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楼诊疗室。
对着门的正中央放着两个暖黄色的沙发,奶白色的小圆桌大概都放不下两张A4纸。
靠近门的左边角落摆着一张沙盘桌,上面都是些大大小小的玩偶模型,范天骑走到房间里面把一扇窗户打开。
“透透气,会冷吗?”
纪曲坐到沙发上,放松地靠着,闻言摇摇头,“可以开始了。”
范天骑挑挑眉,“这几个月你恢复的不错?姿态放松看不出紧张,进来以后一直占据主导地位,如果不是防备心重,过于害怕焦虑,那就是真的快好了。”
纪曲暗道:有点本事,还以为你只会删监控呢。面上只笑着跟范天骑说:“当然,我最近觉得很开心,感觉自己甚至可以绕学校操场跑十圈!”
他的语气开朗,看不出一点抑郁的倾向,范天骑了然的回答:“那就没好,纯双相。”
“是吗,你是医生你说了算。”纪曲听完放心的认可。
范天骑笑出了声:“你还挺有意思,谈对象了吗?”
“没呢,这事儿也在诊疗范畴里呢?”
“随便聊聊嘛,那行,我们正式开始了。”
谈话大约持续了四十分钟,过程中规中矩,纪曲挑不出什么错处,临走前范天骑合起手里的病历本,“我看你还有个表哥经常来看你,你们关系很好啊。”
“一般,面子功夫而已,他早就不想管我了,吵了好几次。”纪曲失落的垂下眼帘,微微侧头,只留给医生一半线条流畅的侧脸。
范天骑看不到他发亮的浅棕色瞳孔了,只见少年头疼的皱了一下眉头,随后又放松下来,明显在故作坚强:“没事的,他是我哥哥,兄弟之间吵架很正常的对吗?”
“当然,你那天见过的那位,许见章,许哥,他和他哥也经常吵架啊,但他哥就是愿意护着他,从小惯到大。”范天骑想起有一次,偶然碰见许家兄弟俩吵架的场面。
其实那不能称为吵架,因为只有一个人在说话,许尤压根就不出声,就无奈地看着自家弟弟,哪怕对方说出的话,做的事情没过脑子,扎着自己心脏,他也只是恼怒的皱紧眉头。
然后先想办法把事情摆平了,再试图教育许见章。
“许哥他有对象吗?”纪曲面色平常,好似就是随口一问,但躲闪的目光出卖了他自己。
范天骑玩味地笑着说:“没有,我都记不清他多久没谈了。”
纪曲眼睛瞪大了一瞬,又被自己掩饰下去,随后试图岔开话题:“你和许哥认识很久了吗?”
“这家医院建立之前我俩就是铁哥们儿,没有他我到现在都买不到房子车子,更别提交一个温柔懂事的女朋友。”范天骑一副回忆往昔地忧伤表情。
“啊!医生这么好挣钱吗!我怎么听别人说工资其实并不是很高呢?”纪曲奇怪的问。
范天骑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喔,关系好嘛,许哥人好,私下会经常接济我。”
然后语速快了一点,手拍了一下纪曲的肩膀。
“行了,快回去吧,记得按时吃药,我下班了来找你玩。”
纪曲回到病房时李家国已经躺在了床上闭眼休息,脸色比昨天晚上好了太多,但眼底的青黑好像化不开的墨水,看着病态极了。
纪曲没跟他搭话,链接通讯告诉靳岸之他要去昨晚的影音室看看就再次出了门。
他跟息闲聊:“双相其实挺好用的,不抑郁的时候人挺精神。”
息配合他,懒洋洋地拖着北京腔回他:“哟,那这不让您掏上了。”
一人一灵的精神状态美好极了。
再次打开影音室的门,里面没人在看电影,窗帘也开着,这会儿被风轻轻吹动。
什么也没有,纪曲猜到会是这样,这里的白天很难查出消息,也许白天的时间不是给病人的。
他索性敲了李意初的病房门,把她揪到楼下后花园开始教起纪家基本功来,李意初一听终于有机会正式学习,兴奋地话就没停过。
太阳照在人身上渐渐有了温度,零星几个散步的病人纷纷驻足围观后花园的这一男一女。
女生身体僵硬地手都不知道放哪,扎马步蹲着超过三十秒就颤颤巍巍的,胳膊都伸不直,原地大跳只跳了十多下就蹦不起来了,左摇右晃地好像海底捞被甩飞的面条。
纪曲从来没见过如此没有资质的人,但少见的没开嘲讽,说出来的话都是讲解和纠正。
李意初开始还挺不好意思,但随着时间推移就进入了状态,越练越起劲儿,来了人也没察觉。
直到头上被一记巴掌拍的一响,她才捂着头生气地质问:“干什么……诶?陈冬!你来啦!”
纪曲冷哼一声,张了一下嘴,还没说话就被人抢了先。
“对手给你的可不只是这一巴掌,警惕性太差。”陈冬笑着说。
纪曲面色也缓和了些:“你了解我。”
然后又对李意初道:“哪怕身边全是队友也要保持警惕。”
说完看看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总结出李意初耐力可以,体力差些。摆摆手让她一边儿休息去,他和陈冬走到凉亭下坐着休息。
“我跟范天骑说我俩关系一般,别露馅儿了,之后少来找我。”纪曲嘱咐。
陈冬嗯了一声,看到不远处地李意初跟他们打了招呼,示意自己要先走,笑着回忆起往事来:“以前你就是这么教我的,多亏了你我才没变成个大胖子。”
纪曲扭头仔细端详了一下陈冬的眉眼,真是越长越标致了,“是,没有我哪来的你。”
陈冬撑着脑袋侧过脸不看他了,“边儿去,占谁便宜呢你。”
两个人坐了会儿,陈冬看了眼手表,“到时间了,吃饭去,吃完记得把药吃了。”
纪曲勾起唇角,他在陈冬面前总是放松的,“行,哥哥的关心我收下了,你回去抓紧查东西啊。”
起身就走,完全没发现身后的人因为他的一声“哥哥”而变得有些局促害羞,陈冬看着纪曲的背影,眼底的温柔浓地几乎散不开了。
什么时候可以告诉纪曲,自己来到镜渊的目的呢?
陈冬翘起二郎腿,仰起头沐浴正午的阳光,心底有道声音追着纪曲跑没影了,只有荡开在胸腔,炙热地回声一遍一遍的。
“你知道吗?我是为你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