谌烬从Alaric的房间出来，脚步没有停。
他穿过长长的走廊，走下旋转的石梯，一直走到城堡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扇门。
黑色的门，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门没有锁，但从来没有人敢推开它。
谌烬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圆形的密室。
墙壁是黑色的，打磨得像镜子一样光亮，倒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法阵，纹路密密麻麻。
他走到法阵中央，蹲下身。
然后他伸出手，划破了自己的掌心。
鲜血涌出来，滴在地上。
一滴，两滴，三滴。
那些血滴落在地上的瞬间，像是被什么吸引一样，沿着法阵的纹路开始流动。
红色的光芒从地面升起，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密室。
谌烬闭上眼睛。
这是父亲教他的秘术。
用自己的血，寻找自己的血脉。
家人出事的时候，可以第一时间知道对方在哪里。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用在这个人身上。
光芒越来越亮，法阵开始运转。
无数的画面在谌烬脑海中闪过，他在那些画面里飞速穿梭，寻找那个熟悉的气息。
Elysia很会藏。
她用能力遮蔽了一切气息，让追踪变得异常困难。
但血脉不会骗人。
就算她藏到天涯海角，她身上流着的，依然是和他一样的血。
谌烬咬紧牙关，将感知催动到极致。
鲜血从他掌心不断涌出，流进法阵，转化成搜寻的能量。
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点绿色的光芒亮了起来。
谌烬睁开眼睛。
他知道她在哪里了。
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在密室中。
另一边。
Elysia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季雨被绑在房间中央的大柱子上，手脚都被特制的锁链束缚着。
他的头低垂着，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莉莉站在旁边，低着头，不敢说话。
“下去吧。”Elysia说。
莉莉点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Elysia走到季雨面前，抬起他的下巴。
季雨虚弱地睁开眼，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
Elysia眯了眯眼。
“想不通，”她轻声说，“他怎么会看上一个残次品？”
季雨没说话。
Elysia松开手，退后一步。
“再等等，”她说，“你就可以见到他了。”
她转身，走到窗边，继续看着外面。
季雨靠在柱子上，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身上的伤还在疼，脑袋昏昏沉沉的，但他不敢睡。
一阵风吹了进来，那种带着凉意的，让空气都凝固的风。
Elysia的眉头动了动。
她转过身，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
谌烬站在门口。
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头发变长了，垂到腰际，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那双深红色的眼睛，此刻沉得像深渊。
季雨看见他的那一刻，眼眶忽然热了。
他张了张嘴，想叫他的名字，但发不出声音。
谌烬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弟弟，”Elysia的声音响起，带着惊讶，又带着揶揄，“这才几天，你就找到我了？”
她歪着头，看着他，嘴角弯起来。
“既然来了，那就一起看看他的过去吧。”
谌烬的眸色一沉。
“Elysia，”他沉声开口，“你无非是想拿他换你以前的权力。你知道的，已经没有人支持你了。”
Elysia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惋惜。
“那怎么办呢，弟弟？”她说，“我现在很不爽。”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手指狠狠插进了季雨的右太阳穴。
季雨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睛瞬间瞪大。
那些被深埋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在空中形成一幅幅画面。
谌烬的手攥紧了。他想冲上去把那个疯女人撕碎。
但Elysia的声音响起来，轻飘飘的，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看看是你的动作快，还是我的动作快。劝你最好别动。”
谌烬停在原地。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画面。
画面里，是一个小小的季雨。
他刚放学回家，推开门，脸上还带着笑。
“妈，我回来了。”
妈妈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小季雨走过去。
“妈？”
妈妈抬起头，看着他。
然后她突然站起来，一把掐住小季雨的脖子。
“都是你！”她的声音尖利得刺耳，“都是你！他跟别人走了！都怪你！都怪你！”
小季雨被掐得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小手拼命拍打妈妈的手。
“妈……妈妈……”
妈妈松开掐着他脖子的手，抓住他的衣服，狠狠把他往墙上推。
“砰——”
小季雨的头撞在墙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妈妈……”他哭着喊，“妈妈，疼……”
妈妈听不见。
她抓住他的头，一下一下往墙上撞。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小季雨的哭声越来越大，嗓子都喊哑了。
“妈妈！妈妈！”
那一声声“妈妈”像刺激到了女人。
她松开抓着他头的手，抬起手，狠狠扇在他脸上。
“啪！”
小季雨的脸瞬间肿了起来。
他愣住了，哭都忘了哭，只是呆呆地看着妈妈。
耳朵里嗡嗡嗡地响。
好像有什么东西破了。
“妈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远，很模糊，“耳朵……耳朵听不清了……”
女人没有停。
一下，又一下。
巴掌像雨点一样落在他脸上。
“妈妈，好痛……”小季雨的眼泪流下来，流进嘴里，咸咸的，“小雨的脸好痛……”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
最后，他发不出声音了。
只是张着嘴，无声地哭着。
女人终于停下来了。
她看着眼前的孩子，脸肿得不像样子，鼻血流得到处都是，眼睛半睁着，没有焦距。
她愣住了。
“小雨？”
小季雨动了动嘴唇，没有声音。
女人的脸瞬间扭曲了。
她跪下来，抱住小季雨，哭得撕心裂肺。
“小雨！小雨！对不起！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她抬起手，狠狠扇自己的耳光。
一下，又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小季雨被她抱着，一动不动。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抱住了妈妈。
谌烬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画面，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血腥的场面，亲手杀过无数人。
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不会再被任何东西触动。
但此刻，他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那个小小的孩子，那个被打得满脸是血、耳朵听不清、眼睛瞎了的孩子，最后选择的，是抱住那个伤害他的人。
谌烬的眼眶红了。
Elysia在旁边拍手，语气带着惋惜。
“这都不选择杀了她吗？”她啧啧称奇，“人类的感情，真复杂。”
她转过头，看向谌烬。
“弟弟，你看清楚了没？这就是你喜欢的——唔！”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谌烬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前一秒还在门口，下一秒已经到了Elysia面前。
Elysia的反应也很快。
她松开插在季雨太阳穴上的手，瞬间后退，同时抬手格挡。
“砰——”
两股力量碰撞在一起，整个房间都震动了。
墙壁上出现裂纹，窗户瞬间碎裂，月光和玻璃碎片一起飞溅进来。
Elysia被震得后退了三四步，手臂微微发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上面有一道细小的裂痕，正在慢慢愈合。
她抬起头，看着谌烬，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眼底没有笑意。
“弟弟，你认真的？”
谌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季雨前面，把他挡在身后。
他的头发在月光下飘舞，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的周身开始发生变化，是完全的战斗形态。
头发更长，更黑，像夜色织成的绸缎。
面容变得更加锐利，每一根线条都像刀刻的一样。
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下面淡青色的血管。
那双眼睛，深红，血红，红得发黑。
瞳孔竖了起来，像捕食者的眼睛。
他的双手微微张开，十指的指甲开始变长，变得锋利，像十把黑色的匕首。
Elysia看着他，脸上那层淡淡的笑容终于收起来了。
她也开始变化。
和谌烬不同，她的变化更妖异。
头发变成银白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眼睛从淡红变成血红色，瞳孔也竖了起来。
她的裙摆在风中飘舞，像无数条银色的蛇在蠕动。
她的指甲也变长了，但和谌烬不一样，她的指甲是银色的，上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他冲了上去。
这一次的速度比刚才更快。
空气中甚至出现了音爆的轰鸣。
Elysia抬手格挡，两人的手臂碰撞在一起，发出金属撞击般的声音。
“砰——”
又是一声巨响。
Elysia脚下的地面碎裂开来，她整个人陷下去半寸。
但她没有退，反而笑了。
“有点力气。”
她反手一抓，银色指甲朝谌烬的脸划去。
谌烬侧身躲开，但那一抓太快了，还是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谌烬没有在意那道伤。
他趁Elysia出手的瞬间，一脚踹向她腹部。
Elysia被踹得飞出去，撞在墙上，整面墙轰然倒塌。
烟尘弥漫。
下一秒，Elysia从烟尘中冲出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银色的光。
她双手齐出，指甲像十把匕首，朝谌烬刺去。
谌烬不退反进，双手迎上去。
两人的指甲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火星四溅，周围的空气都被撕裂了。
他们在房间里飞速移动，速度快得只能看见一黑一银两道残影。
墙壁一堵接一堵倒塌。
地面出现一道道裂痕。
天花板上的吊灯掉下来，砸在地上，碎成无数片。
季雨被绑在柱子上，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那两道身影在他面前战斗。
太快了，快得他根本看不清。
月光下，两道身影在半空中对峙。
Elysia站在虚空中，银发飘舞，身上的裙子已经破了好几道口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然后抬起头，看着谌烬，笑了。
“弟弟，你比以前强了。”
谌烬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Elysia叹了口气。
“可是，”她说，“你知道为什么我能统治血族这么多年吗？”
她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个银色的光球。
“因为我有一样你没有的东西。”
那个光球越来越亮，越来越大。
谌烬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光球朝谌烬飞来，速度不快，但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
谌烬侧身躲开。
但那个光球像有生命一样，转了个弯，继续朝他追去。
他闪避，再闪避。
光球追着他，越来越近。
Elysia站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幕，笑得温柔极了。
“弟弟，你知道它为什么能伤你吗？因为它是用父亲的血炼成的。你身上流着父亲的血，你永远躲不开它。”
谌烬的眼神一沉。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那个飞来的光球。
然后他伸出手，直接抓住了它。
“滋——”
刺耳的灼烧声响起。
谌烬的手掌开始冒烟，皮肤瞬间被灼伤，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他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Elysia的笑容僵住了。
“你疯了？”
谌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着那个光球，一步一步朝Elysia走去。
每一步，他的手都被灼烧得更厉害。
下一秒，他的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他出现在Elysia面前，另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那个光球被他握在手里，还在灼烧他的手掌，但他不在乎。
“Elysia，”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从深渊里传来，“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
Elysia被掐着脖子，却还在笑。
“怎么过的？杀了多少人？”
谌烬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只是说：“我每天都在想，到底是什么让你变成了现在这样。”
他的手收紧了一点。
“你做的那些事，我想过很多种方法，掐死你，撕碎你，用圣器杀了你。”
Elysia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恐惧。
“但是后来，我改主意了。”
谌烬松开掐着她脖子的手，把那个光球狠狠按进她胸口。
Elysia发出一声惨叫。
那个光球融进她身体里，开始灼烧她的内脏。
她的皮肤开始冒烟，开始撕裂，开始流血。
“你不是很喜欢残害家人吗？”谌烬看着她，眼神冰冷，“那就让你尝尝它的味道。”
Elysia从半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地上。
她蜷缩着，浑身发抖，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谌烬落下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Elysia抬起头，看着他。
她喘着气，咳出血说，“你问我为什么，哈哈哈，家族规矩长子、长女继承族长之位，可是父亲中意你，让你当这个家族之首，可我是长女啊，那位置本来就是我的，后来我设计让你去当处刑者，你没有拒绝，我如愿的当了族长，可是族中没有支持我，我有什么办法，我只能利用我的能力去威胁他们为我所用。”
谌烬看着她，看了很久。
“我从来没有跟你争过族长之位，处刑者也是我自愿去当的。”
听到这里Elysia有些崩溃，“你的意思是你知道是我设计你去处刑者的，这位置也是你让给我的？”
Elysia笑的癫狂，她做的所有的一切，原来在弟弟眼里什么都不是。
那金色的球已经将Elysia的心脏全部灼烧了。
然后他转过身，朝那个破败的房间走去。
他走进房间，走到那根柱子前。
季雨被绑在那里，浑身是伤，但还睁着眼睛。
看见谌烬走过来，他努力扯出一个笑。
谌烬看着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道从眉骨到眼角的疤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季雨的脸。
很轻，很小心。
“我来晚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厉害。
季雨摇摇头。
谌烬低下头，额头抵住他的额头。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季雨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滴在自己脸上。
温热的。
他愣了一下，睁开眼，看着谌烬。
那双深红的眼睛里，有眼泪在流。
谌烬哭了。
那个强大到让人恐惧的血族。
哭了。
季雨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但谌烬已经吻住了他。
那个吻很轻，很温柔，带着血腥味和眼泪的咸味。
季雨闭上眼睛，回应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