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晋时期?”小瑶懵住了。
她自从有记忆开始就跟着孙婆婆一起学些鬼啊怪啊的东西,没上过几节文化课,也没学过什么历史。
她符篆画得有多好,字写得就有多丑,她那些玄黄招式使的有多麻利,文化课程对她来说就有多头疼。
所以在周素瑶说出“魏晋时期”的时候,她完全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
“你不知道?”周素瑶诧异皱眉,很快便一摆手,随口解释道,“不过也没什么重要的,你只需要知道那是一个非常混乱的时期,外头战乱四起,百姓易子而食,还有贵族上下一片颓靡,死伤无数。”
“死伤无数?”听到这些,小瑶的神色凝重起来。
人枉死的怨气最大,最容易化成厉鬼,那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枉死的人肯定多如牛毛,不知道会产生多少难以控制的厉鬼。
“那你来这里也是和这个有关?”小瑶继续问。
周素瑶点头,“你知道吧,我是一个民俗博主,我前些天偶然在一个私人的民俗博物馆里看到了一个东西。”
说着,她掏出手机戳戳点点翻出一张图片给小瑶展示:“就是这个,魏晋时期的一块铜镜!”
铜镜?
听到周素瑶说的东西和镜子有关,苏轶霎时警觉起来。
“这个……”小瑶整张脸皱在了一起,打量着照片里的东西
——一面很普通的古镜,大小和她用来装苏轶的镜子差不多,只是年代久远,镜面有些模糊看不清了。
“对,我一眼就对它感兴趣,所以就问那个博物馆的主人打听了这镜子的来历,她说这镜子就是从我们这边出土的,据说是属于一个魏晋时期非常漂亮能干的家主,所以我就借着这一次回来参加葬礼来好好打听一下那是一个怎么样的故事。”
提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周素瑶的眼睛发亮,“那一定是为非常漂亮的大人物!”
小瑶环顾一圈,道:“在这儿?”
“嗯。”周素瑶点头,“我白天去查了村志,上面写了那位家主的宅子之前就在这里,所以我想能不能找到什么其他东西,你看,我还带了小铲子!”
见她从自己口袋里耍宝般掏出个折叠铲,小瑶连忙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这里又没有庄稼有没有人住的。”周素瑶问。
小瑶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
她刚刚才作了法,周素瑶要是现在去挖惊扰了鬼魂那就麻烦了!
“我听婆婆说这边有很多没名的野坟,大晚上的被惊扰了人家。”小瑶道。
沉默一会儿,周素瑶才道:“对哦,我两手空空的来,有些不太礼貌。”
“对,这天也不早了,你还是趁着白天准备点祭奠用的东西再过来吧。”
小瑶顺着周素瑶的话往下说,周素瑶也连连点头。
“那行吧,我就先回去了。”
她转头走出没几步又突然回头问道:“诶对了,我还没问你呢,大晚上的你来这里干什么?”
“啊……”小瑶一怔,随后道,“我婆婆让我来的。”
“哦,也是,你婆婆总是莫名其妙的……”对于孙婆婆的指使,周素瑶也见怪不怪了,没有多问,随便叮嘱了小瑶几句就转头走了。
等周素瑶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小瑶才低头敲敲镜子,问:“小轶姐姐你还好吗?”
“还好。”
小瑶有些扭捏的道:“小轶姐姐,刚刚蛋蛋的话你能不能就当没有听到啊?”
苏轶道:“嗯,放心,我不会往外说的。”
“那就好。”小瑶露出个笑,随后,苏轶又道:“但是,我能麻烦你帮我一个小忙吗?”
小瑶道:“当然可以,您说。”
思索了一会儿,苏轶说:“你能带我去村长家吗?多停一会儿,我想找点东西。”
“诶,你能找东西吗?”小瑶有些奇怪。
“可以的,只要镜子里映出外界的场景,我就可以在场景里走动。”苏轶解答道。
“那好,现在就过去?”常年跟在孙婆婆身边,小瑶也养成了不问原因的习惯,只要是确定能相信的人,她便只需满足对方的要求就好。
“现在就过去吧。”苏轶道。
小瑶应了一声,揣好镜子,往村长家的方向走去。
镜子内,苏轶缓缓闭上了眼睛,脑中再次回荡着刚刚周素瑶说过的话,提炼出关键词:魏晋、镜子、家主……
还刚刚好就在这一片。
这让她再次想起前些天做过的梦,魏晋的高门大户,她很难不把这些东西联系在一起。
所以,既然周素瑶提到村志里写过这些东西,那就让她去看个清楚吧。
一栋二层小楼前,小瑶对着早已熄灯的窗户打开了镜子:“就是这里了。”
苏轶道了声谢,等到面前的场景完全变化后走进了门。
屋子里空荡荡的,安静得可怕。
在一楼翻翻找找一阵无果,她便走上了二楼,路过一面小小的椭圆镜子时,她往镜子外瞥了一眼,发现外头正对着床,床上躺着的是村长夫妇。
知道他们看不到自己,苏轶也没多停留就继续俯身翻找,没多久就在电视机下的小柜子里找到了封皮有些破旧的村志。
苏轶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一脸凝重的打开了村志,纸张很脆,她只能小心翼翼地翻动,翻了大概有十分之一苏轶才看到了魏晋时的记录。
可是就在她满怀期待的想要往下翻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眼前的场景也开始缓慢的流动,像水,又像是一些浓稠流动的液体,让她无法克制的反胃。
“小瑶!”她叫了几声,小瑶却没有回答。
不对,出事了?
苏轶满是惊慌,可是现在周围的一切都在流动,她无法得知镜子外发生了什么,只能猜测。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的流动感停下来了。
苏轶吞了吞口水,手搭在疯狂跳动的心脏上,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而,没等心跳平稳,一道极其熟悉的声音就从镜子外传入了她的耳朵:“你是在找那个小姑娘说的东西吗?”
这道声音很平静,很随意,就像是熟悉朋友之间的关心闲聊,可是却让苏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是……”
她震惊转头,直直对上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对方轻轻勾唇笑了笑。
“怎么,很惊讶?”
“不然呢?”苏轶反问。
她自己的脸,她自己的声音,为什么会不惊讶?
“你究竟想做什么?夺走我的身体,把我永远困在镜子里?你究竟是谁?”苏轶目光凌厉,死死盯着对方。
对方露出一个笑,“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你是在找那个小姑娘说的东西吗?你为什么不来问我?我知道的要比那上头记着的多得多。”
过于熟稔的话让苏轶不住皱眉。
“你也没回答我的问题。”
对方停了一瞬,道:“你不是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拘束着,不能如愿随心吗?我可以帮你。”
“你想干什么?”苏轶谨慎道。
对方站了起来,对着镜子伸出两根手指,道:“第二个问题。”
“……”苏轶沉默,半晌才道,“是,我是在找村志。”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那人道。
“这也是第二个问题。”
闻言的,对方从善如流的接过:“那好,我现在就给你讲一个故事,一个很长的故事。”
对于这人、不这鬼的流氓行径,苏轶皱起眉,“我要你回答我的问题。”
“我完全明白你想知道的是什么,你不用这么着急。”
对方似乎笑了一声,很轻很轻。
“我是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没有人会比我更了解你。”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苏轶反问。
她还是不回答,继续按照自己的话道:“当然,你也最了解我。”
“我不了解你。”苏轶做着没有用的反驳,现在自己在对方手里,被对方拿住了命门,就像是案板上待宰的鱼,实在难受。
“你了解我,不然我刚刚说要帮你,你为什么那么着急?怕我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
“我只是觉得你不是什么好人。”苏轶道。
这话让对方的心情更好了。
“嗯哼,这就对了,我们就是这样一个不会从正面揣测别人的人。”
听到自己发出这样奇怪轻佻的声音,苏轶咬紧了牙。
“小瑶呢?”
“不用为了反驳我问出这种无聊的问题。”
“你说话真让人讨厌。”
“是吗?”
……
那人就这样一边闲闲说着话一边带着苏轶往前走,感受着周围事物的流动,苏轶惊奇的发现这次她竟然没有感觉到头晕,而且鼻翼间还能嗅到一丝浅浅的香气,和点蜡烛那一日的味道一样。
果然,这就是那天的女鬼。
走了许久,周围的摆设终于缓缓凝固了起来,等全部展现在苏轶眼前时,她发现这里竟然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没等苏轶开口询问这里是什么就看到了不远处玻璃展框里的小镜子。
“这是……蛋蛋说的那个私人博物馆?”苏轶脚下不受控制的走到了铜镜前,脏兮兮的铜镜里映出她的脸。
镜子里的自己忽得笑了,她开口:“是啊,现在,我可以开始给你讲故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