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挨个敬酒,到了岑桉这桌,她跟着众人一块站起身,刚要端起酒杯,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
陆淮洲端起自己的酒杯,朝余诗诗和蒋哲示意:“她喝不了,这杯我替。祝二位新婚快乐。”
“哟,这就护上了?”余诗诗看热闹不嫌事大,存心刁难,“那一杯可不够诚意,起码得三杯起步,大家说是不是?”
“没错!”杨婧跟着附和,“至少要三杯!”
陆淮洲也不推辞,连斟了三杯。
余诗诗拍了拍手:“陆老板爽快!”
蒋哲被一群朋友围着灌酒,余诗诗得空坐下吃两口饭。
“饿死我了,一早上没吃东西。”
“你慢点吃。”岑桉把一碗剥干净的虾推了过去,“吃点虾。”
“桉桉你最好了。”余诗诗夹了一只送进嘴里,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岑桉和杨婧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淮洲目光沉沉地落在那碗虾上,又看了眼笑脸盈盈的岑桉,轻哼一声,挪开了视线。
余诗诗还没吃饱,宝宝就哭个不停,任谁抱都哭,她只好抱着孩子哄。
岑桉放下筷子:“我来帮你抱会儿,你先专心吃点东西。”
“这祖宗只要我抱。”
“我试试,不行再还你。”
“行。”
她小心翼翼地宝宝,轻声逗她:“来,叫声干妈听听。”
宝宝咿呀着发出“啊妈”的音节,岑桉心软得一塌糊涂:“真聪明,这么小就会发音了。”
“那当然,”余诗诗嘴里还含着饭,含混不清地说,“都随我。”
岑桉低头轻笑,指尖轻点宝宝的鼻尖:“真可爱。”
周欲趁机打趣:“岑医生这么喜欢孩子,跟洲哥也生一个好了。”
她动作一顿。
杨婧睨了他一眼:“我还喜欢你大爷呢,要不你也生一个?”
周欲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了一句:“哪来的大爷。”
杨婧夹了一筷子菜塞进他嘴里:“多吃点。”
周欲差点被这一口菜噎到。
陆淮洲凑近了些,垂眸看了眼她怀里的孩子,像是故意配合似地问:“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岑桉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耳根却开始爬上热意。
见她不接话,陆淮洲自问自答:“哦,都喜欢?”
顿了顿,他又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那生两个正好。”
岑桉羞恼地抬脚轻踹了他一脚,陆淮洲笑着受了这一下。
余诗诗匆匆扒了几口饭,又被蒋哲拉去给长辈敬酒。临走前,她把孩子先交岑桉。
岑桉板鞋宝宝,后腰忽然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她这才想起,有一件重要的事忘了。
她侧身想去拿身后的包,又担心一只手抱着宝宝不稳当。她转头看向陆淮洲:“你帮我把包里红色的盒子拿出来一下。”
陆淮洲伸手从她椅背上抽出包,手指在包里翻了翻,取出了一个暗红色的丝绒盒子。
岑桉迟疑片刻,又将怀里的小人儿往他那边送去:“你帮我抱一下。”
他停顿了一会,把盒子放在桌上,双臂有些笨拙地托着这团软软的小身子。
岑桉伸手帮他调整姿势:“这只手要托住宝宝的头颈……对,就是这样。”
她问,你没抱过小孩吗?
“我哪来的孩子?”
“蓓蓓呢?”
“没抱过。”
“哦。”
岑桉打开丝绒盒子,里面躺着一把精心打造的金锁。锁面上雕着细腻的祥云纹,底下缀着个小巧的铃铛。
陆淮洲看见那枚金锁:“给这么个小东西戴这么沉的物件?”
“金子保值,总不会亏的。”她把金锁戴在宝宝颈间,“再说,这是干女儿的第一份礼物,重一点,才显得心意诚。”
“咯咯……”怀里的宝宝抬起肉嘟嘟的小手,咧开没牙的小嘴,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
陆淮洲手臂微微一晃,险些没托住这突然活跃起来的小家伙。
“宝宝笑了。”岑桉指尖蹭了蹭她粉嫩的脸颊,“是不是很喜欢干妈送的礼物呀?”
“咯咯……”宝宝笑得更欢,两条小胳膊在空中挥舞,手舞足蹈地表达着喜悦。
“看吧,我就说她很喜欢。”
“她亲口说了?”陆淮洲挑眉。
“她用行动表现出来了呀。”岑桉把食指伸过去,让宝宝软软的小手紧紧握住,“你是不是很喜欢干妈呀?”
他看着怀里软乎乎的小人儿:“这么喜欢小孩,倒是可以考虑生一个。”
岑桉指尖微顿,抬眸望去。他低垂的侧脸迎在冷白的灯光下,薄唇还噙着淡淡的笑意。
那句话悬在半空,辨不明虚实,分不清是真心流露,还是一时兴起的戏言。
宴席渐散,余诗诗换了一身中式礼服,拉住岑桉:“桉桉,走,我们一块拍张合照。”
岑桉被她拉着走向背景墙前,陆淮洲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在摄影师指挥下与她并肩而立。
摄影师指挥:“我说三二一,我们一起喊新婚快乐。”
“来,三,二,一!”
“新婚快乐!”
“咔嚓——”
快门声轻响。
这一刻被永恒定格——
他西装革履,难得郑重;她白纱翩跹,如同婚纱。并肩而立的身影在镜头里,竟像极了婚礼现场的另一对新人。
深夜的北京城沉入梦境,万家灯火渐次熄灭。
当晚,陆淮洲罕见的做了个梦。
梦里有个软乎乎的小女婴趴在他肩头,咿咿呀呀地哼着,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望着他,娇憨又可爱。
不远处,岑桉正耐心地在教另一个稍大些的女孩写作业。小姑娘扎着羊角辫,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像极了她。
岑桉叽里咕噜说半天,小姑娘听了半天,抬起头,极其认真地盯着她,语气慢悠悠地说:“刚刚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岑桉被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陆淮洲在一旁哈哈大笑。
而另一边的岑桉,却陷在截然不同的梦境里。
她梦见自己怀孕了,可陆淮洲身边却站着另一个女人。
一群人围着她,不停地对她指指点点,戳着她的脊梁骨,骂她不知检点。
她在梦里无处可逃,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两人同床,但异梦。
清晨醒来,岑桉不知是受了梦境影响,还是身体真的不适。一阵恶心涌上喉间,她冲进洗手间止不住地干呕。
陆淮洲跟来,一只手轻拍她的背,另一只手端着水杯:“胃不舒服?”
“陆淮洲。”她扶着洗手台,心脏砰砰跳,声音发颤,“我上个月的生理期……没来。”
话一出口,陆淮洲拍着她后背的动作顿住。
他们前几次亲密,确实没有任何保护措施。
温热的手掌贴在她单薄的脊背上,岑桉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她直起身子,看着镜子里的他:“如果我真的怀孕了,怎么办?”
“那就生下来。”他没有一丝犹豫。
岑桉唇瓣翕动了一下,想问“然后呢?”,想问“生下来之后呢?”。
但最终,她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有些问题,问出口就是自取其辱。
独自在卫生间验孕时,她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害怕、惶恐,却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好在最后只是虚惊一场。
她的经期向来不太规律,好不容易调理正常,大概是因为太忙,又紊乱了。
“这试纸准吗?”陆淮洲看着验孕棒显示的结果,语气里竟带着点遗憾,“要不要去医院再检查一下?”
岑桉抬眼看他:“怎么,你很想要孩子?”
“养一个也不错,热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