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饭点,岑桉还接到了导师梁燕的电话。
她在电话里絮絮说了许久,句句都围着昨天的事,怕她受影响、受委屈,话里话外全是安抚,说有她在,一定会给她撑腰。
岑桉笑着说好。
梁邢的事,早已在医院里传得沸沸扬扬。
成了众人茶余饭后最新的谈资,有人当笑话随口打趣,有人为她愤愤不平。无论迎面遇上谁,都免不了要暗地里或踩或捧,议论几句。
食堂一角里,三人围坐在一块。
余诗诗也是早上刚知道的消息,还是从旁人嘴里听来的,有些嗔怪:“桉桉,下次你遇到这种事必须跟我说,这也太危险了。”
岑桉轻松地笑笑,说没事,都过去了。
“这卢明宇也真是的,”余诗诗撇了撇嘴,“跟你同在一张桌上吃饭都不帮你一下,怎么说也是同学,见死不救,非君子所为!”
“不怪他。”
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再说,他上次已经帮过她了。
纪明月的态度和余诗诗截然相反,夸张地竖起大拇指,眼睛亮晶晶的:“桉桉,你太帅了。简直就是现实版的侠女!就像《神雕侠侣》里的程英,看着温柔,骨子里全是风骨和硬气!”
“你是有多爱看小说,一会说宋老师像段誉,一会说桉桉像程英。”余诗诗被转移注意力,笑着打趣她,“你的武侠宇宙能不能收一收,分点位置给我们这些凡人?”
纪明月哼了一声,严谨地纠正:“我只是说宋老师长得像演段誉的演员,宋老师的性格才不像段誉呢。”
余诗诗追问:“那你说说,宋老师,像你武侠小说里的哪位英雄好汉?”
“像……”纪明月语塞,憋了半天,才带着点少女的娇憨宣布,“谁都不像!宋老师独一无二。”
岑桉看着她这幅傻样,忍不住失笑。
她对宋老师还真是,情有独钟,还没在一起就急着护上了。
余诗诗被她这幅死心塌地的样子,勾的好奇:“天天见不着面也能这么喜欢,我真想见见,这位宋老师到底是何方神圣。”
纪明月晃了晃脑袋,说有机会一定。
余诗诗扒了口饭,又问:“那你说说,我像谁?”
“你啊……”纪明月握着筷子的手抵着下巴,认真地在脑海里搜罗了一番,说她像《笑傲江湖》的曲非烟。
聪明伶俐,洞察人心,还特别有正义感。
余诗诗一听乐了:“你这武侠储备量可以啊。”
“我可爱看小说了。”纪明月颇为自豪,“你们俩刷不刷博客?我还在那上面追过连载呢。”
“博客?”余诗诗疑惑,“上面还有小说?”
“有啊。”纪明月兴致勃勃道,“我关注了一个博主,她在上面发一些关于她和他男朋友的日常,我就当小说看了。”
“我特别喜欢她那句,遥望你倩影经过,看与夜色辉映。”
“什么意思?在夸她好看?”
“是吧?”纪明月托着腮,“我就觉得这个形容特别妙。不是直接说你真美,而是说你的影子经过的时候,连夜色都被照亮了。我当时看了好几遍,觉得这形容的太妙了。”
“这句话,不是她写的。”岑桉插了一句。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余诗诗问,你也刷博客了?
岑桉说没有:“但刚才那句话,是一句歌词,不是她写的话。”
“歌?”纪明月疑惑,“我怎么没听过。”
“一首粤语歌。蔡枫华的《倩影》。”
“难怪。”她从来不听粤语歌。
余诗诗皱着眉,说感觉这句话有点耳熟。
纪明月问:“你听过这首歌?”
“不是,你关注的那个博客,昵称是不是叫今见青山?”
“对!就是她。”纪明月像是找到了同僚一般,“她偶尔会在上面发一些日志,写的都是关于她和她男朋友的日常,看的我都想谈恋爱了。”
余诗诗故意说:“我给你介绍一个?”
“不要,我要谈当然是和宋老师谈。”
余诗诗受不了了:“你真是中宋老师的毒了。宋老师是不是给你下什么蛊了?”
纪明月起范儿了,夸张道:“情蛊。”
两人有说有笑,扯东扯西的,一会聊那个博客账号,一会聊宋老师。
岑桉安静地听着,嘴角的笑意浅浅的,没再插话。
“嘟嘟——”
口袋震了两下,她放下筷子,摸出来看了一眼。
陆淮洲:
「晚上我去接你一块吃饭,想吃什么?」
想吃什么?
最想吃他亲手做的饭菜。
岑桉心里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回复他的:
「你做的,都行。」
可短信发出去后,她又认真思忖起了这个问题,补充道:
「其实,我现在最想吃的,是南京的糕点。北京这边糕点铺子买的,总觉得差了点味道。」
过了好半晌,陆淮洲只回复了一个字:
「好。」
-
傍晚下班,刚走出医院大门,冬夜的寒气迎面扑了过来。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降下一半,驾驶座上那个熟悉的身影隐约可见。
岑桉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内的暖气立刻裹住了她。
她低头系安全带:“等很久了吗?一会儿去吃什么?”
“先尝尝这个。”陆淮洲探身从后座取来一个精致的木制食盒,递到她手中。
岑桉打开盒盖,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式精致的江南糕点,芙蓉酥、梅花糕、芝麻薄饼。
她愕然问:“你该不会,特地跑了趟南京吧?”
“糕点要新鲜的才好吃。我跑趟南京再回来,早就变味了。”他扬了扬下巴,“尝尝看。”
岑桉拈起一块芙蓉酥送入口中,豆沙的甜香瞬间袭满整个口腔。
这味道,和她记忆中那家南京老字号不相上下。
她惊喜地连连点头:“好吃。这是在哪买的?”
她想买点给余诗诗和纪明月尝尝。
陆淮洲说,是一位在国宾馆工的老师傅做的,奶奶喜欢吃糕点,爷爷在世的时候就把老师傅请来家里做私人御厨。
难怪。
岑桉又咬了口糕点,夸赞道:“这老师傅手艺真不错。”
“他祖上好几代都是御膳房的糕点师傅。”陆淮洲启动车子,单手打方向盘,介绍说:“祖父是清末最后一代御膳房的糕点学徒,父亲在民国时就是有名的白案大师,手艺不过硬不行啊。”
岑桉在心里默算:“那这位老师傅今年高寿?”
陆淮洲想了想,说应该七十多了。
她惊讶地睁大眼睛:“还没退休吗?”
“早就退了。”
陆淮洲转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勾了勾她的下巴,“这不是家里有只小馋猫嘴特别刁,怕他徒弟做不出那种地道味儿,只好请他老人家亲自出山。”
“我才不刁呢。”岑桉小声嘟囔了一句,捧着食盒,却悄悄笑弯了眼。
车子平稳地驶入顺景园。
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一道软乎乎的猫叫声从客厅传来。
“喵~”
一只圆滚滚的小东西兴奋地跳了过来
岑桉蹲下,伸出胳膊将它抱在怀里。
栗子毛茸茸的脑袋在她掌心蹭个不停,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喵~”
妈妈回来了!
岑桉抱着栗子走到沙发前坐下,手指顺着它的毛:“这么久没见栗子了,它是不是瘦了?”
“还好意思说?”陆淮洲将车钥匙往茶几上一搁,在她身旁坐下,“这傻猫天天蹲在门口等你,栗子有这么狠心的妈,它也是怪倒霉的。”
岑桉哦了一声,说那你给她找个后妈吧。
陆淮洲低笑一声,指尖点了下她的额头:“真找了,某只姓岑的小猫又该不高兴了。”
说着,他伸手像逗栗子一样逗了逗她的下巴,“是不是?岑小猫。”
“我才不是猫。”
“嗯,你是女菩萨。”
岑桉愣了愣:“女菩萨?”
陆淮洲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懒懒地落在她脸上,唇角勾着点笑:“普度众生,救苦救难。”
她无奈一笑:“我哪有那么厉害。”
“怎么没有?”他伸手把栗子从她怀里捞走,放到一旁,自己反而往她那边靠了靠,“连我这种不学好的,都被你驯化了,还不厉害?”
栗子被丢在一边,不满地“喵”了一声,跳下沙发自己玩去了。
岑桉看着他凑近的脸,问:“那你被渡成什么样了?”
陆淮洲想了想,一本正经道:“以前抽烟喝酒熬大夜,现在……”
“现在也抽烟喝酒熬大夜。”岑桉打断他。
他笑出声,捏了捏她的脸:“现在抽烟的时候会想,这烟味她不喜欢,少抽两根。喝酒的时候会想,喝多了回去她该不高兴了。熬大夜的时候会想,明天还要陪她吃早饭。”
他要是不监督她吃早饭。
她是绝对不会吃的。
岑桉听得耳根发烫,不好意思地转过头:“编得还挺像。”
“不信?”陆淮洲挑眉,又把她的脸转了过来,“那你说说,什么叫渡?”
她想了想,认真道:“就是让迷途的人找到方向。”
“对啊。”他低笑,声音就在她耳边,“我这不是找到了吗?”
岑桉略带狐疑地问:“你今天是吃错药了吗?”
这也没喝多啊。
陆淮洲笑得更大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