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第一台手术，我是您女儿的主刀医生岑桉。关于手术方案这块，您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岑医生，我就怕……”患者母亲欲言又止，“这个手术的风险大不大？孩子还这么小……”
“我理解您的顾虑，任何手术都会有风险。”岑桉温声解释，“孩子这种情况，我们优先做瓣膜成形修复，尽量修补她自身的瓣膜，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直接换掉。”
“术前我们已经给孩子做了全面的检查，她年纪小，心肺条件比成年患者要好，术后恢复能力也更强，整体风险相对可控。”
“术中术后可能有轻微出血、感染或是心律不稳的情况，但我们团队会全程监护，把风险压到最低。”
患者母亲点点头：“好，那谢谢岑医生了，一切就拜托您了。”
“职责所在，今晚让孩子好好休息。别紧张，明天我们整个团队都会在。”
手术的方案谈完，岑桉去了趟护士站，指节叩了叩桌面：“三床的病历我看看。”
护士把文件夹取出来递给她。
岑桉低头翻看，确认一切指标正常：“三床情况怎么样？还有不良反应吗？”
“没有，烧也退了，就是说伤口还有点疼。”
“那就好。”
岑桉合上文件夹，刚要离开，被小护士叫住：“岑医生。”
她回头看向她们，问怎么了？
几个小护士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笑眯眯地问：“岑医生，昨晚三床家属持刀闹事，听说有人受伤了，您没事吧？”
“我没事，受伤的不是我。”
她们顺着杆往上爬：“那是谁啊？听说是那位单人间老太太的家属？”
岑桉唇角轻扬，看穿这些小姑娘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你们想问什么？直接问吧。”
一个胆子大些的护士说：“他是不是你男朋友呀？长得蛮帅的，气质也好。”
“不是。”她回答得干脆，视线转向昨晚在场的小护士，“倒是你，昨晚有没有伤到？我推你那一下有点重。”
“没事没事。”她连忙摆手，“就是吓了一跳。平时在电视里看人打架，真在眼前发生，脑子都空白了。”
“以后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是远离，然后报警。”岑桉敛了敛玩笑的意味，“我们是医护人员，救人是本职，但前提是保证自己的安全。如果情况紧急不得不介入，记得利用周围环境，别硬碰硬。”
“知道啦，岑医生。”
“不过您昨晚那两下真的好帅！”另一个护士比划了一下，“是学过吗？”
岑桉弯唇浅笑：“学过一点，你们有空闲的时间，也可以去学习一些防身术，以备不时之需，就当健身了。”
几个小姑娘点点头：“我们记住了。”
-
“陆淮洲，你在哪？”岑桉歪着脑袋，肩膀夹着手机，手上在整理文件。
“怎么了？”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隐约还有台球碰撞的清脆声响。
“我早上出门太急，车钥匙落你家了。”她家门钥匙还挂在上面。
“你车被我开出来了，钥匙在我这，你过来拿？”
“地址。”
“京城俱乐部。”
杨婧顺路把岑桉送到俱乐部楼下。
她仰头望着这栋流光溢彩的建筑，时过境迁，这座矗立在京城的标志性场所，依旧保持着当年的气派。
她本不想上去，可连续给陆淮洲拨了两通电话都无人接听。她放弃了，只得按他说的包厢号找上去。
循着指示找到对应的门牌号，岑桉驻足确认了一遍，这才伸手推开厚重的包厢门。
室内一群年轻男女的谈笑声戛然而止，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眼前的姑娘穿着浅蓝调色的职业装，与包厢里慵懒随性的氛围格格不入，像是走错了片场。
“这谁啊？”
“不知道啊。”
“谁叫来的漂亮妹妹？”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公子哥调笑道，“快点出来认领了，不然我可领走了。”
岑桉神色自若：“我找人。”
“找人？”花衬衫公子哥笑着凑近，目光在她身上逡巡，腰带把腰肢勾的纤细。
他问，找谁啊？你是谁的人？报个名字听听，说不定我认识呢？
岑桉身子下意识往后避了避，他身上有一股呛人的烟味。
“桉桉。”陆淮洲握着台球杆从里间走出来，黑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腕间那串深色佛珠静悄悄地贴着腕骨。
昨天吃饭还嚷嚷着手疼，这会打台球倒是不疼了。
岑桉暗自咒骂了他两句。
“原来是洲哥的人啊。”花衬衫男讪笑了两声，识趣地走开。
温衍从后面晃出来，见到岑桉，满脸诧异：“我说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原来是桉姐，好久不见。”
岑桉抿唇一笑：“好久不见。”
“喵~”
听见熟悉的猫叫，她低头望去，栗子正蹲在不远处，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着地毯。
“栗子。”她蹲下身，朝她伸出手。
“哎呦。”温衍急忙上前拦住，“桉姐你可悠着点，这猫性子独，除了洲哥谁也不让碰，谁碰挠谁。”
怎么会呢？
栗子这么温顺。
岑桉保持着蹲姿，栗子迈着优雅的猫步走过去，脑袋乖巧的蹭了蹭她的手掌，她伸手将它抱在怀里。
“这倒是奇了，”有人低声感叹，“除了洲哥，还没见它跟谁这么亲近过。”
“是啊，我记得之前……沈媛是吧？就抱了一会，让它挠的可惨。”
岑桉眉心微动，沈媛被栗子挠过？
时隔多年，她再次跟着陆淮洲参加这种浮华奢靡的聚会。场子里早换了一拨人，除了温衍还是那副恣意模样。
她视线扫了眼一处。
倒也不是只有温衍一个，还有一位熟面孔。
沈野独自枯坐在一角，早已不见往日风光。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
那时她在法国读博，偶尔浏览国内新闻，看到的是一片冰火两重天的景象。
有人在这场风暴中损失惨重，也有人趁机崛起。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沈野家没能扛住冲击，一夜陨落。连带着沈媛也出了点事，片场耍大牌、职场霸凌等黑料全部被爆了出来，直接占领了娱乐八卦头条，最后宣布隐退。
若换做旁人，怕是早已被这个圈子踢出去了。
可偏偏，是沈野。
岑桉联想到那年冬天，北京城那场初雪。
游离在规则边缘的人，迟早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沈野落得这个下场，一点也不冤枉。
包厢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看见岑桉，颇为意外：“岑医生？”
岑桉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欲热络道：“还记得我吗？您前阵子刚给我母亲做过心脏手术，我还特地谢过您呢。”
“记得，跑到我办公室，非要给我塞红包的那位家属。”
他不好意思地笑：“就是想表达谢意。”
岑桉心想。这哪是感谢，分明是想断送我的职业生涯。
“桉姐，这么久不见都成名医了。”温衍又看向陆淮洲，说：“洲哥，你看看，你现在都快配不上人家了。”
陆淮洲眉梢轻佻，没皮没脸地笑着：“正好，她可以养家。”
“呦——”众人跟着起哄。
喧闹间隙，他侧目看向身旁的人。
若换作四年前的岑桉，面对众人的唏嘘和起哄，会不自觉脸红。然后看着他，等他圆场。
可流年暗换，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不经事的小姑娘了。
面对他们的起哄，她能做到浅浅一笑地应付，并没把他们的话听进心里去。兴许是年轻的时候听的太多了，现在已经不信这些了。
有些话，听听就好了，没必要太走心。
这是她刻骨铭心的两年得出的教训。
“别干坐着，”温衍拿起骰盅，“桉姐，一块来玩两把。”
“我不玩了。”岑桉对这些游戏没什么兴致，不想重蹈覆辙，也不想回忆起一些不愉快的事，“我喝不了酒，坐会儿就走。”
陆淮洲却把骰盅递到她面前：“怕什么，有我在，输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