道:“你不要着急。你这会儿拿着几张供词就让皇上下令全城搜查,能说服得了谁?”
程平急道:“亏你还是武将出身,磨磨唧唧的,等什么都查清楚了,黄花菜早凉了,还搜个屁!”
“查案我不如你,但朝中的弯弯绕绕我比你清楚。我听说因为前期搜查红莲教效果不佳,侍卫司的都指挥使梁安河已经做主恢复了城中的正常值守,”云琛稳稳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反问了两句:“你现在进宫,就算皇上相信你,同意搜查北胡奸细,你觉得梁安河会不会买你的账?要是阳奉阴违、打草惊蛇,岂不得不偿失?”
程平性格虽然奇葩,脑子却好使得很,闻言重重坐下,猛灌一口茶,说道:“你有办法就快说,别给我卖关子。”
云琛也不和他客气,直接点出全部流程:“你去找几个军医,简单记录一下北胡武功的特点,不必攀扯其他。然后你就去拜会梁安河,拿上写好的东西,只说你汇总各地卷宗时,发现有几名死者身上伤势蹊跷,怀疑与北胡有关。再和他说,你担心红莲教勾结北胡,请他小心。”
程平大胆质疑:“你刚刚不是说梁安河已经取消了全城搜查,我这会儿提红莲教之事有何用?”
云琛逐层分析给他听:“梁安河与我是一类人。推己及人,没有获得预期结果前,他不可能完全放弃追查红莲教,只不过是表面放松对方警惕,实则暗中调查。如今没有动静,想必进展不顺。你这会儿上门提供线索,他非但不会不满,反而会心怀感激,如获至宝,卖力调查。”
程平听懂了,但他打心底做不惯这样的事情,坚决捍卫真相:“红莲教和北胡明明是两码子事!”
果然还是朝堂小白菜,云琛在心里感叹一番,继续循循善诱:“若是查出北胡奸细,你俩都立了功。若是查不出来,反正你只是提供了一个线索,何错之有?再说红莲教干的坏事不少,你多扣一个屎盆子在他们头上,也无伤大雅。”
程平不得不承认云琛说得对,而且他确实很想查清北胡的奸细,最后纠结再三,别别扭扭地同意了。
云琛赶紧起身送他至门口,挥手告别的同时,出言嘱咐道:“对了,你找梁安河的时候,不要提洛微的事,更不要提我的名字。”
不等程平疑问,他就摇头晃脑地感叹道:“正所谓同行相轻呐!虽同属禁军,可侍卫司和殿前司一向泾渭分明。若是提了,梁安河必定会觉得是我故意找事,只怕要适得其反。”
程平点头表示明白,抱着东西大步朝外走。
走出几步后,他隐隐觉得不对劲,转头问道:“那你要做什么?”
云琛理所当然地回道:“我自然是继续陪洛微逛街。”
程平勃然大怒,冲着云琛做了个“你大爷”的口型,却也不太顾得上他,急匆匆地往外走去。
谢谢观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第 10 章 北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