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1/

连珹提前二十分钟下了楼。老周那点习惯她门儿清——宁可早到罚等,绝不压哨入场。她不想让老周在车里干耗。

旋转楼梯被夕照灌满,蒂芙尼彩绘玻璃像个醉醺醺的调酒师,把光调成莫吉托色的碎冰,哗啦一下泼了满墙。她今天一身白裙,忽然起了玩心,开始沿着台阶跳房子。专挑那些落在阶梯中央的绿色光斑踩,裙摆随着跳跃一荡一荡,像只误入人类图书馆的森林精灵。

席镜生坐在底楼靠窗的藤编沙发里,手里摊着本《哥德尔、埃舍尔、巴赫》。书页早就不翻了,视线顺着楼梯盘旋而上。他看着那道白影在彩色光斑里蹦跶,像颗蹦跳的珍珠。跳到转角,她还煞有介事地停顿一下,歪头确认下一块“安全区”,才继续往下。

席镜生看着那只“兔子”轻盈落地,像白鹭收了翅膀,然后——目不斜视,昂首挺胸,径直往大门走。从头到尾,没往他这个方向瞥哪怕半眼。

法语香颂正唱到 I remember when we caught a shooting star——记得个鬼,她眼里连颗陨石都没有。(注1)

席镜生终于把书一合。很好,他一米八八,一百五十斤,在小兔那儿是透明三维建模?还不如个绿色光斑显眼?

他没动,只从鼻腔里哼出点动静,声音不高,却刚好够那道背影听见:“小朋友,放学不跟监护人报备就想溜?幼儿园没教过你礼仪学分占期末总成绩百分之五十?”

连珹脚步一顿,像被按了暂停键。她机械地转过身,逆着斑斓的光斑搜寻,最后锁定在窗边那道颀长身影上。

“你……席总?你怎么在这儿?”所以刚才那套“跳房子”连招,全被看了现场直播?连珹眼瞳微睁,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瓷白晕成淡粉。

夕光给男人的轮廓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他靠在沙发扶手上,长腿交叠,一手插兜,一手指间夹着书,逆光把那张本就张扬的脸柔化了几分,却没柔化他眼里那点不爽。

“Daddy翘了下午的会来当监护人,结果我们家芭蕾小公主踩着格子玩了一路,对亲爹视若无睹。”他看着光线里毛绒绒的某兔,眉梢微挑,“怎么,今天这隐形眼镜是珹光科技的新产品?防老公透视款?”

连珹深吸一口气,强迫大脑转速提到百分之百。她眨了眨眼,一脸学术探讨的严肃:“席总,倒打一耙不符合科研伦理。问题在于家长来之前,没有提前预约。根据珹光科技内部管理制度,临时来访需提前十五分钟预约,否则——”她歪头,好整以暇地朝他伸出掌心,“罚款。两百。”

“罚款?”

席镜生舌尖抵了下后槽牙,差点被这两个字破功。他近来发觉有个极坏的苗头——开始期待连珹的下一句。不是等她吐出什么商业洞见,也不是等她如旁人般恭维,而是等着那只兔子冷不丁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叼出个荒谬逻辑来。

他垂眼,居高临下地扫过那只摊开的手——掌心白皙,纹路干净,配上高马尾和减龄的白裙,像误闯书斋的幼兽。他没什么表情地弯了下嘴角,握住,拇指指腹在嫩薄皮肤上慢条斯理地碾过。

“连小姐,”他开口,声线懒怠,听不出是点拨还是戏弄,“你这个姿势,叫‘Presenting’。手心向上,等着挨戒尺来抽的。你做得……挺标准。”

连珹眼睫一颤,眼里是全然的茫然,完全没get到弦外之音,只觉得掌心被他蹭过的地方痒得发颤,下意识要抽手。

席镜生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那茫然是真货,不是调|教出来的乖觉,更不是Sub刻意讨赏的伎俩。她不知道“Presenting”在D/s仪式里意味着绝对的臣服与邀请,更不知道这动作配合低垂的眼睫,是Sub向Dom发出的、最经典的受罚信号。

后腰那抹靛蓝纹身,大约也只是年少轻狂的印记,与臣服空间里那些精心设计的符号无涉。

席镜生不动声色地将这个数据点归档,顺势扣住她的手,十指虚虚交握,像领小孩似的往楼梯方向带:“跟Eleanor请过安了?来了就跑,老太太回头该说我这孙女婿不懂规矩,没教好我们的little one。”(注2)

连珹脑子里警铃大作。这人笑得越是漫不经心,坏水冒得越多。她反手一拽,这次换了她攥住他的腕骨,发力将他往门外拖:“Eleanor读书会累了,已经歇下。请安,下次。”

腕骨被她攥住,席镜生眉梢一挑。他任由她拽着自己穿过玻璃穹顶下那片流动的光斑,步伐悠闲得像一只被遛的大型犬,嘴上却精准打击:

“跑什么?怕我跟Eleanor告你黑状?说小朋友放学不讲礼貌。还是怕我跟她说,她孙女管老公叫‘席总’,还伸手要罚款?嗯,Doll?”

最后那声“Doll”咬得极轻,像羽毛搔过耳膜。连珹脚步一顿,耳根瞬间烧透,却没回头反驳,只攥得更紧,几乎是拖着他一路冲出了韫珠阁的旋转门。

直到站在门廊外的台阶上,四月末的风吹散了满室的墨香与暖意,她才猛地甩开手,像甩掉一块烫手的炭。

“席总,您这张嘴太危险。Eleanor是我奶奶,不是您的助攻。请您自重。”

席镜生看着空了的掌心,又抬眼扫向耳根泛红却绷着脸的小兔子,自己都讶异于对她的容忍度——换旁人,他连眼皮都懒得抬,更遑论跑一趟韫珠阁干坐二十分钟,还被当透明人从眼皮子底下掠过去。

他插回裤袋,歪头拖长了调子逗她:“小玛戈,楼梯上蹦得跟偷了萝卜的兔子似的,转头就甩人手——Daddy是惯得你无法无天了?”

连珹一听这称呼就知他从Eleanor那儿偷的师。这称呼从奶奶嘴里出来是裹着蜂蜜的软糖,从席镜生嘴里出来就是裹着糖衣的穿|甲|弹。她抬起眼,一脸学术严谨:“‘小玛戈’著作权归Eleanor女士排他享有。席总你刚刚已经侵权了,口头警告一次,下不为例。”

席镜生眉梢一挑,行啊,跟他扯版权。他不由分说,在她腰臀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距离陡然拉近,一股极干净的兰岩草气息漫过来。顺势拢着往路边带:“席太今天扮相很乖——白裙子、高马尾、帆布鞋,不知道的以为坏叔叔诱拐未成年。赶紧上车,别让巡逻的警|察误会。”

连珹被他半箍着往前走,那声音贴着耳廓蹭过去,带着点砂砾感的磁性。她像被烫到,从他臂弯里一挣而出,耳根微红,鼻尖却还残留着那点草叶的清冽——她之前在半山柏凑近时,总能闻到他领口黄葵混着烟酒的暖味,原来那香气是喷在领带上的,没了领带,他本来的气息竟是这样干净。

席镜生看着空了的臂弯,也不强揽,插兜慢悠悠跟在她斜后方。走了两步,他忽然开口,像是随口提起:“靳白说你当年差点当了律师——剑桥法学院全奖,大一就干翻一场性骚扰听证会,把对方御用大律师怼得找不到北。”

他玩着车钥匙,笑意散漫却精准:“说真的,你幸亏转了神经科学。不然你往原告席上一坐,‘根据某某法条’,推一推眼镜——对面律师大概得当庭申请心理干预。你不当律师,算是为被告群体做了集体人道主义豁免。”

连珹心口一跳。他怎么查到的?靳白,还是他自己?再往下挖,挖到那个让她转专业的讲座,她就真招架不住了。她脚步不停,头也不回,语气平淡地反击:“席总,你这听起来像夸我。但我分析了一下——把我比作能咬掉狼狗半条腿的人,四舍五入就是比特犬。人身攻击,罚款五百。加上之前的预约违规,合计七百,请结账。”

席镜生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她——这小兔脑子转得比他写的直觉算法还快,被戳到敏感点就反咬一口,咬完还要开罚单。他舌尖顶了下上颚,压着嘴角的笑:“珹光科技的条例是你现编的吧?”

“公平交易。你现编的夸我,我现编的罚你。”

两人恰好停在车边。今天没开那辆招摇的英伦绿马丁,换了一辆深蓝色梅赛德斯,泊在夕照浸染的江岸。

赶上节假日最后一天,江边游客来往不绝,车辆也多,交警正在路口维持秩序。上次违停罚单的记忆犹在,这位二少爷显然死性不改。

席镜生替她拉开副驾车门,手搭门框,躬身做了个浮夸的“请”,桃花眼里却盛着促狭:“席太,赏脸坐坐德国车?上次那位英国绅士大概不合你口味——今天这位德国先生,底盘稳,性子闷,不至于让你晕车。”他歪头补刀,“毕竟德国人造车,把所有浪漫都献祭给了功能主义——跟你挺投缘。”

连珹心下一跳。霍普金教授当年评价Jenson的那句话忽然冒出来——实用主义的傲慢,迟早会撞上真正的神秘。她微微歪头,目光落在驾驶座的男人身上。

江岸橘色夕阳正泼在他侧脸,冷白皮肤镀了层近乎透明的暖金,像即将融化的蜡,却始终凝在某个临界点。十年前后的轮廓重合——他依旧英俊、挺拔,只是少年张扬被岁月磨成了某种更深更冷的东西,迷人到近乎危险。她目光无声落上去:Jenson,你撞上你的神秘主义了吗?

席镜生察觉到那道细雨似的目光,没点破。他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在触控屏上划了两下,巴赫的《D大调小步舞曲》流淌而出,珠玉落盘,恰好应和着窗外粼粼波光。

连珹眼睫轻轻一颤。她偏头看他,有些意外:“你听巴赫?”

席镜生单手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漫不经心:“小时候被柏女士按着练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学会这一首。车里放来放去也就它了。”他顿了顿,桃花眼斜睨过来,“怎么,连博士会弹?”

连珹没答。指尖在膝上无声地跟着节拍轻点。这首曲子,是她穿粉色舞裙、系缎带舞鞋的童年,是妈妈坐在钢琴前,笑着叫她“ma petite perle”的时光。她只是轻轻靠在椅背上,合眼,声音很轻:“不会。只是觉得……很好听。”

席镜生嗤了声,降下半扇车窗,五月江风裹着潮意涌进来。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偏头问:“对了,楼梯上——左脚三级,右脚二级,那叫什么芭蕾术语?别告诉我就是‘跳房子’。”

“就叫跳房子。”连珹靠回椅背,望着窗外熔金般的江面,“席总,你没童年吗?”

“我童年忙着拆我爸的书房,没空跳格子。”席镜生笑了声,指尖敲了敲方向盘,风把他的额发吹乱,露出眼尾那颗小痣,“不过你跳得挺专业——比我在伦敦看的业余演出强。”

江风裹着巴赫的旋律吹过,连珹闭着眼,心口那点软意胀得发疼。花至的声音忽然在耳边晃:“傻瓜,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念念不忘这么多年,图什么?”

连珹没答。那答案太私,也太软,不适合摊在日光底下晾晒。

她心里只浮起一句旧诗:“闲上山来看野水,忽于水底见青山。”

她原是抱着“格物致知”的心态,冷眼旁观这浑浊世间的一泓野水。没料到一低头,竟在水底撞见那抹惊鸿一瞥的青黛色——清冽、孤绝,又带着近乎残忍的透彻。

席镜生就是那抹倒影。

不是她寻来的风景,而是她低头时,惊艳了时光的意外。此后山水万程,旁人再看,都不过是浑浊的死水了。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落日把江面烧得滚烫,汽笛声混着巴赫的弦音,在车厢里黏成一片。连珹望着窗外那片橘红,半晌才开口:“席总不忙?”

潜台词:这趟差事,超纲了。

席镜生单手打着方向盘,嗤笑一声:“忙。但比起让席太亲自开车送我回半山柏,我更怕欠人情——尤其是连博士这种能把账算到小数点后两位的债主。”他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语气散漫却精准,“你送我一程,我接你一回,时间成本对冲,符合合作伙伴的公平原则。没毛病吧,honey?”

连珹仍看着窗外,嘴角弧度转瞬即逝,没酿成笑。

*

下车时,别墅院里泊着辆银色宾利。席镜生扫了眼车牌,朝连珹偏头,语气理所当然:“你柏妈妈亲自监工来了。电话里不是念叨想她么?喏,人到了。”

连珹被噎个正着。她什么时候念叨过?电光火石反应过来——电话那头他身边根本没人。那句“是,乖,配合点”,从头到尾是这人自导自演的独角戏。她侧眸瞥他,那人却一脸坦荡,仿佛刚才在电话里演足一整出亲情伦理剧的不是他。

进了院子,柏孟吟正从花架下转身,一身利落圣罗兰套装,显然是刚离了某个正式场合。见小夫妻并肩进来,登对得如同画报,她眼一亮,打趣道:“哟,刚从哪个片场下来?王子公主亲自刨土,我这当妈的不得拍照留念。”

连珹耳根一热,抿唇不接。席镜生轻巧把话题带开:“妈,您这张嘴再不停,漂亮话顶不上‘动手能力’。今天穿这身,是来监工还是来走红毯?”

园丁已将铲子、手套和营养土在花坛边摆好,瞧着两人这身行头,犹豫提醒:“先生,太太,要不要先进去换身家常衣服再动手?”

席镜生眉梢微动。换装?偌大惠愚路991号,他连件睡衣都没留过。

连珹扫他一眼,心里飞快算账——切尔西靴,烟灰衬衫,袖口随意卷着却半点泥星不沾,这人大概率是直接从会场改道韫珠阁接的她。但翘会这种事,于席镜生这种效益优先、理性至上的人,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不用。”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连珹微怔,偏头看他。席镜生已蹲身接过园丁递来的铲子,分给她一把,转头用种安抚性的平缓语调对园丁说:“师傅放心,我们就象征性动两铲,走个流程。这种专业活,最后还得您来。真让我们从头挖到尾,这‘玉楼春’明天就得进ICU。”

连珹耳尖一动。心想电话里还扬言要画受力分析图,转头就成了甩手掌柜,不愧是席少爷做派。但这人神奇就神奇在——不摆架子,没臭脾气,话熨帖得像给园丁也发了份股东分红预案。

席镜生把另一把铲子递她,自己先踱到花坛边,回头见她没跟上,挑眉促狭:“怎么,连博士,没画受力分析图不敢下铲?需不需要我现场补个PPT?”

连珹接过铲子,不紧不慢走到他身侧:“席总,您刚才那套‘流程论’,翻译过来就是‘活别人干,彩头自己拿’。资本家本色。”

“这叫分工合作,比较优势。亚当·斯密说的。”席镜生把铲子往土里一插,“你没读过《国富论》?”

“读过。但亚当·斯密也说了,分工的前提是专业化。席总,您的专业化体现在哪个环节?”

“我负责喊开始。”

柏孟吟坐在花架旁的秋千上,举着手机对准二人,笑得直不起腰:“二子,你这嘴啊!幼儿园春游种向日葵,别的小朋友刨了一手泥,就你站在旁边指挥人家坑挖得不够圆。老师让你写检讨,你交上来一篇《坑为什么是圆的》——”

她清了清嗓子,模仿起幼时儿子的腔调,绘声绘色:

“‘老师,坑坑圆圆向日葵,太阳照着亮晃晃。圆的坑,土滑下去不卡住,向日葵的根根可以伸展。方的坑,角角里土太硬,根会长不大。爸爸说,井是圆的,锅是圆的,车轮子也是圆的,因为圆的最好用。所以坑是圆的。但我觉得,坑圆不圆,和向日葵长高不高,没有关系。但是爸爸看着舒服。’”

柏孟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爸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写挺好’。我猜他是被你那句‘没有关系’给气着了,又挑不出理。”

席镜生举铲做投降状,话头却抛向连珹:“妈,在珹珹面前给我留点面子——那检讨是爸逼我写的,他老人家工科出身,看见坑不圆就浑身难受。”

渐暗的夕阳里,鼻息满是新鲜草木香混着新翻泥土的潮气。连珹握着铲子,看着他桃花眼弯起的弧度,心里默默给花至发了条脑内讯息:SOS。这人又演上了!

园丁凑近低声指点,席镜生听得漫不经心,视线却落在连珹身上——她正盯着一株二月兰出神。他走过去,掌心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她手背,气息压在她耳后:“愣什么神,握紧。”

下一秒,他的手覆上来。

连珹指尖在铲柄上一蜷。他掌心干燥滚烫,虎口严丝合缝叠住她的,指节一收,便将她整只手锁在了铲柄上。黄昏的草木影里,世界瞬间被抽成真空,只剩他掌心的温度和那股干净凛冽的气息。这触感太实了,实到让她疑心他会听见自己失序的心跳——比婚礼上他当众掀开她头纱、一触即分的吻,要亲密百倍。

那时是演戏,此刻是实打实的叠握。两双手共执一柄铲,铲尖抵着泥,谁也没动。

下一秒,他带着她手腕发力,铲尖破开泥土。热气拂过她耳廓,混着一点草木清苦:“别动手腕较劲,用大臂。不然明天酸的是你,不是我。”

连珹只觉得脸腾地烧了起来,从耳根一路燎到颧骨。好在暮色是最好的遮掩,谁也分不清那点绯红是晚霞染的,还是别的什么。

席镜生察觉到怀里人瞬间僵直,像捏住后颈的兔,连呼吸都屏了。心底那点顽劣漫上来,他偏头,鼻尖似有若无擦过她耳尖,轻得能抵赖成无心,却清晰地感受到她睫毛的扑闪——又长又卷,像只被雨打湿了翅膀的扑棱蛾子。

他无声地笑,松开手,退开半步,好整以暇看着某只红透耳朵的兔子:“Margot,傻了?”

连珹立刻回神,板着脸学着他铲起一抔土,稳稳培在牡丹根旁,就是不接话——她怕一开口,声音就泄了密。

五月的罗汉松雄花落了满地,黄绿色的小球。光线昏沉,她以为是虫,蹲下去用指尖轻轻一碰——不是虫,是花。裸子植物,风媒传粉,雌雄异株。她在心里默念分类,指尖捻着那粒花穗翻了个面。

席镜生余光扫见,没忍住笑出声。这只兔子还真有点不一样。以往女人见这东西,八成尖叫,两成往他身上跳。只有她——蹲下去,用指尖戳戳,确认安全才收回手。像只好奇心重的猫,不确定的东西,先伸爪子探探。

他拄着铲子,歪头看她蹲地研究的模样,毒舌精准投放:“小兔子饿到吃花粉了?那玩意儿可不顶饱——要真饿,我给你挖两条蚯蚓?”

连珹终于从方才的局促里挣出,又被他毒到。这人反应太快,嘴太毒,跟她待俩钟头比开一天学术会议还累。她索性弃了脑力博弈,捻起一粒雄花,手腕一扬——那小穗子在空中打了个旋,不偏不倚挂在他肩头。

“席总,”她蹲着仰头,亚麻白裙在暮色里泛着光,胸前那颗铂金坠着的皓白珍珠正微微晃动,像一滴将坠未坠的月光,“长这么好看,嘴怎么这么毒,挺耽误颜值的。”

席镜生偏头扫了眼肩上的花穗,没拍掉,反而盯着她胸前那颗滚圆的珍珠看了两秒——那点温润的光晃得他眼晕。他忽然伸手拄了铲子,声音沉下来,带上了几分不容置喙的生冷:“行了,戏演完了。小玛戈一边歇着去。”他朝她裙摆一瞥,语气淡得近乎赶人,“穿这么白,弄脏了不包赔。”

注1:《I Remember》MOCCA

注2:little one(小家伙/小宝贝)

含义一:特指“CGL(照顾者/被照顾者)”关系中的“Little”角色。这是最正式、最特定的用法。如果一个人自称“Little”,或Dom称呼Sub为“Little one”,通常意味着双方建立的是CGL(即照顾者与小孩)关系,而非传统的“主人与奴隶”。

含义二:通用昵称。在日常D/s关系中,不涉及“心理退行”,而是强调Sub在Dom眼中的“脆弱性”与“可被包裹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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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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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玉
连载中檀玉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