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真当自己是猫了?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天寒地冻。

陆淮洲侧过身,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声音里压着明显的火气:“刚做完胃穿孔手术就喝酒?你有几条命?真当自己是猫了?以为自己有九条命?”

岑桉被他连珠炮似的质问砸得发懵。她抿着嘴唇,一时竟想不到反驳的话,只倔强地回视着他。

陆淮洲嘴角掀起一丝讥笑:“岑桉,在我面前不是挺硬气的吗?真遇到事不敢反抗了?欺软怕硬?”

养那么久的小猫儿,不过放养几天,差点被别人欺负了去。

让他更窝火的是,她这犟脾气,明明都看见他出来了,却连开口求助都不肯。

这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见岑桉低垂着脑袋,一副誓死不想搭理他的样子。

陆淮洲正准备再好好跟她掰扯清楚,话未出口,她忽然抬起头。

那双熟悉的杏眸里,毫无预兆地蓄满了泪,摇摇欲坠。

她死死咬着下唇,拼命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那副强忍委屈、泫然欲泣的模样,像极了在外头吃了亏的小猫。

还是跟流浪猫打架没赢的那种。

所有未出口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他舌尖顶了顶腮帮子,心头泛起一股无处宣泄的躁意。

打不得,骂不得,也说不得,娇气的没边了。

他怎么就喜欢上这么个娇气的姑娘。

这样下去可怎么行。

岑桉见他不说话了,吸了吸鼻子,胡乱用手背擦了下眼角。

或许是酒精壮胆,或许是积压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心一横,朝他扑了过去,跨坐在他腿上,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一直强忍的泪,此刻再也止不住。

这些日子,科室里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梁邢一次次令人作呕的靠近、术后整夜整夜的失眠。所有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全涌了出来。

“陆淮洲,我好害怕。”她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半个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要是刚才她没有跑掉,要是……

现在回想起来,才感到一阵阵的后怕。

泪水浸湿他的衣服,砸在他的胸口。滚烫的温度像穿透了皮肉,直直烫进他心里。

陆淮洲拥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放柔了几分:“我在这,怕什么?”

“可你不能一辈子陪着我。”

陆淮洲低头看着怀里哭成一团的人。鼻子红红的,眼眶也红红的。

他嗤笑一声,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好笑。

罢了,跟个小姑娘计较什么。

他抬手,还算温柔地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眼尾勾起一点痞笑:“一辈子那么长,你怎么知道我不能?”

岑桉没接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忽然恶作剧似的颠了下腿,语气又带上那股熟悉的调侃劲儿:“不是说结束了?现在坐我腿上算怎么回事?投怀送抱?”

岑桉抿着唇,不说话,只是抬起一双被泪水洗过的眸子,清凌凌地望着他。

那目光不躲不闪,直直落在他脸上。眼眶还红着,眼睫上挂着没干的泪,可那眼神里没有委屈,也没有怨怼,就是那么看着他,像是想把他看透,又像是随便看看。

陆淮洲愣了一瞬。收起那副混不吝的模样,喉结动了动,轻声哄她:“不闹了。要不要和好?嗯?”

岑桉既没点头,也没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别扭地说:“陆淮洲,医学书真的很难背。”

只这一句,陆淮洲就听懂了。

她在控诉两人吵架,他不理解她,不懂她那点小心思。

“好,是我错了。”他低声哄她,向她靠近了些,主动服软,“给我们桉桉低头认个错。”

他没有一句道歉就草草了事,反而耐着性子和她讲道理:“但是桉桉,我只是比你长几岁,不代表着我在某个领域的认知比你强。我偶尔也会犯错,明白吗?”

岑桉摇摆不定的心,在这一刻悄然停止。

她从没听过陆淮洲说这样的话。在她眼里,他始终像一座不显不露的山,沉稳、遥远,不可动摇。

可此刻他却主动走下山来,告诉她:我也会迷路。

陆淮洲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哄小孩似地问:“还生气吗?要不要和好?”

岑桉先是摇摇头,又点了点头,重新靠回了他的肩头。

就吃这一次回头草,再没有第二次。

陆淮洲唇角刚刚扬起一丝笑意,又想起了什么,笑淡了几分:“刚才那男的叫什么?”

“梁邢。”

“行。”他把她往怀里又按了按,“别哭了,一会该难受了。”

岑桉闭上眼睛,“嗯”了一声。

陆淮洲打了个电话,让司机过来开车。

等他挂断电话,岑桉抬起泪眼问:“你要带我去哪?”

“还能去哪?”他替她理了理额前汗湿的碎发,“回家。”

岑桉眼睫颤了两下,抿着唇,安心地靠在他怀里。

这夜,两人同塌而眠,难得的什么都没做。

岑桉刚哭过一场,又喝了点酒,头疼得厉害,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陆淮洲,我头疼。”

“给你揉揉?”陆淮洲睁开眼,侧过身,温热的手指的抚上她的太阳穴。

岑桉小声抱怨:“还是疼……”

“那吃点止疼药?”

一听到止疼药,她就想起住院那段日子吃的那些。

又苦又难咽,还不管用。

她果断摇了摇头,说苦。

陆淮洲的好脾气都被磨没了,这姑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哄了。

岑桉扯了扯他的睡衣袖子,温声道:“我想喝点甜的,行吗?”

“牛奶?”

“可以。”

陆淮洲撑起身下床。

岑桉也跟着坐起来,还带着点鼻音:“我能不能借你电脑用一下?”

“在书房,我给你拿。”

“好。”

陆淮洲去了趟书房,把笔记本递给她,又去厨房给她倒牛奶。

他出去后,卧室里只剩下岑桉一个人。

她打开那台厚重的IBM ThinkPad笔记本,屏幕亮起幽蓝的光。

她眯了眯眼,伸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眶。

把手机用数据线连上电脑,将之前值班时偷拍的照片传了上去。梁邢在护士站与年轻护士暧昧的身影,还有一次他言语试探时,她悄悄录下的音频。

新建了一份邮件,收件人地址填上了医院纪委和校教务处的邮箱。

冷静地敲下了一份实名举报邮件,详细陈述了梁邢的所作所为。

点击“发送”后。她看着进度条一点点读完,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邮件发完,岑桉又等了好一会儿,陆淮洲还没回来。

倒杯牛奶需要这么久吗?

她正要下床去看,卧室门就被推开。

陆淮洲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透明的玻璃杯里,乳白色的液体上浮着点点暗红。

岑桉接过抿了一口。

温度刚好,有草莓碎和蜂蜜的味道。

酸酸甜甜的,口感很好。

“好点没?”他坐在床边,看着她小口啜饮。

“嗯。”她点点头,喝完把杯子递还给他。

胃里暖融融的,头疼也缓解了不少。

窗外是北京冬夜的万家灯火。室内,只剩下安稳的呼吸声。

-

“梁主任被开除了?”

“性骚扰啊,真不要脸。”

公告栏前围满了白大褂,上面醒目地张贴一张纸:梁邢因受贿及严重性骚扰行为,被医院正式开除。

岑桉抱着新的实习材料路过,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张盖着红印的处分通知。

结束了。一切终于结束了。

就在这时,两名身着制服的警察带着梁邢从行政楼方向走。

不过一夜之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岁,平日的儒雅荡然无存。

他被押着经过岑桉身边时,恶狠狠地瞪向她,眼神里满是怨毒。

岑桉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就那么看着他,直到他被押上警车。

车驶远了。

周围的目光,更多落在了她身上。那些目光复杂,有钦佩,有好奇,也有担忧。

“就是她举报的……”

“真看不出来,这么文静的小姑娘,这么有勇气。”

人群里,一个年轻的小护士挤了进来。是那天晚上在护士站,被梁邢纠缠的那个姑娘。

她几步走到岑桉面前,眼眶泛红,声音有些发颤:“岑桉,谢谢你。”

岑桉认出她来,说没事,以后自己小心点。

小护士用力点头,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旁边另一位护士也低声开口:“梁邢在我们护士站风评一直不好,有时候说话……很不尊重人,你太勇敢了。”

“我也不喜欢他,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这些年不知道贪了多少。”

“岑桉,你真棒!替我们医院铲除了一个垃圾。”

岑桉听着这些话,没吭声。

只是那几句话,在脑子里多转了两圈。

她昨晚发出那封实名举报邮件时,几乎已经做好了被非议、被孤立,甚至被反咬一口的心理准备。

她不在乎结果如何,也不在乎要面对什么,她只是觉得,这世上该有一样东西,叫报应。

如果没有,那就她来做那个“如果”。

今天之前,岑桉甚至想过,如果医院选择息事宁人,她就一级一级往上告。

绝不妥协。

这个世界的阴暗面让人窒息。我们被迫咽下排泄物一般恶臭的生**验,煎熬又龌龊。可总有那么几个人,总有那么一群人,愿意给予你一点温暖,让黑暗到此为止。

她对那些善意的人回以微笑,抱着材料,到内分泌科报道。

科室主任姓赵,是个中年女教授,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你叫岑桉,对吗?”

“是,赵主任。”

赵主任没有先交代工作,而是走上前,伸手抱了抱她。

岑桉身子微僵,有些不知所措。

“姑娘,你很勇敢。”赵主任松开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那笑里有心疼,也有赞赏,“我也有个女儿,和你差不多大。看到你这样,我很心疼,但也为你骄傲。在这里安心实习,有什么问题别怕,随时找我。”

岑桉垂下眼,喉间动了动:“好,谢谢您。”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想,这世上,总还是有好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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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洲予她
连载中渡今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