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历又在不知不觉间翻了一篇。
只是这个年,从开头就透着几分不安。
这晚,岑桉值夜班,急诊科送来一位突发晕厥的老人。她看清轮床上那张苍白的脸时,神情微滞。
是陆奶奶。
过了许久,抢救室的门才重新打开。
岑桉疲惫地从里面出来。门外,只有一个容貌精致的女人正焦灼地来回踱步。
这位,应该是陆淮洲的姐姐。
见岑桉出来,她立即上前:“岑医生,我奶奶怎么样了?”
岑桉摘下口罩:“已经脱离危险期了,患者前不久刚做过TAVI手术,需要格外注意。怎么会突然晕厥?
女人眼神闪烁,含糊应道:“家里发生了点事。”
他们的家务事,岑桉没多问。可回去之后,她的左眼皮却一直跳不停,心头莫名泛起了一丝恐慌。
这夜,他们谁也没预想到,陆家宅院会被一个女人搅得天翻地覆。
岑桉得知消息时,已经是三个月之后。
午休时间,她在护士站台看病人的化验结果。其中一个护士的手机,正在播放着午间新闻:
“本台最新消息,经有关部门查实,陆崇山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已被免去职务,其名下相关资产已被依法查封......”
“据悉,此次案件的突破性进展,得益于一位群众主动提供的关键证据......”
岑桉翻病历的手结结实实地顿了一下。
几个小护士聚在一块低声议论:
“这陆崇山不是正在参选吗?关键时刻爆出这种消息?”
“会不会是被人陷害了?”
“怎么可能,这么多事儿都被抖出来了,苍蝇不叮无缝蛋,肯定有这回事。”
“也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早就该收拾这些贪污**的官员了。”
几句闲聊翻来覆去地说着,没人深究这条新闻背后藏着的盘根错节。她们不知道的是,还有一条炸裂性的家庭伦理新闻,被人花大价钱压了下去。
岑桉合上手中的病历本,回到办公室。摸出手机,踌躇片刻,还是拨通了陆淮洲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她握着手机,背脊止不住发凉。
傍晚下班,岑桉又不甘心地试了一次,听筒里依然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她翻到了温衍的联系方式。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换号码。
可询问一番,依旧无果。温衍回香港了,听说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联系了陆淮洲,也束手无策。
岑桉又托杨婧向周欲打听,得到的回复是:现在谁都联系不上陆淮洲。
估计也被牵连了。
她的心又往下坠了几分。
“桉桉,你别太担心。”杨婧宽慰她,“他爹是他爹,他是他。我特意用塔罗牌给陆淮洲占了一卦,牌面显示他一定能逢凶化吉!”
岑桉木讷地点了点头,心底却是一片冰凉。
怎么可能没事。
新闻迟迟没有播报新的消息,接连几天,她因为这件事有些心神不宁,
午休时间,岑桉独自走上天台想透透气,风掠过发梢。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倚在栏杆边。
她试探性开口:“崔琪?”
女人闻声转头,脸色苍白,唇色黯淡,昔日那份张扬的明艳已被抽走大半。
崔琪扯出个浅淡的笑:“你还记得我?”
两人并肩站在天台一角,望着远处街景。
岑桉心中踌躇许久,想问点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问,索性选了个温和的开场:“你怎么在医院?”
“刚做了人流。”她的语气里,没有难过,反而有一种解脱。
“你……还好吗?”
“挺好的,”崔琪偏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倒是你,看上去不是很好。”
岑桉垂下眼帘:“没有。”
崔琪看穿她的欲言又止:“你有事想问我?”
她没说话,算是默认。
“没想到你还和陆淮洲在一块。我当初劝过你的,离他们远点。他们不会有好结局的。”
“那个举报人……”
“是我。”崔琪坦然承认,“我从很早就开始策划这一切了,我一定要他们付出代价。”
哪怕付出不可挽回的代价。
她端详着岑桉的侧脸,语气变得温和了几分,“其实,你长得很像我的妹妹。”
岑桉一怔。
崔琪重提旧事,“你还记得姜轮月吗?”
她点了点头:“记得。”
“她走的时候,二十岁。我妹妹走的时候,才十八岁。”崔琪目光飘向远处的街景,“小时候,我们家很穷,只能挤在一个很小,很旧,很破的房子里。”
岑桉看着她低头,脚步一前一后往前走了几步,像是在测量什么。
她站在几步开外,转身看她:“就这么小的房子,住下了我们三个人。”
说是房子,其实,只是一个废弃的小阁楼。
可于她而言,却是一个温暖的家。
“我妹妹从小有一个演员梦。因为我们穷,她总想着赚大钱,说要在北京给我和妈妈买套房,这样我们就不用再看别人脸色了。”
可是最后,房子有了,她和妈妈都不在了。
那么大的房子,只有她一个人。
这些年,她不止一次怀念那个又旧又破的阁楼。日子苦是苦了点,但至少,她们一家人在一起。
听她讲起这段故事,岑桉并不意外,更多的是心疼她的经历和处境。
在那样一个环境下与他们周旋,无疑是赤手空拳与狼搏斗。
她能赢,还能全身而退。
岑桉很佩服她的勇气。
从第一次见到崔琪的时候,就觉得她是一个很有故事的人。那双眼睛里透着的通透,还有劝她远离陆淮洲时的那番话,让她觉得崔琪图的从来不是爱情,而是别的什么。
或许是利益,或许是别的执念。
只是她没想到,这份执念的背后,藏着这样一段悲怆的往事。
更没想到,会牵扯到陆淮洲。
千般安慰都显得苍白,岑桉最后只轻声道:“人死不能复生,往前看吧。”
崔琪静默地看着她,忽然说:“你可以……喊我一声姐姐吗?”
“我……”
“算了。”她打断她的犹豫,朝她笑了笑,“不为难你了,我回病房了,你好好保重。”
她背影单薄,脚步有些虚浮,仿佛风轻轻一吹就能将她吹倒。
岑桉快步上前扶住她:“我扶你下去吧。”
“好。”
两人顺着阶梯往下走,岑桉问,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计划去西北,开一间民宿,之后就不回来了。说不定你之后去西北旅游,我们还会再见。”
“那我祝你,凛冬散尽,一路顺风。”
末了,岑桉别扭地补了句,“崔琪姐。”
崔琪下台阶的脚步一顿,眼神从呆怔,到漫上一层薄薄的水光,像被露水打湿的玻璃。
走到楼梯口,岑桉想送她回病房。
“不用了,就送到这吧。”崔琪收回手,临走前,宽慰她,“你放心,陆家就一根独苗。他还有母亲、姑姑、姑父,他不会有事的。最多……定居国外。”
她想报复的人从来不是陆淮洲,这个男人于她而言,只是一个跳板罢了。
岑桉眉心一动:“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谢谢你扶我下楼。”崔琪最后朝她笑了笑,转身离开了楼梯间。
岑桉得到陆淮洲的消息,是在一周之后。
周欲通过杨婧联系了她,把一串钥匙交到了她的手上:“淮洲哥说,让你帮忙照顾一下栗子,等他那边处理完就联系你,让你别担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这套房子,他说很早就过户到你名下了,很安全,你随时可以过去。”
岑桉垂眸凝视着手中的钥匙。
是顺景园那套房子。
她从来不知道,那处房产是什么时候转移到了自己名下的。
“能麻烦你,帮我转交一样东西给他吗?”
“可以。”
岑桉将脖子上那条平安扣取下,双手递给他:“告诉他,我等他亲自还给我。”
她请了半天假,开车去顺景园接栗子。
推开门,在客厅找了一圈,也没见到那个毛茸茸的身影。
“栗子?”
她轻声唤着,走进卧室,依旧空荡。
最后,在书房看到了它的身影。
栗子正慵懒地趴在书桌上,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一个小摆件。
岑桉走近,目光落在那个小物件上,有一瞬恍惚。
那是照着陆淮洲的模样捏的街头泥人。
她那个至今还存放在家里。她一直以为,他早就把这个随手送给了蓓蓓,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
是他后来又拿回来了吗?
岑桉正端详着手中的泥人,桌上的栗子不安分起来,对抽屉拉手上垂挂的一缕流苏产生了浓厚兴趣,伸出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
它玩兴正浓,用爪子勾住流苏,向后一拽,抽屉被这巧劲拉开了一道缝隙。
我想在2026年之前把这本小说完结~ 所以明后两天都是双更 番外有5章左右 喜欢的宝可以蹲一下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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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我等他亲自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