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纪明月坐在食堂的椅子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握着筷子,满脸愁容。
岑桉放下筷子,忍不住说,这已经是我从开始吃饭到现在,听到你第二十声叹气了。
她伸手戳了戳纪明月肉嘟嘟的脸:“叹气漏财,能不能不叹气了?”
纪明月扭头,看着岑桉,一脸认真地说:“那我破点财,能让宋老师爱上我吗。”
岑桉一愣,哭笑不得:“你当宋老师是鸭子?”
宋老师要是听到,估计都得愣一下。
纪明月撇了撇嘴,筷子尖反复戳着碗里的米饭:“如果是就好了。”
起码花钱还能买个开心。
岑桉给她打鸡血:“没事,我相信你,肯定能将他这颗心捂暖的。”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实在捂不暖,咱就下一个。”她学着杨婧的模样,故作豪迈,“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
纪明月被逗笑,跟着点头:“你说得对!大不了我就不要他了!”
她吃了口米饭,问岑桉晚上有没有时间,一块去逛街,快入秋了,她想买几件新衣服。
岑桉说,晚上不行,我有事。
“什么事?”
“秘密。”
“该不会是陪男朋友吧?”
岑桉夹菜的动作微顿,笑着搪塞:“总之,很重要。等以后再跟你说。”
傍晚五点半,护士站开始交班,医生办公室里大家各自收拾着东西。
陆淮洲:「一会下班去接你?」
岑桉看到短信后,回复:「不用,你把地址告诉我,我一会自己过去就行。」
她先回了趟顺景园。
在浴室洗完澡,将头发吹至半干,坐在梳妆台前细细化了个淡妆,又换了条黑色包臀裙。
这是上次和杨婧在纽约逛街时买的,面料垂顺,领口缀着一只白色蝴蝶结,露肩设计还藏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性感。
裙子腰线收得刚好,下摆长度也在她能接受的范围里。
她又从鞋柜里取出一双黑色厚底长靴,与裙子一搭,对着镜子转了一圈,抬手将长发捋到脑后,松松盘了个丸子头,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确认一切妥当,岑桉拿起包装好的礼物盒放进包里,驱车往长安俱乐部赶去。
到了地方,她按着陆淮洲给的地址找到包厢。
刚一推开门,里面喧闹的笑声瞬间停住,一屋子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她快速扫了一圈,满屋子几乎都是生面孔。
“小姑娘走错包厢了吧?”
岑桉回头看了一眼门外的门牌,确认就是陆淮洲说的这间,没错。
“这小妹妹是谁家的小情人啊,叫来了还不出来认领?”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笑着起哄,话里带着点轻佻,屋里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
可笑声落了半天,没一个人起身。
岑桉站在门口,又疑惑地往里望了望,依旧没看见陆淮洲,连温衍和沈野都不在。
难道是陆淮洲发错消息了吗?
“怎么不进去?”
熟悉的嗓音自身后传来,岑桉吓了一跳,下意识转身。
陆淮洲站在她身后,黑色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指尖还捏着一只打火机
应该是去外面抽烟了。
刚才起哄的金丝眼镜男最先反应过来,连忙笑着打圆场:“原来是洲哥的人啊,怪不得这么亮眼。”
陆淮洲没理会旁人,目光淡淡落在岑桉身上,自上而下轻轻一扫。
睫毛浓密卷翘,嘴唇只抹了一层浅红,换了条裙子,身上萦绕着一缕淡雅的清香。
这是为了参加生日聚会,特地回去打扮了一番。
他伸手捏了捏她饱满的耳垂:“喷香水了?”
岑桉说没有。
她不喜欢香水的味道。
“进去坐?”
岑桉点点头,跟着他进去,两人刚在沙发边坐下,包厢门又被推开。
她抬眼望去。
是沈野。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米白色连衣裙的女生,眉眼温婉,落落大方。
沈野没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多了几分郑重,对着众人介绍:“这是我未婚妻,舒琬。”
“早在订婚宴上见过嫂子了!”有人笑着应和,还往旁边挪了挪,“嫂子这边坐。”
他们这么快就订婚了?
一想也是,上次在度假村就听说了两人好事将近,大概是她在国外的那段时间,两人办了订婚宴。
没等她细想,包厢里又重新热闹开来。
名酒开了一瓶又一瓶,一伙人漫不经心地摇着骰盅,输赢都只当是消遣。
他们的话题里没有生计烦忧,只有玩乐与闲事。
“温少爷人呢?”有人问,“周少爷不来就算了,连温衍也敢缺席,这么不给洲哥面子?”
这话刚说完,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说曹操曹操到。
温衍手里拎着个吉他包,随手往旁边一搁,拿起酒杯就给自己满上:“来晚了,不好意思洲哥,我自罚一杯。”
“一杯哪够啊!”有人起哄,“生日局迟到,最少三杯!”
“行,三杯就三杯!”温衍也不扭捏,连倒三杯酒,仰头一饮而尽,眼睛都没眨一下。
岑桉看着眼前的场景,卷翘的睫毛眨了又眨。
这和她印象里的生日会不太一样。没有围着蛋糕许愿的环节,他们似乎更习惯围在茶几旁喝酒摇骰子。
她酒量差,就安静坐在角落,没参与游戏。
陆淮洲玩游戏的运气向来很好,几轮下来,不过被罚了两杯酒。
沈野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他的未婚妻似乎和他们很熟,只是手气欠佳,接连被骰盅点中要罚酒。
可每次酒杯刚递到她面前,沈野就会拦着接过,仰头替她喝掉。
“沈哥,你这也太宠嫂子了。一杯酒都舍不得让嫂子沾!”
旁人笑着起哄,本该是陆淮洲主场的生日局,气氛不知不觉都围向了他们二人。
岑桉余光扫向身侧的男人,他依旧懒懒散散靠在沙发里,眉眼清淡,半点不在意被抢了风头。
这般云淡风轻,反倒让她心底那点莫名替他抱屈的小心思,显得有些多余又计较。
玩到兴头上,不少人已经醉意渐浓,有人放下骰盅,拿起话筒点歌。
温衍抱着吉他,脚步虚浮地坐到高脚椅上,对着话筒含糊喊:“洲哥!今天你生日!我给你唱首歌!祝你生日快乐——”
“别唱了别唱了!”刚才的金丝眼镜男一把夺过话筒,把他推到沙发上,“一个醉鬼唱歌谁要听?不如让女生来唱!”
沈野摆了摆手,替舒琬拒绝:“琬琬不会唱歌。”
在场,只有她和岑桉两个女生,沈野替舒琬拒绝了,那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到她身上。
岑桉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弄得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将背脊挺直了些,她没想太多,看向温衍手边的吉他,浅浅一笑:“好,那我唱一首吧。”
她抱着吉他,坐在温衍刚才的位置上,拨弄了一下琴弦,试了试音。
又伸手调整了话筒高度,抬眼,目光落在陆淮洲身上,眉眼弯着笑:“这首歌,送给今天的寿星陆淮洲先生,祝你生日快乐。”
“好!”众人配合地鼓着掌。
她垂着眸,指尖缓缓拨动琴弦,动了动唇:“忘了是怎么开始,也许就是对你有一种感觉,忽然间发现自己,已深深爱上你,真的很简单……”
唱到“已深深爱上你”时,岑桉抬眼,目光穿过半明半昧的灯光,落在沙发中央的男人身上。
他慵懒地靠在沙发里,薄唇微扬,深邃的眼眸正缱绻地望着她。
那一瞬交汇的目光,像被风吻过的烛火,在她心底轻轻摇曳。
她宁愿相信,这一刻的温柔并非烛火摇曳,光影作祟。他眼底那片迷迭的倒影里,总该有几分,是真心给她的。
岑桉对着他的方向,轻轻笑着继续弹唱:
“爱得地暗天黑都已无所谓”
“是是非非无法抉择”
“没有后悔为爱日夜去跟随”
“那个疯狂的人是我”
灯光迷离,人声渐远,满室喧嚣都退成背景,唯有他眼底那一点微光,像深冬里最后一盏未灭的灯火。
若回溯到最初相见那天,你也是这般慵懒疏淡地靠在沙发里,眉眼间全是漫不经心。那时我可曾想到,有朝一日敢借着歌词,当着众人面,把藏了许久的心事唱给你听。
“I love you”
“无法不爱你Baby说你也爱我……”
“I love you”
“永远不愿意Baby,失去你。”
若时光肯在此处停驻,她多想问一句:那一瞬,你可曾也为我心动过?哪怕只有刹那,哪怕转身即忘。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包厢静了两秒,醉醺醺的温衍最先反应过来,晃着身子鼓掌:“好!唱得好!比我唱的好听!”
一群人玩到了凌晨才散场,岑桉包里的打火机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出去。
她把礼盒拿出来随手放在桌上,去浴室洗澡。
等他出来的时候,桌上的礼盒不见了。
“咔哒”一声轻响传来。
她顺着声源望去。陆淮洲坐在卧室的沙发上,刚洗完澡,深色睡衣松松垮垮套在身上,半干的头发垂在额前。
他手肘撑着扶手,指尖正转着那个银色金属打火机,桌上还散落着拆开的包装纸。
岑桉迈步走过去,眼底带着点期盼:“生日礼物,你喜欢吗?”
他没正面回答,指尖摩挲着打火机的纹路,说这玩意不便宜吧?
“那你喜欢这个生日礼物吗?”岑桉执拗地又问了一遍。
只要你喜欢,就值得。
陆淮洲勾了勾唇,伸手把人拉进怀里,手掌隔着薄薄的睡衣面料,轻轻摩挲着她的腰。
他想起刚才在包厢里,她穿着包臀裙,抱着吉他弹唱的模样,褪去了平日里那股温顺,流露出了几分女人味。
心就痒了那么一下,低头吻了吻她的眼角顺势而下:“嗯,喜欢。”
岑桉坐在他的腿上,睫毛颤了颤:“那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的吻堵了回去。
岑桉猝不及防,轻哼一声,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被他的手臂牢牢箍紧,半点也挪不开。
陆淮洲将打火机搁在桌上,掌心稳稳托住她的腰臀,起身将她抱去了床上。
她环着他的脖颈,气息微乱:“我刚才唱的歌,你喜欢吗?”
陆淮洲将她完全笼罩,滚烫的唇流连在她敏感的耳廓与颈侧,声音低哑:“喜欢。下次不许再唱了。”
“为什么?”她在一片混沌中勉强寻回声音。
男人鼻尖轻轻抵着她的,呼吸灼热缠绕。
岑桉听见他一字一顿:
“只能唱给我一个人听。”
“好。”她应了这么一句,任由自己随着他,一同沉沦在这场缠绵里。
意识涣散之际,她在心底无声重复着那个承诺:
以后,只唱给你一个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