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坐着,我给你擦

安贞医院门口,早高峰的车流排成长龙。

岑桉和杨婧并肩沿着人行道往门诊楼走,两人正讨论着昨晚的手术方案。

“我去,岑桉你快看那辆车!”杨婧突然拽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惊叹,“保时捷Panamera,这颜色看着真不错,比我发小那辆车厘子红好看多了。”

岑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辆游艇蓝的保时捷正停在路边。

独特的哑光车漆,确实引人注目。

副驾驶的门被打开,先迈出一双修长的腿,踩着精致的黑色高跟鞋,而后整个身影优雅现身。

那是个极美的女人,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浅灰色羊绒大衣,颈间的丝巾系得一丝不苟。

“哇,”杨婧小声赞叹,“车主也好有气质……”

是真的美。

岑桉不自觉放慢脚步,也多看了两眼。

女人对驾驶座的人微笑,侧脸线条柔美得不像话。

驾驶座是个很年轻的男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是她儿子吗?”杨婧还在张望,“颜值都好高啊。”

岑桉也以为,那是她的儿子。

可下一秒,年轻男人从车窗探出身,自然地捧住女人的脸,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

这个动作显然超出了母子的界限。

岑桉一怔,默默挪开了视线。

“我的妈……”杨婧倒吸一口气,拉着她往前走,嘴里还不停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岑桉配合地加快脚步,两人默契地不再谈论这个小插曲。

可没想到的是,两小时后,会在病房再次遇见这张令人惊艳的面孔。

“医生,我妈的情况怎么样?”女人站在病床前,声音温婉。

杨婧克制住没直接惊呼出声,悄悄侧头看向岑桉。

她低头翻看着手中的病历,再抬眼时神色已恢复如常:“各项指标都很稳定,恢复得不错。”

“诗年啊。”病床上的老太太微微侧头,声音带着病中的虚弱,“是绵绵来看我了吗?”

“诗年”这两个字让岑桉翻阅的手停顿了一下,下意识扫了眼沙发上闭目养神的男人。

原来她就是唐诗年,陆淮洲的母亲。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见到唐诗年。

近距离看,她保养得极好,肌肤紧致,仪态优雅,一颦一笑间完全看不出已是年过半百的人。

陆淮洲当真是遗传了他母亲。

“妈,是岑医生来查房。”唐诗年柔声纠正。

“那不是绵绵吗?”老太太仍固执地追问。

“奶奶。”陆淮洲睁开眼,望向床上躺着的老太太,“就您这眼神,连人都认不清,还想操心孙媳妇的事?”

唐诗年出声制止:“你奶奶都病了,就少说两句吧。”

岑桉目光悄然在两人之间扫了扫。短短两句话,她敏锐地察觉到,唐诗年对陆淮洲说话的语气,实在是不像一个母亲对待儿子。

反倒更像不熟的陌生人,亦或者是不太熟悉的晚辈,客客气气的。

唐诗年笑了笑:“不好意思岑医生,辛苦您了。”

岑桉微微颔首:“应该的。”

她扶了扶杨婧的胳膊,说走吧。

“诗年啊,”老太太又唤道,“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崇山呢?”

“他刚送我来的,他还有公务,就先回去了。”

“这孩子,整天忙得不见人影……”

陆淮洲哼笑了一声,又事不关己地阖上了双眼。

他爸现在指不定在哪个温柔乡里呢,送他来的估计是哪个小白脸。

回到办公室,杨婧还在回味刚才的场景:“刚才那个,是陆淮洲的妈妈吧?这世界真小,吃个瓜都能吃到熟人头上……”

她担忧地看了岑桉一眼。

岑桉坐在办公位上,波澜不惊。

她很久之前就见过一次这样的场面了。在香港拍卖会上,遇到陆崇山和崔琪,她就意识到,他们夫妻感情可能不是很好。

她以为唐诗年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甚至有几分同情她。

可现在看来……

她想起陆淮洲在面对奶奶催婚时的插科打诨,她从前就觉得,他对婚姻这件事好像很抗拒。

原本以为,他只是单纯的喜欢游戏人间。

此刻才明白,他对婚姻的不信任从何而来。

在一个表面光鲜、内里早已空洞的家庭里长大,谁能对一生一世抱有天真的期待?

有些人用冷漠筑起高墙,不是因为天生薄情,而是早已见识过温情的假面下,藏着多少不堪直视的真相。

岑桉垂眸,暗自叹了口气。

也难怪,陆淮洲提起他的父母时话会变少。

她拿起文件夹,随手理了理,对杨婧说:“走,开会。”

会议室里,一张长方形木质桌旁坐满了人。

一眼望过去,白花花一片,在长桌的首席两侧,坐着场上仅有的两位女性。

岑桉靠在椅背上,看着墙上悬挂着CTA影像资料,食指和中指正无意识地转动着笔杆。

科室主任提出问题:“关于这例极重度钙化合并冠脉高风险的情况。岑医生,杨医生,你们怎么看?”

所有目光都无声地聚焦在两人身上。

岑桉侧首,目光越过长桌,对上杨婧的视线。她眉梢轻佻,后者立马会意,合上面前的笔记本,起身站在影像前。

“关于这个病例,我和岑医生私下有深刻的讨论过,我们一致认为……”

杨婧不疾不徐地讲述着这例复杂案件,岑桉坐在座位上认真地倾听。等她说完后,再进行总结补充,下最后的定论。

会议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几位资深的心外科主任仍在低声议论:“这个棘手的情况,多亏有她俩。一个打前阵,一个谋定后动,敢担责任,敢定方案,真是后生可畏啊。”

“是啊,应了那句老话,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强。过不了几年,咱们这些人就该退位让贤了。”

几个主任背着手,相视一笑。

-

晚上值班。岑桉去楼下买了杯咖啡,刚走进一楼大厅,就听见有人试探地喊她:“岑桉姐姐?”

她停住脚步,循声望去,一个穿着浅灰色卫衣的男孩正朝她挥手。

她一时没有认出来:“你是……”

“我是李沐言啊,”李沐言笑得阳光,露出两颗浅浅的小虎牙,“你不记得我了吗?”

“沐言?”岑桉恍然,上下打量了一番,“你都长这么高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我都大二了,能不长个吗?”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转头对身旁的两个同学介绍,“这位是岑桉姐姐,我舅舅的朋友,也是我之前的家教老师。”

“姐姐好。”两个男生齐声打招呼。

“你们好。”岑桉弯唇笑了笑,目光落在李沐言一直托着的右臂上,“你胳膊怎么了?”

“跟同学骑车出去玩,不小心摔了。”他晃了晃下手里的药袋,“刚取了药,还没去包扎。”

岑桉端着咖啡的手点了点不远处的电梯:“走吧,去我办公室,我给你处理一下。”

“好。”

办公室里,她拆开碘伏,仔细地给李沐言清洗伤口。

“岑桉姐姐,你现在在安贞医院上班吗?”旁边戴眼镜的男生好奇问。

岑桉温声应道:“对,刚回国不久。”

“真厉害。”另一个穿运动服的男生接话,“姐姐看着比我们也大不了几岁,没想到都已经是主治了!”

戴眼镜的男生打趣:“姐姐应该是医院最年轻的主治医师了吧?”

“是不是最年轻不知道,”李沐言抢着说,带着点自豪,“但最漂亮的肯定榜上有名。”

“那就是院花了?”

岑桉笑着摇了摇头,小孩就是小孩,嘴这么贫。

“我算是赶上了时代的红利了。去年□□已经明确提出,要建立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制度,三年起步,估计再过两年就要正式实施了。”

“三年……”运动服男生掐指算了算,一脸苦大仇深地咂舌,“我们毕业的时候刚正好撞上?那岂不是比现在还要累,得多熬三年才能上岗啊?”

戴眼镜的男生叹了口气:“本来学医就够磨人的了,这下好了,又多了一道关。”

“你们都选了医学专业?”岑桉随口问,“现在都在哪个学校呢?”

“首都医科大学。”李沐言声音里带着几分骄傲,“姐姐,我也考上你的母校了。”

岑桉抬头对他笑笑:“那恭喜你了。”

戴眼镜的男生说:“学校哪哪都好,就是蓝色生死恋太要命了。”

“别提了!”运动服男生附和,“系解局解,生理生化,每一本都能要半条命。我们宿舍现在凌晨两点还亮着灯背书呢。”

“最可怕的是期末考试。”李沐言也忍不住诉苦水,“一整本书都是重点,教授还说,我讲过的都是考点。一道病例分析题能写满整张A4纸,考完感觉手都不是自己的了。”

岑桉眉梢带笑,说:“有这么惨吗?我记得我们那会儿还好。”

戴眼镜的男生“嘿”了一声:“姐姐一看就是学霸,考试肯定轻轻松松。”

“那你们有想好方向吗?以后想去哪个科室大展拳脚?”

“跟你一样,心外科。”

时至今日,李沐言初心未变。

戴眼镜的男生务实得多:“除了急诊科,我都没意见。”

岑桉挑眉,问:“为什么偏偏避开急诊?”

“姐姐没听过一段绕口令吗?“他清了清嗓子,娴熟地念道:“金眼科,银外科,累死累活妇产科,开着宝马口腔科,吵吵闹闹小儿科,普普通通大内科。最后一句是,死都不去急诊科。”

三人不约而同地笑出声。

办公室门被敲响。

陆淮洲推开门,目光在四人说笑的场景上停留了一瞬,走到岑桉身边,握住她的手腕:“找你有点事。”

“什么事?”岑桉被他拉着站起身。

“姐姐!”李沐言也跟着站起来,“我的药还没擦完,你不管我了吗?”

陆淮洲睨他一眼,松开岑桉的手腕,对她说:“奶奶说身体不太舒服,你过去看看。”

岑桉看了眼手上的碘伏,“那我……”

“我来。”男人顺手接过她手中的棉签,朝李沐言抬了抬下巴,“坐着,我给你擦。”

岑桉略带怀疑:“你会吗?”

陆淮洲眼神轻飘飘地落在她脸上。

仿佛在说:“你再说一遍试试。”

岑桉被他看得后颈一凉,那点质疑瞬间烟消云散:“我去看看奶奶。”

门被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四个大男人,看着陆淮洲笨拙的手法,一旁的两个男生面面相觑。

“嘶……”李沐言倒吸了一口凉气,手臂不自往后缩,“叔叔,疼。”

叔叔?

陆淮洲拿着棉签的手结结实实地顿了一下:“小孩就是小孩,细皮嫩肉的,磕破点皮就受不了?”

他把手上的棉签扔掉,又重新拆了一根,强行固定住他受伤的那只胳膊,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忍着。”

戴眼镜的男生小声嘀咕:“这位大哥...到底是干什么的?”

运动服男生摇摇头:“看着像来拆绷带的,不像来包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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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洲予她
连载中渡今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