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一寸寸落下，盛典开始了。
导播将直播画面切进场内。
镜头从全景缓缓摇过，掠过成片的闪光灯和群星数位，再切到现下几位正当红的男女演员脸上。他们对着镜头微笑、招手，礼貌而熟练。
最后再到余沐溪的位置，停留。
每年的盛典，在位置安排上多多少少会根据明星的咖位和热度来进行排位。从往年看，余沐溪周围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只有她雷打不动地坐在那一小片区域里，被一众实力派和当红小花、小生簇拥着。
画面里，余沐溪坐得矜贵极了。脊背直挺挺的，整个人薄薄一片。
等镜头正对她，她的嘴角已经上扬到最合适的弧度。那双在温清也看来总是阴郁的眸子，好似在刹那间被灌上了满满一壶温热的柔情水，柔的所有人心神荡漾。
温清也忽然懂了。
懂了媒体在评价她的眼睛时，为什么要说“摄人心魂”。
盛典近四个小时的时间，前半场大家还将就坐得住，个个端端正正地目视前方。到了中后场，互相凑到一堆讲悄悄话都已然成了常态。
这其中，余沐溪也不例外。
区别在于，大多数时候都是对方去找机会和话题来同她聊天。她也平易近人、没架子，几乎属于是句句有回应，决不让话掉地上的类型。偶尔说到什么有趣的，她会偏过头，用手背挡着嘴开怀一笑，眉眼弯弯的，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沙发上，温清也揉膝盖的动作慢下来。
她盯着屏幕里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人，忽然觉得那笑容有些晃眼。
余沐溪，既然你不是真的开心，为什么总要迎合着去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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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典来到最后一个奖项的颁发——微博Queen和微博King。
评论区里的人多多少少已经猜到了这两个奖项花落谁家，余沐溪和某一位当红小生的名字在公屏上已经被刷爆了。
结果也不出她们所料。
轮到余沐溪上场领奖时，屏幕前的温清也心里莫名紧张起来。
这是温清也第一次完完整整地看到余沐溪上台领奖。
以前，都是从微博上的推送消息里看见各大站姐拍的图片，有时候是别人截取的部分视频内容。
这次她是从头看到尾的，心情很不一样。
余沐溪登台了，舞台上的灯光打下来。流金色的长裙在光影里化作一段流动的昂贵丝绸，走的每一步都漾开细碎的光。她很有分寸地从两位颁奖嘉宾手里接过奖杯，指尖扣住杯身的那一瞬，嘴角微微向上一弯。
然后她站在话筒前，从容自信地开口。原本慵慵懒懒的声音变得平稳有力。
话落，络绎不绝的掌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近几年，余沐溪得过数不清大大小小的奖项。从最开始拿奖的惊讶、生涩、紧张，到如今的从容不迫、自信大方、进退有度，真正成了在任何一个场合都游刃有余的人。
温清也记得在余沐溪大学期间，她看着电视里演员得奖的模样，眼睛亮亮的，信誓旦旦地对自己说过：
——“清也，以后我们在这个角落摆个柜子，到时候里面要摆满我得到的奖杯！”
——“到时候，我每拿一个奖项回来，清清就给我拍一张照，好不好？”
那时候她回答道：“只要你不嫌弃我拍照难看就可以。”
“不嫌弃，不嫌弃！”余沐溪笑得没心没肺，凑过来用脑袋蹭她的肩膀，“清清拍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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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到后来，她没机会给余沐溪拍照了。
后来的后来，余沐溪真的拿遍了各大奖项。从最佳新人到最佳女配，从最受欢迎女演员到视后。一座接一座，越拿越多，越拿越沉。
从开始到现在，每得一个奖，温清也就保存一张照片。她翻开隐藏相册的分类，里面得奖的照片有三十一张，加上刚刚保存的，一共三十二张。
每一张，她都会挑选差不多角度和动作的图进行保存。
就好似每一场她都在现场一样。
好似她真的兑现了当初随口一句话的诺言一样。
可其实想想，余沐溪身为万众瞩目的大明星，身边根本不缺技术好的人给她拍照，又怎么会瞧得起自己给她拍的呢？
温清也深知自己的拍照技术，又怎么会好呢？
那一瞬间，温清也的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悬了很久。
最终小蟹的念旧还是占据了上风，她只是将那本相册锁了起来，没有删。
“妈妈。”圆圆扭过头来，眼睛亮亮的，满心满眼崇拜地看着温清也，“溪溪姐姐又得奖了，溪溪姐姐好美！”
“......嗯。”
“妈妈是不是又在保存照片了？”圆圆歪着脑袋，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没有。”温清也撑着沙发站起身，弯腰牵起圆圆的小手，“结束了，妈妈带你去睡觉觉好不好？”
圆圆没有拆穿她。
她盯着没有熄掉的手机，上面隐约能看见被锁住的那本相册的图标。她的小手握得更紧了些，然后，她点点头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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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后好好休息。”彭璐坐在副驾，一边飞快地回工作消息，一边头也不回地叮嘱。
“嗯。”
“溪姐，您都没吃晚饭，一会儿想吃什么吗，我给你点。”舒晨点开黄色外卖软件，“之前常点的那家牛排怎么样？”
余沐溪摇摇头：“点一份稻香村吧，明天送来。”
“可......”
舒晨想说热量很高，话到嘴边又被彭璐截了过去：“给她点吧，少吃一点没事。”
彭璐还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着，余沐溪侧过脸去，看向车窗外这座繁华的、无数人向往的都市，她忽然觉得有些累了。
很想闭上眼。
至于她是怎么到北城的家的，她完全记不清了。
好像是舒晨轻声把她叫醒，好像是自己迷迷糊糊地上了电梯，又好像是摸黑在玄关换了鞋。
每次一回来她都觉得北城的家很大，很大，大得空旷。
满屋子都是黑白灰的调子，冷冰冰的，很没有生机，没有烟火气。
余沐溪没开灯，准确来讲，她只开了沙发旁的那一盏灰白相间的落地灯。
脱下的外套被随意搭在沙发上。她把自己蜷成一团，靠在沙发扶手上，腰下还垫着一个软乎乎的小抱枕。余沐溪就保持这样的姿势，身上的裙子没有换，妆容没有卸，那些精致的东西还贴在她身上，像是一层脱不掉的壳。
身旁亮着的手机正在拨通页面停留，滴滴嘟嘟的铃声在空旷的房子里有了回音，一声又一声，突兀得吓人。
在等待的分秒里，时间总是会被拉得特别漫长。
从拨出去到对方接通，其实也就过去了十来秒的时间，可余沐溪觉得有十分钟那么长。
接通了。
拨打电话的人和接通电话的人相互沉默着。
电话那头传来短促的呼吸声，很轻，夹杂了一丝风声。余沐溪猜对方大概是在阳台上，或者窗边。她听着那呼吸钻进耳朵里，正一点一点的让自己心里那股冲动的劲头被慢慢冲淡。
“余小姐，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温清也忍不住先开了口。
温清也柔和的声线从听筒里传来，瞬间占满了房间里原本的空。
余沐溪的眉心微微蹙起。
“别忘记你答应我的。”余沐溪顿了顿，许是觉得语气不大好，她又放缓语气说了一遍，“后续的工作......你会来北城的吧？”
她需要再三确认，确认骗子的话。
“会。”温清也回答，听不出任何波澜。
“嗯。”
一个字，短的不能再短。
余沐溪收敛了情绪。回归了冷淡、傲慢、没有情感的余沐溪。
说完，余沐溪挂断了电话。
余沐溪的目光投向茶几上的玻璃杯，里面还剩下小半杯的金棕色液体。
她又一次环顾四周的昏暗与空旷，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随即，她握住杯身，仰头，一饮而尽。
掌根用力一撑，余沐溪从沙发上坐起来。
她拖着步子走到放满奖杯的玻璃展示柜前，站定。
柜子里，一座座奖杯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她从上至下扫一遍，从第一座到今晚刚拿到手的这座。
金色的、银色的、水晶的，形态各异。
仔细看，每一座旁边还立有一个原木小相框，仅仅只是相框，里面没放任何照片。
余沐溪看着这些相框发呆。
心底慕然空荡了一下。
溪溪：骗子！我相框都准备好了，你答应我的照片呢！
清清：后面都给你补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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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盛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