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稳稳停在顺景园楼下,岑桉眼前仍是一片黑暗。
陆淮洲先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俯身,替她解开安全带,牵起她的手:“到了。”
岑桉借着他的力道慢慢下车,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心底却因视线被丝巾完全遮蔽感到一阵不安。
她眼睛被蒙着,看不见路,步子都不敢迈太大,一只手被他牵着,另一只手在空中茫然地摸索。
“陆淮洲,我看不见。”她不禁小声抱怨。
“这不是牵着你吗?”
“会摔跤。”岑桉停下脚步,干脆破罐子破摔,耍无赖似的朝他伸出双臂:“你抱我。”
空气中静默了一瞬,她在黑暗中等待着,脑海里不由自主开始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
是无奈,还是觉得她过于矫情?
还没等她想完,就听见陆淮洲半开玩笑说了一句:“真是我祖宗。”
下一秒,失重的感觉突然袭来,岑桉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一双有力的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轻而易举地将她打横抱起。
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薄薄的衣料上,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
这好像是他正儿八经第一次抱她吧?
岑桉心想,要是现在能睁眼就好了,她一定会忍不住偷偷看他。
“闭好眼睛,别偷看。”他抱着她往电梯口走去,步伐稳健。
“本来就看不见。”她心下一惊,小声嘟囔了一句,听话地将眼睛闭得更紧。
电梯平稳上升,良久,岑桉听到“叮”的一声响。
回到公寓,陆淮洲将她稳稳地放在客厅的沙发上。
岑桉刚坐稳,就听见一声软乎乎的“喵~”。
是栗子。
她试探着拍了拍腿:“栗子,过来。”
“喵~”毛茸茸的小家伙立刻跳上沙发,温顺地蜷在她腿上。
“还是你最乖。”岑桉抬手顺了顺它的毛,嘴角上扬。
没坐多久,门铃响了。
岑桉听见衣料蹭过沙发的窸窣声,接着是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门开后,一道熟悉的女声传进来:“你……你好,请问岑桉在里面吗?”
门外,余诗诗提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有些惶恐地站在那。
这是她第一次面对面见到陆淮洲,上次在警局只仓促一瞥,只知道这个男人大有来头,很有气质,再无其它。
此刻真人就在眼前,陆淮洲只是一只手闲散地扶着侧门框,没什么表情,可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冲击力太强,让她连预先想好的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在。”他应了一声,身形却纹丝未动,丝毫没有请她入内的意思。
“她怎么样了?”余诗诗心系岑桉,忍不住偏头向里探看。
“眼睛暂时不能见光。”陆淮洲简短地回答,朝她伸出手,“东西给我就行。”
“我帮你拿进去吧,”余诗诗坚持道,语气恳切,“顺便看看她,就看一眼。”
他停顿了一秒钟,才转身往里面走去,算是默许。
余诗诗连忙关上门跟上,刚踏入客厅,看到沙发上的人,脚步又不由得顿住了。
岑桉穿着一件奶白色针织长裙,勾勒出单薄的身形,正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温顺地卧在她膝头。她的双眼被蒙上了一条红色的丝巾,像个迷路的孩子,又像是坠落凡间的仙女。
透露着一股易碎的凄美感。
她忽然明白,陆淮洲刚才为什么不想请她进来坐一坐了。
倘若自己私藏了这么个美人在家,定然也舍不得让外人轻易窥见。
金屋藏娇,她今儿可是见到了。
“诗诗,是你吗?”岑桉试探地喊了一声。
余诗诗回过神,快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是我,桉桉,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岑桉笑了笑,“就是看不见有点不习惯。”
“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失明了?”
“应该是玩滑翔伞的时候被强光照的。”
“这样啊……”余诗诗还想再说什么,听见一旁传来一声低笑。
陆淮洲在单人沙发上坐下,语气凉丝丝的:“没关系,等痊愈了,再跟温衍一块出去玩。下次回来,我看看是少了只胳膊,还是少了条腿。”
听出他话里的阴阳怪气,岑桉皱着鼻子朝着声源处做了个鬼脸。
余诗诗将这互动看在眼里,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问:“你们俩平常就这么相处?”
“差不多。”
“上次警局匆匆一别,没看清长什么样,今日一见,不得不夸夸你的眼光了,你俩站一块,就两个字。”说到最后,她还故意卖了个关子。
岑桉好奇追问:“哪两个字?”
“般配!”
这话逗得她咯咯笑起来,余诗诗也跟着笑,客厅里的气氛软和下来。
陆淮洲从手机屏幕上挪开眼,扫向笑脸盈盈的两人,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不知道在说什么,能开心成这样。
临近饭点,厨房飘来饭菜香。
岑桉闻到了香味:“阿姨好像把饭做好了,诗诗,你留下来一起吃午饭吧?”
“好啊。”余诗诗欣然答应,“正好陪你说说话。”
阿姨把菜端上桌,香气从餐厅飘来。
“我扶你。”余诗诗小心地扶着岑桉起身,慢慢走到餐桌旁,替她拉开椅子。
餐桌是长方形的,陆淮洲坐在中间的主位上。
余诗诗在岑桉旁边坐下,扫了眼桌上的菜,考虑到她眼睛看不见,贴心地端起碗:“桉桉,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她有些赧然,“就是……我看不见。”
“没关系,我喂你。”
岑桉想说不用,可想到自己现在的“惨状”,还是不逞强的好。
“那麻烦你了。”
陆淮洲坐在一旁,像个多余的第三者,看着余诗诗舀起一勺米饭,拌了点青菜,小心翼翼递到岑桉唇边。
岑桉乖乖张嘴,慢慢咀嚼着。
“再喝点汤。”余诗诗又舀了勺排骨汤,轻轻吹凉了送到她嘴边。
下一口,她夹了块滑嫩的蒸蛋,岑桉刚尝到味道,立刻皱紧眉头,抬手捂住嘴,猛地吐了出来。
陆淮洲眉头一蹙。
余诗诗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忙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桉桉!你怎么了?”
“我对鸡蛋过敏。”她扶着桌角,弓着身子,喉咙已经开始发痒,忍不住开始咳嗽。
刚刚差点就咽下去了。
“那那怎么办……你没吞下去吧?”
余诗诗急得团团转时,陆淮洲已经起身去从厨房倒了杯薄荷水,将垃圾桶踢至她脚边,另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将水杯递到她唇边:“漱口。”
岑桉乖乖喝了口水含在嘴里。
“低头,吐出来。”
她依言照做,整个过程温顺得不可思议。
余诗诗站在原地眨了眨眼,一时有些愣怔。
想到自己之前劝诫岑桉的话,她现在觉得好像有点过于担忧了。
陆淮洲对岑桉,显然入戏不自知。
看着这一幕,余诗诗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实在是有些碍眼了。
战战兢兢地吃完这顿午饭,她识趣地告辞离开。
陆淮洲将岑桉抱到沙发上,让她枕着自己的腿躺下。
她扯了扯他的衣服,小声抱怨:“陆淮洲,我太阳穴疼。”
话音刚落,一双温热的手抚上她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一点点缓解她的不适。
岑桉觉得干躺着有些无聊,提议:“陆淮洲,我们来玩游戏吧?”
陆淮洲问,你头不疼了?
她摇摇头,说不疼了。
“玩什么?”
岑桉撑着坐起身,面向他声音的方向,想了一会,说剪刀石头布,赢的人可以问一个真心话。
陆淮洲笑她:“你都看不见,输赢还不是我说了算。”
岑桉撇了撇嘴,说我信任你啊。
嘴上这么说,但还是诚实的重新想了一个游戏。
“那数字炸弹,怎么样?”
“怎么玩?”
岑桉解释规则:“我说一个数字的范围,比如0到50。我在心里想一个数字,如果你猜中了就输了,就要做惩罚。如果没猜中,避开了这个数字,那就我做惩罚。”
“行,玩两把。”闲着也是闲着,陆淮洲一口答应。
“好。”岑桉在心里默想好了一个数字,“开始吧,0到50。”
“25。”
“0到25。”
“15。”
“0到15。”
“8。”
“0到8”
“5。”
“5到8,到赛点了。”岑桉拍了拍他的胳膊,有点兴奋,“就剩六和七了,二选一,你选哪个?”
“7。”一点都不带犹豫,
她嘴唇微张,有些愣住,又拍了下他的胳膊:“你怎么都不带思考的?”
他轻飘飘道:“犹豫就会败北。”
“……”运气!肯定是运气!
陆淮洲看着她耷拉下去的肩膀,忍住笑意,懒散地靠在沙发上,故意问:“我赢了吗?”
“赢了。”岑桉抬了抬下巴,一脸认命,“你问吧。”
“你最想回到什么时候?”他随口一问。
“我只会往前走。”好不容易熬过来了,为什么要回到过去。
岑桉不服气:“再来一轮,0到50。”
她就不信他还能有那么好的运气!
陆淮洲没细究她的回答,又陪她玩了一把:“40。”
“40到50。”
“47。”
“47到50。”岑桉弯唇一笑,有些嘚瑟的晃了下脑袋,“48和49,二选一,选哪个?”
“49。”几乎是她话音刚落下,他就答了,依旧不带任何犹豫。
仿佛多思考一秒钟,都是对这个游戏的不尊重。
岑桉有些恼了:“你是不是作弊了!”怎么又避开了。
“我怎么作弊?”陆淮洲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得意,“我又没有读心术,我赢了吗?”
她觉得刺耳极了,撇了撇嘴:“赢了,问吧。”
陆淮洲思考了一会,问:“如果现在有人追你,你会怎样?”
岑桉认真地想了想:“看情况,看这个人是谁。”
陆淮洲不咸不淡地瞟了她一眼:“有人在追你?”
她狡黠地笑着:“这是第二个问题。”
变聪明了。
陆淮洲说,那再来一轮。
“等会,这轮该换我玩了,你来说范围,我来猜。”岑桉竖起一根食指,厉声警告,“你不许耍赖,谁耍赖谁是小狗。”
“行。”他随口应下,“0到50。”
“20。”
“0到20。”
“10。”
“0到10。”
“6。”
“0到6。”
“3。”
“0到3。”
“那只剩1和2了。”岑桉在心底犹豫,最后一脸笃定地竖起一根食指,“我选1!”
陆淮洲忍俊不禁,把她的手指掰了下去:“你输了,回答。”
“真的假的?”她有些不死心,“你没诓我?”
见她一脸不服气的模样,陆淮洲觉得有趣。
他伸手捏了捏她两边的脸颊肉:“骗人是小狗,愿赌服输,回答。”
岑桉被他捏得脸颊微微鼓起,她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扯开。
陆淮洲顺势反握住了她的手心,摩挲了两下,薄薄的眼皮低垂着。
怎么五月份手还是冰的。
“不算追,但前段时间有人给我表白了,被我拒绝了。”好巧不巧,就是她脸上被画了猫的那段时间。
她戴着口罩,回了趟宿舍取换洗衣服,被一个学弟拦了下来,一通告白。
可她根本不认识他,也不记得他,就拒绝了。
“谁啊?”他抬眸,追问道。
“不认识。”
“不认识给你表白?”
“那只能说明我优秀。”
这傲娇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布偶猫。
性格像,脾性像,毛病也像。
陆淮洲握着她的手心笑,附和:“是,你最优秀。还玩不玩?”
“玩。”岑桉的胜负欲被激上来,坐直身子,“我就不信赢不了。”
陆淮洲嗤笑了一声,看着她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陪她玩了一局。
可惜,岑桉在这种赌博类的运气游戏真的没有天分,还没到二选一就踩中了。
陆淮洲不擅长提问,思索了一圈,正愁着问点什么好。
良久,他才好不容易想出个问题:“说一个只有你自己知道,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秘密……”岑桉歪头认真地想了想,无意识的捏了下他的手指,“上次在京城俱乐部,姜轮月跳舞,我弹琴的时候,其实弹错了好几个音符,但是没有一个人听出来。”
陆淮洲愣了一会,肩膀微微抖动,笑出了声。
岑桉听到笑声,伸手胡乱戳了戳他:“你笑什么?”
他握住她另一只乱动的手:“笑你……嗯,傻得可以。”
“对牛弹琴。”那群人里,估计没几个听懂的。
“再玩一局!最后一局,我一定能赢。”
“还不服?”
“不服!”
这一轮,岑桉好不容易熬到了二选一,她本想学着陆淮洲爽快的报出个数字。可想到这是最后一把,到嘴边的数字又咽了回去。
她得谨慎一点。
岑桉试探着问:“你觉得,34好,还是35好?”
“我觉得34不好。”
“那我选35!”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这次她没有一点犹豫。
“你赢了,问吧。”
“你过来点。”岑桉对他勾了勾手。
她唇角上扬,此刻,笑的不像只娇憨的小猫,反而像一只心怀不轨的小狐狸。
陆淮洲觉着不对劲,可这股罕见的新鲜感又让他听话的凑近了些。
岑桉伸手扯住他胸前的衣服,声音故意放低了些:“陆淮洲,你那天晚上,是不是吃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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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犹豫就会败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