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溪姐,该起床了。”舒晨的声音在门外准时响起。
余沐溪比预计时间早醒一会儿。她用早起换来的时间冲了个澡,顺带为自己搭了套衣服。
药效也确实发挥了些作用,但没到完全痊愈的地步。脑袋依旧有点沉,走起路来轻飘飘的。
可余沐溪不愿向别人多次展露脆弱,所以当舒晨问起她的状况时,她说好多了,然后再扯上一抹所有人都熟悉的笑意。
让旁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赶到约定地点,她总算不是最晚来得那个。
少了温清也和陈璟意。
没等太久,陈璟意便推门而入。她浅笑着依次向众人打过招呼,随后在余沐溪身旁落座。
“行,都到齐了,准备准备咱们就开始吧。”杨萍发话了,但仍没见到温清也的身影。
她记得,当时试镜结束后杨萍也邀请了温清也一同参与此次的围读。
“杨导,青池老师今天不来和我们一起吗?”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噢,她说她那边儿出了点紧急情况要处理,今早发消息和我请了假,现在应该在医院吧。”杨萍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点进一张温清也拍下的病例单,“咯,怕我不信,还专门给我把单子发过来了嘞!”
第一医院,急诊科。
温清也怎么了?
余沐溪下意识点进微信,又几乎在同一时间意识到温清也的联系方式还在黑名单里躺着。
啧,我去管她做什么?
熄屏,扣下。
“杨导,可以开始了。”
“我也好了,杨导。”一旁的陈璟意随后说道。
......
余沐溪不会知道,几乎在昨夜的同一时刻,有一个小小的人儿同样饱受高烧的折磨。
而且要糟糕得多。
“别担心,圆圆会没事的。”在医院病房内,唐棠拍拍温清也的背,安慰道。
许是圆圆的身体没有习惯北城的冬天,昨夜待在阳台的那三两分钟足以使寒风吹乱她的免疫系统。
从小到大,温清也最怕她感冒发烧。如果是低烧还算好的,倘若是高烧,她就会反反复复的烧,会昏迷,会危机到她的生命安全。
温清也满脸疲惫地看向静静躺在床上的小团子。闭着眼,嘴唇微微泛紫,往常寡白的脸色因高烧染上了两圈不寻常的红。圆圆的血管很细,输液只能用留置针。笨重的针头附在她小小的手背上,那管子里甚至还倒了些血出来。
这样的场景温清也见的自然不少,可每次还是少不了心疼。
她后悔自己没能早些进卧室陪她。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在阳台的久留,那圆圆就不会生这一场本不该有的病。
多希望,自己能替圆圆分走病痛。
“宝贝,你没事吧?”唐棠察觉到温清也颤抖的肩膀和细微的抽噎声。
她缓了一会,才慢慢吐出没事二字。
唐棠对于她的逞强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在身边陪着她。
等待昏迷的人清醒过来的过程是最煎熬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这次的时间单位会是以什么计算的,也不知道中途会不会再发生什么变故。
她们能做的也只有等待和祈祷。
天色渐暗,唐棠来了通电话去病房外聊了会儿。等到她再进来,温清也见她带上很重的怨气。
“怎么了?”她问。
“今晚酒吧有个人请假了,让我回去顶个班。”原来是打工人的怨气,难怪那么重。
“快去吧,这里我一个人就行。”
“真的可以吗?”
“嗯。”温清也朝她挤了挤眉毛,“你不相信我啊?”
“也不是,我就是担心......”唐棠顿了顿,“嗐,那行,有什么事的话记得给我打电话。”
温清也颔首,朝唐棠摆摆手,示意她快去。
夜深时分,倦意上了头,温清也却连打盹都不敢。为了保持足够的清醒,她特意去临窗的电梯间旁站着吹了会儿风。
原本被暖意累积出的困意一下子就吹散了。
这个时间点的医院根本没什么人,简直比漆黑的夜色还要寂静。没人会在意她为什么直直望着窗外的灯火发呆,也不会在意她还要待上多久。
也好。至少在这片难得的宁静里,她可以暂时卸下紧绷的面具,让疲惫的心绪悄悄透口气。
直到电梯门“叮”的一声划破寂静。
温清也从放空的状态中惊醒,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来人。
出挑的个子、挺直的背、黑色毛领充棉夹克、惯常揣兜的手,还有那双最能摄人心魂的眸子。
简直是......冤家路窄。
逃。
温清也目前只剩下这个念头。
余沐溪瞧见她再次垂下的脑袋加快的步伐也不慌,只不紧不慢地和舒晨跟在她身后。
“溪姐,为啥要在这层下啊?”舒晨要跟上余沐溪的步子有些吃力,气息都是喘着的。“我们的病房不是在顶楼吗?”
“你去问问护士325还有没有床位,我们换下来。”
“可是......不行,太危险了,姐......万一,万一有媒体知道那就不好了。”
舒晨跟着余沐溪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她这样。刚才的剧本围读会上,她表面上依然专业从容,却不动声色地把进度往前赶;结束后又破天荒地示弱,说自己身体不适非要来第一医院就诊。
这完全不像她认识的那个永远游刃有余的老板。
更何况,这家医院离片场明明那么远。
啊喂!
苦命打工人啊!谁懂!还得用力守住口风不能让璐姐知道了。
苦闷.jpg
“剧本后面有一段关于住院的,我得先体验一下普通病房的感受,才好更加入戏。”她面向一脸不解的舒晨,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淡然。
舒晨张了张嘴,还想再劝:“顶楼是VIP专区,安保更严,媒体才进不去,这里反而......”但在对上余沐溪那双眼睛时,她把到了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虽没有彭璐那么了解余沐溪,至少语气和脸色是看得透彻的,当老板用类似这种语气说话时,事情通常没有了可以周旋的余地。
“好吧。”舒晨认命地叹了口气,“我去护士站问问。但是姐,如果条件不好,我们还是回楼上,行吗?”
余沐溪点了点头,默认了舒晨的建议。
独自待在静的连呼吸声都能听清的走廊上,余沐溪忽然又有些许后悔了。温清也是死是活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大老远跑来这里干嘛?
等输完点滴,我就回去,才不会多待一秒!余沐溪暗自想。
舒晨很快回来了,脸上带着点庆幸:“问过了,里面有两个床都是空着的,不过条件很一般,是三人间。溪姐,我们还是……”
“就这里。”余沐溪打断她,径直朝着325病房走去,脚步没有半分犹豫,“反正点滴结束就走,有什么不能住的?里面的人会吃人不成?”
后面这段话,更像是余沐溪在提醒自己。
病房门大开,温清也闻声抬眸,在看清门口的两人后脸色瞬间沉下来。下一秒,她低垂下眸子,手轻握住圆圆,大拇指指腹在她小小的手背上来回抚摸。
看似正常,可只有温清也自己知道,她是在依靠重复的小动作,安抚掉自己内心的慌乱与无措。
“咳,舒晨,你再去看看护士还有多久来。”余沐溪朝舒晨开口。
“不是才……”
她望见余沐溪想刀人的眼神,立马住了嘴,二话不说扭头跑向护士站。
病房门轻轻合上。
“青池老师,好巧。”余沐溪脸上又立即挂上笑,表现出演员的专业素养,一举一动间“凑巧”的十分自然。她的视线顺势落到床上虚弱的小人儿身上,目光沉沉,“这是您的女儿吗?”
余沐溪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她偏要听温清也亲口承认。
“......是。”温清也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抬头,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
如愿听到答案的余沐溪莫名觉得身体某一块凉了半截。可她的脸上瞬间绽放的是无懈可击的惊喜与赞叹。
“很漂亮,青池老师基因可真好。”余沐溪说着,甚至蹲下身来,视线与圆圆齐平。她的眼睛温柔地向上弯了弯,眸子里漾开无限暖意,像是真的在替温清也高兴似的。
不愧是视后。
“谢......谢谢。”
几乎就在同时,余沐溪脸上那层完美的“喜悦”面具像是被骤然撕开了一道口子。她依旧蹲在原地,目光却冷冷地锁住温清也。
“多大了?”等到舒晨走得足够远,余沐溪字里行间也不端着了,方才的客气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直白到近乎残忍的探究。
“七岁。”
七岁......也就是说在大学毕业一年后便生下了她。
那一年温清也才二十三岁,和自己分手才一年......
原来,小说里温清也亲自写下的分手五年后才结婚,还是太保守了。
啧。
余沐溪苦笑一声,微微倾身,说出的每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子:“青池老师还真是......迫不及待呢。”
字字句句化作利刃争先恐后在温清也的心脏划上几道小口子。她将指尖嵌入掌心借助那一点尖锐的痛感,发疯般地想要稳住喉间濒临失控的、絮乱的呼吸。
余沐溪“欣赏”着她努力维持平静——那紧抿的唇线,发颤的睫毛。
每一个细微的破绽,似乎都成为了取悦自己的表演。
多么可笑。
“怎么?”余沐溪向前逼近半步,勾勾唇角,“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温清也。”
余沐溪:真是气笑了。
感谢阅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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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