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说得漫不经心,像提议周末去哪度假。可她知道这只是心血来潮,是逗她好玩。他甚至不会记得明天睡醒后说过这话。
连珹面色一冷,抬手打开他的手指,力道不大却干脆。“席总不缺女人给你生孩子,”她声音冷了三度,“愿意给席先生生孩子的女人,大概能从这儿排到法国。”
席镜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很真,像是被她这话戳中了什么好笑的点。“是不缺,”他点点头,坦率得令人发指,“但不是谁都有资格生。”
他的手又回到她身上。温热干燥的手掌从浴袍下摆探进去,掌心贴上她大腿外侧。连珹整个人像过了电,睫毛猛地颤了颤。他的手掌温热,缓慢地在她腿上摩挲,动作不大,但每一寸移动都由他的指尖传导到她的心尖。
“你说是不是,”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她耳垂,声音低得像在说什么秘密,“席太太?”
声音压得低,带着酒意的暗哑,每个字都像在她皮肤上轻轻碾过。
连珹咬紧后槽牙。睫毛在抖,可她控制不了。
男人的手沿着腰线滑下去,指尖勾住了睡裙下摆。呼吸交缠,空气稠得像化不开的蜜。在最后一刻,她按住了他的手。
“我不舒服。”
席镜生动也不动,低头看着她的脸。耳朵红了,睫毛在抖,嘴唇抿得很紧,可眼睛还倔强地和他对视,一丝一毫不肯退让。
“不舒服?”他重复,手指从浴袍下摆抽出来,却没完全离开,而是往上移到她腰间,轻轻揉了揉,“哪里不舒服?嗯?”
连珹抿唇,不答。
席镜生也不追问,就着这个姿势,亲昵地帮她拢了拢散开的浴袍前襟,又理了理她耳侧湿漉漉的头发。“那好好调养。”他声音温柔得像情人低语,可下一秒,他忽然低头,唇隔着浴袍的布料,轻轻贴了贴她的小腹。
那触碰很轻,很快,但连珹整个人僵住了。“毕竟,”席镜生抬起头,眼底笑意深深,“我是真的想和席太有个baby呢。”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松开她,像是刚才那个把她压在怀里的人不是他一样。
“滚。”连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席镜生不怒反笑,折回来,伸手揉了一把她还湿着的头发。掌心覆在她头顶,像逗弄一只炸毛的猫。然后上上下下地看了她一眼,目光最后落在她微红的耳尖上,勾起嘴角一笑,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
“Margot.” 席镜生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很慢,尾音微微上扬,像在舌尖上尝了一下这几个字母的味道。旋即他低下头,凑近她耳边:“该不会是第一次吧,嗯?小学妹。”
连珹身体猛地僵住。小学妹。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毫无预兆地插进她心里那扇锁了十二年的门。瞳孔骤然一缩,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他知道?他认出来了?不可能。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商业谈判桌前,他对她没有任何印象。导师提过?邮件里有她的名字?
她猛地抬头去看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欠揍的笑,轻飘飘的,眼底有一点促狭的光,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道有趣的数学题。没有久别重逢,没有恍然大悟,甚至连一丝真心都没有。他只是查过她的毕业院校,知道她是剑桥的学妹,随口拿来逗她。
连珹心里的那扇门“砰”地关上。
“席总愿意认学妹,”她的声音恢复了清冷,“剑桥排队都是,恕不奉送。”
席镜生对她这个反应似乎非常满意。他笑了一声,然后在她错愕的目光里开始解衬衫扣子。
“谁说要走了?”无赖口吻的人把衬衫脱下来扔在椅子上,露出精瘦的上身,往她床上一躺,拉过被子盖上,顺手拍了拍旁边的枕头,“既然席太身体不舒服,做丈夫的更不能撒手不管对不对?”
连珹站在原地,盯着这个堂而皇之占据她大半张床的男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前一秒还动手动脚,后一秒就躺在她床上扮演二十四孝好老公。他的逻辑是什么?目的又是什么?她觉得自己的智商在他面前至少打了七折。
席镜生已经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没散尽的笑意。“晚安,Margot.” 黑暗里,她听到他翻了个身,似乎是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连珹在床边站了十秒,确认他是真的打算赖着不走,终于放弃逻辑辩论。她关了灯,在床的最边上躺下来,和他中间隔了至少能再躺两个人的距离。
黑暗中,她似乎听到他轻轻笑了一声。
*
连珹醒来时,身侧凉得彻底。她侧躺着盯了半张床好一会儿,枕头平整,被面光溜,连个褶皱都寻不见。要不是指尖蹭到床头柜上那块铂金腕表,她几乎要以为那些事是睡前读晦涩论文读出来的幻觉。
冷水扑在脸上,她抬头看镜子,眼底洇着淡青。花至那毒舌又冒出来:“你这张脸是老天爷追着赏饭,涂口红纯属画蛇添足,给凡人留点活路行不行。”她当时翻了个白眼,此刻却鬼使神差摸了摸下唇,想起他昨晚那句“你用化妆品特别多余”,又把刚拿出来的豆沙色口红扔回了包里。
脚步在楼梯拐角生生刹住。
开放式厨房的中岛旁,席镜生正端坐在高脚凳上喝咖啡。深灰西装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腕上换了块崭新的表,连袖口折痕都熨得笔直,活像刚开完一场跨国董事会。平板里财经主播正念着股票走势,他听得漫不经心,抬眼看见她,扯出个温和得近乎假的笑:“早。”
连珹第一反应是转身回房,又觉得幼稚,硬着头皮走到餐桌旁坐下。陈管家端来早餐,她端起黑咖啡抿了一口,苦得恰到好处。
“早。”她应得平淡,专心涂黄油,刀尖划过吐司发出“滋啦”一声。
“昨晚睡得好吗?”席镜生没看她,指尖在平板上划了划。
“还行。”
“是吗?”他抬眼,桃花眼弯着点促狭的光,“我听见某人翻来覆去,两点还在叹气,床垫都快被你叹出个坑了。”
连珹刀尖一顿,面不改色:“你听错了。”
空气静了几秒,只剩刀叉碰瓷盘的轻响。就在她以为这顿饭要在沉默里结束时,席镜生放下平板,身体往后一靠,目光在她脸上慢悠悠扫了一圈:“席太太。”
连珹抬眼。
“我记得啊,”他拖长了调子,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今儿你那几天该收尾了。”
“……”
连珹手里的咖啡杯猛地一颤,深褐色液滴差点溅到雪白衣袖上。指关节捏得发白,她倏然抬头,灰蓝色眸子里终于裂开一丝恼怒:“你怎么知道?”
席镜生低笑出声,那笑声轻得像羽毛,混不吝的劲儿全出来了:“怪你手机太懂事,大清早跳个提醒,明晃晃写着‘生理期结束,注意调理’——我躺旁边想不看见都难,你说它是不是比你还会来事?”
连珹盯着他,忽然觉得无力。这人总能把冒犯裹上玩笑的糖衣,还能把歪理扭得理直气壮。她深吸一口气,端着咖啡杯起身,动作干脆得像在会议室拍板:“慢用。”
“这就走了?”席镜生在身后唤她,语调悠然。
连珹没回头,指尖刚碰到书房冰凉的门把手,他的声音又追过来,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调笑:“开个玩笑。对了,等会儿去公司,一起。穿那件巴黎送来的香槟色裙子,上次你穿,晃得我眼晕,挺衬你。”
连珹转身,靠在门板上,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只有公事公办的冷静:“席总要是闲得慌,不如先看看上个季度研发费用的审计报告,超支15%的事,董事会可还等着您给说法呢。”
席镜生眉梢微挑,笑意更深:“席太这是关心我?”
“我是在提醒你。”连珹拉开门,“毕竟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对谁都没好处。”
书房门被不轻不重地带上,隔绝了内外。
席镜生仍坐在原处,指尖无意识敲着光洁的桌面。咖啡杯里热气袅袅,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那抹漫不经心的弧度慢慢收拢。
想起昨晚她蜷在大床的另一侧,指尖凉得像玉,他碰一下就颤,偏要装睡。还有刚才听见“生理期”时,她耳尖红得快滴血,却硬撑着冷脸的模样。兰弃尘那天在会所外的话又冒出来:“老席,你那老婆看你眼神跟看薛定谔的猫似的,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图你啥?图你天天换女伴气她是吧?”
当时他觉得可笑,联姻而已,利益交换,干净利落。可现在,他忽然有点好奇,那层冰壳底下,究竟藏着什么。
席镜生端起咖啡一饮而尽,瓷底碰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清脆一响。舌尖碾过“连珹”两个字,音节在唇齿间打了个转,比他那些项目名顺口多了。
有点意思。
这女人,倒比想象中好玩。确实……有点意思。
*
镜生科技总部,35层。
连珹上回来,是三个月前签婚前协议。那天她一身深蓝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着,全程冷着脸,没多说一句话,也没多看谁一眼。席镜生当时坐在长桌对面,转着签字笔,忽然笑问:“席太太是对我公司不满意,还是对我这个人不满?”
她没答。
今天是第二次,身份从“准未婚妻”变成了“老板娘”。
电梯门无声滑开,连珹一步踏出,仿佛从四月湿漉漉的晨雾,直接跨进了无菌的未来。
纯白。近乎偏执的纯白,从地坪铺到天花,从墙面延伸到视觉的尽头。光源藏在吊顶,冷冽均匀,削去了所有阴影,让这空间像个巨大的培养皿。前台不是台,是一整面贯通天花的动态屏,墨绿的数据流如瀑布倾泻,数字、图表、K线疯狂滚动。没有等候区,没有椅子,空旷得像座即将举行仪式的神殿。
连珹有点好奇这设计,席镜生却头也不回,懒洋洋丢了一句:“来这儿的人,要么等不及见我,要么不配我等。”
连珹失笑。这很Jenson——连建筑都要烙上他那股混不吝的傲慢。
她落后半步,高跟鞋踩在环氧地坪上,脆响在空旷里回荡。经过开放办公区时,工位上的脑袋齐刷刷抬起,视线像浪一样从第一排涌到最后一排。她听见压低的“真的是她”,听见倒抽冷气,听见“比照片还好看”。
她知道他们在看什么——席太太,连家那个混血私生女,三个月前世纪婚礼的女主角,以及,那个传说中新婚夜被丈夫晾在婚房、三个月不闻不问的笑话。
流言在这些人之间大概不是秘密,但面子总要顾。有人欠身,有人叫“席太”,她只微微颔首,步伐和表情一样稳。
特助张今我快步迎出,深蓝西装,无框眼镜,一丝不苟。他在连珹面前停住,躬身:“席太,席总在等您。”
声音礼貌,镜片后的眼睛却飞快扫过她的脸,停留不到半秒又垂下。这个被会所里那帮男人用那种语气议论过的混血女人,此刻就站在眼前——黑发白肤,蓝灰色的眼睛在冷光下深不见底,米白西装裙利落,颈间一根细银链,再无装饰。
张今我又看了一眼。不是看老板,只是这反差太刺眼——传闻里的“私生女”、“狐狸精”,和眼前这个清冷沉静的女人,判若两人。他还没回神,席镜生的身影忽然往旁边一偏,恰好挡住了他看连珹的视线。
张今我不明所以,茫然抬头。
席镜生偏过头,桃花眼里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光,语调懒散:“好看么?”
张今我后背一凉。
“看够了么?”席镜生又问,嘴角勾着,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张今我瞬间绷直,额角渗汗:“席总,我……”
“没事。”席镜生打断,笑意深了些,“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太太,是很好看。”
连珹看着张今我快要原地蒸发的样子,大大方方伸出手:“你好,连珹。”
手指白得近乎透明,指甲修剪整齐,淡粉,无一星美甲。张今我看着那只手,握也不是,不握也不是,冷汗都快下来了。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席镜生看也没看她伸出的手,直接从口袋里抽出自己的,包住她的手指,牵着她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会议还有十五分钟。让法务把最终版送上来。”
张今我愣在原地,看着老板牵着新婚太太扬长而去。连珹也不扭捏,任他牵着穿过整个办公区,面色坦然。奇怪,独处时他碰她一下,她会心慌;可此刻众目睽睽,他牵着她的手,她反而松弛——因为这是演给别人看的,这她擅长。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
席镜生的办公室延续了大厅的冷调,却多了人气——或者说,多了“席镜生”的气。一整面落地窗,俯瞰科技园区和远处的灰蓝江面,天气好得像被擦过的玻璃。另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的却不是书:一台老式机械打字机,一块阿波罗计划的控制面板残片,一套热带雨林甲虫标本,几块色泽诡谲的矿石,一排年份惊人的威士忌——从轻井泽到山崎。
黑胡桃木的办公桌,未上漆,纹理原始。桌上除了一台笔记本、一个钢笔架、一个烟灰缸,就只剩一盆张牙舞爪的空气凤梨,和一副扔在一旁的降噪耳机。
连珹的目光扫过这些细节,心脏某处轻轻一颤。这间办公室,太“Jenson”了。那个在剑桥讲堂上,用粉笔写满一黑板公式,转身对满教室学生笑着说“直觉就是大脑懒得解释的演算”的少年;那个在学术论坛上,穿着皱巴巴衬衫,把一群老教授辩得哑口无言的狂生;那个在导师告别宴上,喝多了威士忌,随手弹一段德彪西,说“科学和艺术是同一枚硬币两面”的理想主义者。
那些她从论文、传闻、只言片语里拼凑出的“Jenson”,此刻有了具体的形状。
“看够了?”席镜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
连珹回神,发现他不知何时松开了她的手,正斜倚在桌沿,端着咖啡,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巡梭,像在欣赏她那一瞬间的失神。
“席总的办公室,”连珹移开视线,语气平淡,“很有个人风格。”
“喜欢?”席镜生呷了口咖啡,“喜欢可以常来。反正,”他顿了顿,笑意加深,“你是我太太,最高权限。”
连珹没接话,走到书架前,指尖虚拂过那排甲虫标本。玻璃罩下的昆虫色彩斑斓,在冷白光下闪着金属光泽。
“都是你收集的?”她问。
“有些是,大多是人送的。”席镜生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半步。气息很近,带着咖啡的微苦和雪松的冷冽,“知道为什么摆这儿么?”
连珹摇头。
“甲虫的复眼,是自然界最完美的光学系统之一。”席镜生伸手,指尖隔着玻璃,点了点一只金绿色鞘翅目昆虫,“它们看世界的方式,和我们完全不同。几万个独立小眼,拼凑出一个破碎但广阔的画面。”
他侧头看她,呼吸拂过她耳廓:“像不像‘直觉算法’?处理海量碎片信息,拼凑出逻辑无法直接推导的结论。”
连珹心脏微微一缩。她看着玻璃罩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和倒影里他近在咫尺的侧脸。
“你……”她轻声说,“还想着这些。”
“什么?”席镜生挑眉。
后知后觉意识到失态,连珹摇了下头:“……没什么。”
空气静了几秒,只剩她胸腔里沉闷的心跳。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剑桥图书馆,读到他那篇关于“直觉与复眼结构隐喻”的短文,震撼得一夜未眠。原来他一直记得。
“连珹。”席镜生忽然叫她。
她转头,猝不及防撞进他的视线,“嗯?”
下一秒,他抬手,拇指指腹轻轻按上她的下唇。动作快而笃定,连珹浑身一僵,还没反应,他已经揩去一片豆沙色的唇膏。
“你……”连珹猛地后退,腰撞在书架上,玻璃罩发出轻震。
“我说过了,席太连口红都多余。”席镜生往前迈了一步,低头打量她的唇,声音压低,带着狎昵的余韵,“昨晚上出水芙蓉够惊艳了,今天再画蛇添足,不是浪费我眼福?”
连珹又羞又恼,抬手抹了抹嘴唇,指尖沾上晕开的红,瞪着他:“席镜生!”
席镜生却笑了。他抬起自己的拇指,看着指腹那抹艳色,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藏品。
“怎么?是不是想问……”他挑眉,目光从指尖移到她脸上,眼底戏谑满溢,“席总对他的女人,也这么粗暴么?”——用的正是她方才在车里的反问。
连珹一噎,耳根发烫。她知道他是故意的,曲解,逗弄,就爱看她失态。
“我不是你的女人。”她冷声道,转身想走。
“不是么?”席镜生伸手,握住她手腕,轻轻一拉,将她重新带回到自己面前。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微乱的倒影。“法律上,你是。婚礼上,你说了‘我愿意’。昨晚,你睡在我床上。”
每说一句,他逼近一分。到最后一句,鼻尖几乎贴上她的。
“所以,”他压低声音,气息拂过她透着自然光泽的唇瓣,“你不是我的女人,是谁的?”
连珹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抹玩味的光,气血直冲头顶。
“席镜生,你……”她咬牙,声音从齿缝挤出,“你……”
话音未落,办公室门被敲响。很轻,三下。
门被直接从外面推开了。张今我大概是急着弥补刚才的过失,连门都没敲完就推开了。门开到一半,他整个人僵在门口。
所有人的目光,在看见室内景象的瞬间,都凝固了。
席镜生背对着门,但那个将女人困在书架前的姿势,以及女人微红的耳根和凌乱的唇色,足够让任何成年人心领神会。
空气死寂。
他身后站着几个人——三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像是席家那边的高管,为首的那个连珹有点眼熟,该是席聿舟的人。他们身后跟着两个外籍男人,其中一个格外高大,栗色卷发,湖蓝色眼睛,轮廓是典型的南法长相。
连珹的视线扫过那张脸,表情僵住一瞬。
对方也认出了她,“Margot?”
法国男人的眼睛瞬间亮起,大步跨过门口那几个人,在满屋子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走到连珹面前,俯身给了她一个标准的法式贴面礼。
连珹整个人僵住。
“Pourquoi es-tu ici, ma petite princesse?”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的小公主?)
左右各一下,礼貌而亲昵。他的胡茬修剪得极短,几乎蹭不到她的脸颊,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古龙水味让连珹的大脑空白了一秒。他说的是法语,“ma petite princesse”咬得又慢又清楚,满屋子的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张今我的手还僵在门把上。三个席家高管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两个外籍男人面面相觑。
席镜生站在连珹身后半步,捻着纸巾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那个法国男人直起身,手还搭在连珹肩膀上没有收回,湖蓝色的眼睛里盛着真实的惊喜和旁若无人的熟稔。
席镜生慢条斯理地把纸巾叠好,放在桌上。
“Charles.”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拍了拍法国男人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不介绍一下你的……同事?”
Charles这才从兴奋中回神,松开连珹,转向席镜生,正要介绍自己带来的两位外籍算法专家,却被席镜生另一句话打断。
“对了,忘了介绍。”席镜生往旁边让了半步,恰好将连珹完全暴露在所有人视线之下。他嘴角弯起一个堪称标准的弧度,标准到连珹一看就知道——大事不妙。
“这位是我太太,连珹。”
他看着Charles的眼睛,笑意更深了一点。
“你们认识?看起来……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