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会在春天感到异常的不适,整个人都恹恹欲睡,心里总是烦闷惆怅,并且总会感冒一次。每年春天这个时候,正值上学时期,我就会生病。我身子不怎么好,小时候有次冬天落下了病根,之后每次生病都会在家躺上好几天才痊愈。
一如当今,这是我在家躺的第五天,连着周末周日,这次是发高烧,因为我经常生病,家里总是备着药。外婆总说要我少吃冷的多穿点衣服保暖,可我从未听进去,天气一热我就塞冰激凌进嘴,也不爱喝热水。
我靠在床上,提不上力气,窗外麻雀声聒噪,门前的大树已然开出绿意,冒了些小苗头就离茂盛不远了。
我愤恨不平,枯木逢春怎么没带上我?还是说寒风又等到现在才吹过来?
床板被我乱晃发出难以入耳的声音,锈迹斑斑,俨然一副“老了”的姿态。
“又是谁的信啊?” 外婆的声音从另一边响起,磕磕绊绊地念出上面的字,“常瑜桉收。”
我一个鲤鱼打挺就起身了,床板又是一阵哀鸣,“外婆,我的信?”
“是你的噻,谁寄的啊?” 我从她手中拿来,入目的便是那熟悉的字迹。
我回了房间,迅速拆开信封,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写的、写的什么。和上次一样,认认真真写了每一栏信息框。
——常瑜桉:
同上次一样,祝你早中晚都好。
不明为什么你这几日没来学校,我心觉不安,就想给你写信。我猜你肯定是感冒生病了……。
我一目十行,读完了才回味过来——是她想我了,所以写信问我安好否。我欣喜,转头去厨房倒了两杯温开水喝了,摸着额头似乎还有点烫。
我从来没这么着急的想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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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在我的屡次感冒,和不断请假中渐渐炎热。春天一走,我才真正从冬眠中醒来,而后枝繁叶茂。夜里凉风簌簌地吹,这两天长萍南巷有一只流浪猫闯入,是个瘦小的橘猫,脏兮兮的毛发,总能看见它躺在拐角的垃圾桶旁边晒太阳,很惬意。
它会避开来往的行人,总爱嗅地上不清不楚的东西吃,有次撞见了,就买了根香肠蹲在那一点点喂给它。
这橘猫总把垃圾桶旁当家,以至于我每次都要忍下空气中难闻的气味,它才愿意迈步朝我走来。
后来,喂它的就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徐岑初半弯着腰,头发散下来,伸手揉了揉小猫的头顶,“你说我们每天来喂,它会不会把我们当主人,要跟着我们回家?”
我哂笑,“那还挺通人性的。”
每个夏夜,街坊邻居准备熄灯睡觉前,总能在巷尾那碰上窸窸窣窣的声音,和猫叫声,尽管偶尔会被发现,大家还是选择置若罔闻。
我选择每个周省下雪糕钱给它买香肠吃,徐岑初拿了个家里不要的空纸箱给它当窝,总比睡在苍蝇堆里面好。
“常瑜桉,你回头。”
转头就发现这小橘猫当真跟在我和徐岑初的脚步后头,脸上还是灰扑扑的,眼睛圆圆的一瞬不瞬的看着我们。
“这是要跟我们回家吗?” 徐岑初好整以暇地看着它,就听见它喵了一声。
她转头看向我,思索后问,“你带的回去吗?”
我毫不犹豫的否认,“带不了,我外婆肯定不让我养。”
“我也养不了。” 她叹口气。
眼见没有决策,只好约定以后有空就陪它。
“要是真要养,取什么名字好?”
“又不养它,给它取名只会让它伤心。”
“你懂什么,我不管,取一个吧,总是猫猫猫的叫...” 她咕哝着。
取名是个困难的事,怕太婉转,又怕太潦草,桔色的猫,让我想起外墙的那颗被她吃掉的柿子,没细想就脱口而出,“柿子。”
她没懂我的意思,过了片刻意会道,“看着很像吗?”
“可能吧。” 我淡淡道,望着这猫,迫切的想甩掉脑中的画面。
“那就叫小柿子吧。”
冲着那橘猫又叫了一声“柿子”,它喵了一声,被奖赏一个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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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岑初像夏雨,虽为烈焰却也不失冷漠,有着赤忱的心脏,灼热的眼神,直白的语言。她是一个很天真淳朴的人,不会拐弯抹角,不会窘迫局促,对许多事都秉着“世事无常”般的无所谓,或许也正因为她不会因为命运突如其来掉落的转变而低谷,她永远有勇气去面对,以柔克刚地去接纳。于是命运对她感到束手无策。
其实说来很消极,我也是这样的,但我和她像正负极,她在上我在下。面对陡然降临的“命题”我会破罐子破摔放任它施展自己最坏的一面,从未想过去抵抗。死亡背负在身,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徐岑初不同,她是有理想的,她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怎么获得,因此对处理各种命运抛来的烫手山芋都信手拈来。
她很真诚,也很幸运。
我从未忘却她一心想高飞,我也深知我的路与她相悖。所以我祝福她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实现所有。
我是个随遇而安的人,我的情、欲、望都停在了这里,它们不飞了,我也不往前走了。情是感情,欲是欲求,望是愿望。它们指向两个点——县,徐岑初。
岑,是山,隐匿在层层叠叠的山中;
桉,是树,经年扎根在同一片土壤,但宏观而言,她渺小到只是这碧绿盎然的山丘中的一片叶,一只虫,一根木,又偏偏有着私心地想当这片泥土里独一颗屹立不倒的桉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