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aric上学的第一天,季雨比他还紧张。
早上六点就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来给Alaric准备书包。
铅笔削好了,橡皮装好了,水壶灌满了,又检查了三遍,确定什么都没漏。
Alaric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副样子,小脸上带着疑惑。
“爸爸,”他说,“你为什么一直摸我的书包?”
季雨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一直在摸书包。
他干咳一声:“没什么,检查检查。”
Alaric眨眨眼睛,没再问。
谌烬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着。
姥姥从厨房里探出头:“都准备好了没?早饭好了,快来吃!”
吃完早饭,季雨牵着Alaric的手,送他去学校。
学校是新建的,就在小镇东边,白色的三层小楼,操场上铺着塑胶跑道,还有滑梯和秋千。
镇上所有的孩子都在这里上学,从一年级到六年级,一共百来个人。
Alaric穿着新校服,背着新书包,小脸绷得紧紧的,看起来有点紧张。
季雨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害怕吗?”
Alaric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
季雨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别怕,”他说,“放学我来接你。”
Alaric看着他,那双红红的眼睛里有一点依赖,但更多的是勇敢。
“好。”他说。
他转身,朝校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季雨朝他挥挥手。
Alaric也挥挥手,然后转身,跑进了学校。
季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里,看了很久。
谌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
“舍不得?”他问。
季雨点点头。
“有点。”他说,“但总要放手的。”
谌烬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季雨反握住他的手。
“走吧,”他说,“回家。”
新房子盖好的那天,镇上的人都来祝贺。
房子很大,很气派,在小镇的最东边,推开窗户就能看见海。
院子里种了花,搭了葡萄架,还放了一个秋千,Alaric最喜欢的。
姥姥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栋新房子,眼眶有点红。
“做梦都没想过,”她说,“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季雨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
“姥姥,”他说,“以后还有更好的。”
姥姥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这孩子,”她说,“越来越会说话了。”
妈妈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栋新房子,也笑了。
Alaric跑过来,拉着她的手。
“奶奶奶奶,”他说,“我带你看我的房间!”
妈妈站起来,被他拉着往屋里走。
季雨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暖得发烫。
谌烬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高兴吗?”他问。
季雨点点头。
“高兴。”
谌烬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那就好。”
那天晚上,Alaric又准时出现在季雨房间门口。
他抱着自己的小枕头,站在那儿,眼睛亮亮地看着季雨。
“爸爸,”他说,“今晚还能一起睡吗?”
季雨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的谌烬。
谌烬的表情有点微妙。
季雨忍住笑,对Alaric招招手。
“来。”
Alaric欢呼一声,跑过来,爬上床,在中间躺好。
季雨躺在他旁边,轻轻拍着他的背。
过了一会儿,Alaric的呼吸变得平稳了。
谌烬洗完澡出来,看见床上睡着的一大一小,脚步顿了顿。
他走过去,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们。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人脸上。
季雨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Alaric的小脸埋在季雨怀里,睡得香甜。
谌烬弯下腰,在季雨额头上印下一吻。
又低下头,在Alaric额头上印下一吻。
然后他轻轻躺下,把两个人搂进怀里。
季雨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靠了靠。
谌烬收紧手臂,闭上眼睛。
这样的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现在,是他的了。
有天晚上,季雨忽然想起一件事。
“谌烬,”他问,“怎么这么久没见过Kieran?”
谌烬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
“被他父亲关起来了。”他说。
季雨愣了愣:“为什么?”
谌烬放下书,把他往怀里揽了揽。
“他们家族一直是中立派,”他说,“从不参与血族内部的争斗。但他帮我对付Elysia的事,被他父亲知道了。”
季雨皱了皱眉:“那怎么办?要不要去救他?”
谌烬摇摇头。
“不用。”
季雨看着他:“为什么?人家是为了帮我们。”
谌烬低头看他,嘴角弯了弯。
“他要想走,没有人能困住他。”
季雨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他自己不想走?”
谌烬点点头。
“他父亲虽然生气,但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关禁闭而已,是让他反省反省。”
季雨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谌烬把他搂得更紧了一点。
“别担心他,”他说,“他比你想的厉害。”
季雨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慢慢闭上眼睛。
日子一天一天过。
谌烬每隔一段时间会回血族处理事务,但每次都待不长,办完事就赶回来。
季雨回到远辰集团继续上班。
他现在是正式的生态顾问,工作稳定,同事们也都很好。
周涛还是会跟他打招呼,偶尔一起吃个午饭。
但仅此而已。
更亲密的事,周涛是一点都不敢做。
因为每次和季雨走得太近,他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有一回,他和季雨在食堂吃饭,聊得开心了点,笑了几声。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深色衣服,戴着墨镜,但那双眼睛,隔着墨镜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
周涛差点没把饭喷出来。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和季雨单独吃饭超过半小时。
有一回季雨问他:“你怎么最近老躲着我?”
周涛干笑两声:“没有没有,我最近工作忙,忙。”
季雨狐疑地看着他,但也没多问。
他不知道的是,每次他和周涛说话的时候,某个人的视线就会从某个角落幽幽地飘过来。
周涛知道,但他不敢说。
镇上的人慢慢都知道了季雨和谌烬的关系。
没人说什么。
一开始有人会好奇地问几句,但看季雨和谌烬相处时的样子,那些问题就都咽回去了。
谌烬对季雨的好,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那种好不是挂在嘴上的,是藏在每一个细节里,季雨多看了一眼的东西,下次就会出现,季雨随口说想吃什么,第二天就有人送到家里,季雨加班晚了,谌烬永远等在门口。
姥姥都看在眼里。
有一回,她和张婶聊天,张婶问她:“你家那个小谌,对小雨可真好。他俩那关系,你就没意见?”
姥姥笑了笑。
“有什么意见?”她说,“他对小雨好,小雨也高兴,这就够了。”
张婶点点头,没再问。
那天晚上,姥姥坐在院子里择菜。
谌烬从外面回来,看见她,走过来帮忙。
两人沉默地择了一会儿菜。
姥姥忽然开口:“小谌。”
谌烬抬起头。
姥姥看着他,眼神很温和。
“以后,”她说,“和小雨好好的。”
谌烬的动作顿了顿。
他看着姥姥,“我会的。”他说。
姥姥点点头,没再说话。
日子就这么过着。
Alaric在学校里交到了朋友,每天回来叽叽喳喳地说学校里的事。
谁谁谁今天被老师表扬了,谁谁谁和他一起玩滑梯了,谁谁谁请他吃糖了。
季雨一边听一边笑。
谌烬还是会回去处理族里的事,但次数越来越少。
他说,等Alaric再大一点,就把那边的事都交给他。
又是一个渔火节。
天还没黑,镇上就热闹起来了。
蓝色的灯笼挂满了每一条街,蓝色的火焰在夜色中闪烁,把整个小镇照成一片温柔的蓝。
季雨一家也准备好了。
木桶里有五只小船,姥姥的,妈妈的,季雨的,还有谌烬的。
Alaric也有一只,是他自己做的,小小的,刷了蓝色的漆,画了海浪纹路。
“爸爸,”他举着小船给季雨看,“你看我做的!”
季雨接过来看了看,笑着说,“好看。”他说。
Alaric开心地笑了。
海边已经挤满了人。
成千上百的蓝色灯笼汇成一片蓝色的光海,在夜色中波动。
季雨牵着Alaric的手,谌烬站在他旁边,姥姥和妈妈站在另一边。
他们找到一块熟悉的礁石,把木桶放下。
季雨把小船一只只拿出来,点燃蜡烛,放进海里。
姥姥的,妈妈的,他自己的,谌烬的。
Alaric的那只小小的船,也漂在它们旁边。
五艘小船肩并肩,朝着深海的方向慢慢漂去。
蓝色的火焰在夜色中闪烁,像五颗小小的星星。
Alaric看着那些小船,忽然问:“爸爸,它们会漂到哪里去?”
季雨想了想,说:“漂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Alaric又问:“那它们还会回来吗?”
季雨低下头,看着他。
月光下,那双红红的眼睛亮亮的,满是好奇。
季雨笑了。
“不会,”他说,“但它们会一直在海里。”
Alaric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谌烬伸手,揽住季雨的腰。
季雨靠在他身上,看着那片海。
Alaric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爸爸!”他喊,“看!好漂亮!”
季雨低下头,看着他。
“嗯,”他说,“很漂亮。”
远处,那些小船越漂越远,变成星星点点的光。
季雨抬起头,看着那片海,看着那片月光,看着身边这些人。
姥姥,妈妈,谌烬,Alaric。
还有那些在镇上生活了一辈子的人们。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一个人坐在海边,看着那些渔火发呆的日子。
那时候他想,如果能走出这个小镇就好了。
后来他走出了小镇,又回来了。
现在他知道,走出小镇和回到小镇,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你走出去了,还有人等你回来。
你回来了,还有人在这里。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带着暖意。
季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谌烬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
“在想什么?”他问。
季雨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蓝色的渔火,倒映着他的脸。
“在想,”他说,“我是幸运的。”
谌烬愣了一下。
看着季雨的笑容他的嘴角也弯了弯。
“我也是。”他说。
月光下,两人并肩站着,看着那片海。
身后是家。
前面是海。
海浪声里,有人在笑。
有人在等。
有人在爱。
这就够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