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童谣风波起

齐衡从榻上起身时,寅便已经在庭院的槐树下练上站桩了,咬着牙却目不斜视地直视前方。

“虎儿,你可要随阿兄去寻公子政?”

老奴李叔打了一桶水,上面盖着匜与盘,齐寅取出咬在嘴里的布,正准备洗漱。闻言问道:“阿兄,虎儿可否先行拜谒师傅?”

齐衡想了想,这确实是个好主意,若三人同去反而耽误了阿弟今日习武的时间。

齐寅与嬴政本身拜师的目的并不相同,嬴政只需将基本的防身技巧练完便可,譬如快速拔剑、必要的躲避,而齐寅…

齐衡看着他,既担忧于未来出征会落下伤痛,又希望幼弟真的能成为少年将军,得偿所愿。

“自然,阿弟去宋先生那里,便可见得先生了。”

听到这话,齐寅净手的速度变快,喊道:“谢谢阿兄!”

齐寅在兄长离开后不久,终于穿上窄袖短褂,里衣规规矩矩地蜷进分筒长裤中,待绑腿终于缠上膝盖,又就着水桶细细整理了基本衣着,这才出门。

宋应星出门时,发现有一青年,站在他曾经初来乍到时等待齐衡的位置。

“想必是衡请来的新友。”在白起陡然危险起来得眼神威胁下,他只得站在草屋门前,高声说道:

“友,可是在等待齐衡吾友,不若进屋暂候?”

那人身上的军武肃杀之气方才有些收敛,宋应星心中苦笑,衡真是给我出了个好大的难题。

“在下宋应星,敢问足下大名?”

心中记挂着溪边尚未完工的水车,心中想着:“过了一夜,立柱和横杆上可会挂冰?”

但眼前之人实在是让人无法不理,自进屋后,除了见礼,那人一直观察着龙骨水车的模型。

“武安,白起。”

一口秦音,宋应星心下了然。

虽然他不知白起究竟长成什么样子,但是就自己这张和前世一般无二的面孔,想必武安君也不会相差甚多。

“那自己就更不能离开了。”他心想,目前城东应当没人见过白起真容,但难保四周的暗探里会有一两人知道。

“此为何物?”

白起第一眼便觉得此物可用于行军,观察许久更觉其妙,明明目前已非秦国大良造,习惯驱使下还是想问明白。

“此为衡想出的‘模型’,效法事物形状之意。”

“或可用于军务。”白起将这二字过了一遍,若是用于行军,排兵布阵想必更为直观。白起想着一些空有蛮力的部下微微皱眉。

要不说术业有专攻,模型在不同人眼中用法不尽相同。

宋应星一梗,夸奖齐衡的话变得难以出口,本想解释此物其实是用于模拟田地,但转念一想,武安君此言有理,尴尬道:“武安君,此言得之。”

两人的沉默被齐寅的叩门声打断。寅其实对农事并不感兴趣,自从习武后便很少来东城了,今日如此积极,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白起,心下了然。

“得了,君未来的徒弟来找你了。”白起闻言也没有反驳,若是筋骨合适,他也并非藏私的人。

“寅见过宋先生。”齐寅向开门的宋应星拱手行礼后,余光扫到屋中之人身姿挺拔,气度像一把完全开刃却又因未遇知己,亦或是宝剑蒙尘,而微微收敛,一举一动很是干脆利落。

“我也要成为师傅那样的大将军。”齐寅丝毫不怀疑那人会不会收他为徒,也不怀疑他是不是兄长所说的“举世无双的将军”。

即使现在不是,他们都会成为的,齐寅毫不怀疑。

挺直腰板,整理了一下仪容,一步一步踏入屋中,向白起屈膝长拜,还未褪去稚气的声音坚定地说:

“小子齐寅,先生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寅虽不敏,愿习武受业于先生门下!”

自从他进屋,白起便一直关注着他的身量。正是习武的好年纪,步伐稳健、眼神清亮,看上去倒是有一派浩然正气。

“习武非几日可成,尔可知?”

待白起说完,齐寅方才回道:“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小子自当勉励。”

末了,又补充道:“先生若不教,某不敢废请教之礼。”

宋应星听着捏了一把汗,这话翻译过来颇有一种“你不教我,我死皮赖脸也要向你学”的意思在,虎儿果然很虎。

谁知白起听到这句话,反而笑了,看上去倒有几分满意。

“颇有血性,子且从吾,拜师之事待后定。”白起虽然松口,但也没直接认下。

见白起在屋内纠正起齐寅的动作,宋应星便前往他心心念念的水车,还不忘嘱咐一句:“待衡前来,让他至溪边寻我,寅莫忘。”

齐衡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场景,齐寅学得认真,武安君虽犀利地指出每一处动作,但眼中却透露出满意来。

身边的嬴政先迈入草屋,白起听到声响,往那处一看,便有些怔愣。

老嬴家长得多有相似,曙光从背后洒进草屋,将背光的各处逆进黑暗,但那双眼睛上挑,关键是里边的倔强是那样的突出,像是憋了一口气,总得干出些什么大事来。

“政,见过白起先生。”嬴政也在内心打量着这位为大秦立不世之功的猛将。

“公子,”他又向齐衡说道,“足下,可称吾为郿安。”

白起的名字在赵国还是太突出了,系统融合后便为他重新定了一个身份,取籍贯郿地为姓,武安君中安为名。

“见过郿安先生。”

毕竟齐寅年龄尚小,松弛有度十分重要,白起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可休息片刻。

“阿兄,宋先生在东向的溪边等你。”他不忘将宋应星的话转达给兄长。

齐衡发现白起虽然对他们颇有边界,但对两个孩子却是包容,他点了点头,想必是水车又有了进展,嘱咐了几句便出门寻宋应星去了。

冬日的溪流覆盖一层薄冰,但与村落相连的几处,由于温度的差异,在冰面上形成一道弧形的缺口,水声泠泠。

宋应星穿着缊袍,虽是冬日却因搭建水车,而沁出汗,齐衡连忙搭手,将横木依次搭上每道缺口。

“子庚兄,这水车似乎已经可以运作了。”除了一个封顶,里面机械黏连的各处都已经很是完备了。

“想必等不久后开春,水车可以用于汲水浇灌,收成又可以多一倍。”

想着金黄的田地,两人对来年的期待更上一层楼。

冬日的寒风无孔不入的钻进厚衣的缝隙,像不怀好意的视线般阴冷,暗处一人记录下水车运作的场景,竟可逆势而为,将低处的水引向高处。

“小人怀璧,不可以越乡。”

虽然齐衡与宋应星不准备私藏技艺,但难保他人想把罪名往两人身上按。

平原君听着门客听完线报,连“欺君”的罪名都往齐衡身上套,深觉不至于如此。

“明日,带人去拜谒齐衡。”平原君思索片刻,终于决定了。

齐有孟尝,赵有平原,楚有春申,魏有信陵,四人并成“战国四君子”。

不得不说平原门客办事更为稳妥,遵循拜谒礼仪,奉上钱币后,请齐衡登车。

“吾闻子有术,能治卤地?”平原君跪坐于席上,面对棋盘,见齐衡见礼,示意他与自己对弈,两人在姿态上好似平等。

齐衡并未落子,他完全不会下棋!

只是双手自然垂于膝上,神色自然地回答,自己不过顺应地利,仅仅疏通水流,治理盐碱地为运气使然。

平原君命人将棋局撤下,待屋中左右屏退后,问道:“逆天而为,庸人所为;顺天而为,先生大才。”

“君若有意,胜当向赵王引荐。”

齐衡轻笑却没有做声,赵胜目光微冷,说道:

“赵多贵人,常与子游。”

贵人指建信君,齐衡不会听不出来,他本想解释,平原君便举杯送客。

待他走出府邸后,那门生递给他一卷竹简,是一卷赵地律法:“赵之法,民不得私藏禁物,不得私通外使。”

旁边批注着:“子虽无心,然法不问心。”

平原君怎么会看不出水车有利民生?齐衡并非趋炎附势之人?

但建信君权势太胜,如果齐衡不能为他所用,那便要让他无法在赵地掀起风波。

这是在提醒他了,齐衡将离赵游历提上日程。

就算平原君爱才,不设计构陷,但朝堂上的各方势力在宫宴后都盯上了齐衡,势必要将他逼出赵国。

几日后,邯郸城内流言四起。

“东乡有神物,仙人方可得

常言王虽贵,却似不若臣

朝堂空,富贵移

莫道贫贱,布衣仙缘”

邯郸小童处处传唱,宫内自然也一片肃然。

“反了!”赵王听完完整的童谣,一瞬间气血上头,扶着额头,左右侍者向前想要搀扶,被赵王丹愤然甩袖推开。

侍者皆惊惧。

“给寡人去查,什么仙人,什么臣子,通通给寡人围了,不必另行请令!”

“不必交于建信君……”

赵王揉了揉眉心,疑心上头,他决定让有司秉公办事。

“唯!”侍者颤颤巍巍地领命,此事恐怕无法善了了。

君王一怒,伏尸百万,建信君听闻城中流言,便向宫中递了消息,众人各参一步,邯郸的水便被越搅越浑了。

【恭喜宿主达成[面见平原]成就,才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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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要北伐到哪里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