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季雨猛地坐起来。
Alaric也醒了,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哥哥?”
“没事。”季雨拍拍他的头,“你继续睡。”
他穿上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院子里已经站了几个人,李叔,老王,还有几个镇上的青壮年。
他们手里拿着手电筒、木棍、鱼叉,脸上带着愤怒和警惕。
谌烬站在他们面前,脸色很沉。
“怎么了?”季雨走过去。
李叔看见他,皱着眉说:“小雨,你出来干什么?回去待着!”
“到底怎么了?”
老王指了指镇子东边:“有人摸进来了。我们几个听见动静追出去,最后跑到这里没影了,他们跑得忒快了,没逮着。但墙上被人画了东西。”
他顿了顿,脸色很难看:“画的是……一个小孩被吊着的图。”
季雨的心沉了下去。
“季雨,”谌烬说,“你带Alaric进屋。”
他回到房间,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低语声,偶尔几声狗叫。
很久之后,一切安静下来,谌烬回到房间看到Alaric趴在季雨的怀里。
“不是冲我来的。”谌烬说。
季雨愣了愣:“什么意思?”
谌烬蹲下身,看向Alaric。
Alaric对上他的目光,小脸绷得很紧
“是母亲的人。”Alaric说,眼睛很红,但没哭,“他们找到我了。”
季雨在旁边听着,脑子里“嗡”地一下。
母亲——Alaric的生母,谌烬的姐姐。
“她为什么要找Alaric?”季雨忍不住问,“她不是要杀他吗?”
谌烬站起身,把Alaric抱进怀里。
小家伙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因为她是疯子。”谌烬说,声音很冷,“她可以不要,但别人不能抢。听说Alaric还活着,在她那里就成了挑衅。”
季雨在旁边听得直皱眉:“这什么道理?”
“她的道理。”谌烬说。
从那以后,Alaric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只是更黏人了。
季雨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小家伙的头发很软。
姥姥在旁边看见了,忍不住嘀咕:“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跟个小尾巴似的。”
谌烬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很深。
下午,季雨出门去李叔家送东西。
Alaric本来想跟,但季雨说路远,让他待在家里。
Alaric站在院门口,看着季雨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看了很久。
谌烬走到Alaric身边,低头看他。
“Alaric。”
Alaric抬起头。
“你看见了什么?”谌烬问。
Alaric抿了抿嘴,没说话。
谌烬蹲下来,和他平视:“告诉我。”
Alaric看着他,那双红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过了很久,他才小声说:“看见哥哥哭。”
谌烬的眉头皱了起来。
“还有呢?”
Alaric低下头,小手攥着衣角:“看见父亲……摸哥哥的头。然后哥哥就不记得我了。”
谌烬沉默了。
谌烬的声音很轻,“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Alaric点点头:“保护哥哥。”
谌烬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把Alaric揽进怀里。
“会回来的。”他说,“我会带着你们一起回来。”
Alaric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季雨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推开门,看见Alaric坐在院子里的小凳上,抬头看着月亮。
谌烬站在旁边,也看着月亮。
“我回来了。”季雨说。
Alaric转过头,看见他,眼睛亮了。
他从小凳上滑下来,小跑过去,一把抱住季雨的腿。
季雨愣了愣,然后笑着把他抱起来:“怎么了这是?”
Alaric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脖子里,抱得很紧。
季雨看向谌烬。
谌烬走过来,伸手摸了摸Alaric的头。
“没事。”他说,“想你了。”
季雨笑了,把Alaric往上抱了抱:“我才走了一个下午。”
Alaric闷闷地说:“一个下午也很久。”
季雨的心软了一下。
他抱着Alaric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说:“好好好,下次带你一起去。”
Alaric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那天晚上,季雨做了个梦。
梦里Alaric长大了很多,变成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站在一个他没见过的地方。
周围很亮,有很多人在走动,Alaric穿着他没见过的衣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季雨想叫他,但发不出声音。
Alaric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红红的眼睛弯了弯。
然后画面碎了。
季雨醒过来,发现自己在谌烬怀里。
“做噩梦了?”谌烬的声音很轻。
季雨摇摇头,又点点头:“梦到Alaric长大了,在一个我不认识的地方。”
谌烬的手臂紧了紧。
“他会好好的。”他说。
季雨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缓慢而沉稳的心跳,慢慢又睡着了。
三天后,Kieran来了。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脸色苍白,眼睛是红的。
姥姥看见这阵仗,脸色变了。
她把妈妈拉进屋里,关上门,什么都没问。
季雨站在院子里,看着Kieran,又看看谌烬。
Kieran的脸上还是带着他惯有的笑,只是在和谌烬说话时,那笑容淡了几分。
他走到谌烬面前,用那种季雨听不懂的语言说了几句话。
谌烬的脸色沉了下去。
“出什么事了?”季雨问。
谌烬看向他,那双红眸中显然在压抑着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季雨,我有话跟你说。”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季雨坐在床边,谌烬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Alaric呢?”季雨问。
“Kieran带着他,在外面等着。”
谌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着他。
季雨的心往下沉了沉,手指攥紧了床单,此刻的氛围让他有些不安,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早就知道谌烬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但真的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觉得心里像被挖空了一块,可谌烬不也答应过自己不会走的...
“你...要走了吗?还会回来吗?”
“会。”谌烬的声音很坚定。
季雨点点头,没再问。
谌烬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看着他的眼睛。
“季雨,”他叫了叫季雨的名字。
季雨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没什么。”
“想抱抱你。”谌烬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他低头看着季雨的眼睛,那双眼睛那么亮,那么干净。
季雨愣了愣,然后笑了笑,他靠在谌烬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很慢,很稳。
“你早点回来。”他说。
“嗯。”
“Alaric也要带回来。”
“嗯。”
“不许受伤。”
“嗯。”
季雨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谌烬的手轻轻按上了他的后脑勺。
一股凉意渗进来,很轻,很慢。
季雨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从脑子里被抽走,一点一点,像退潮时的海水。
他想睁开眼睛,但睁不开。
他想问“你在干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最后听见的,是谌烬的声音,很轻,很哑:
“对不起。”
季雨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熟悉的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他下了床,走出房间。
姥姥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他,愣了一下:“醒了?睡了一整天,饿不饿?”
季雨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
“锅里温着粥,自己去盛。”
季雨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姥姥。
“姥姥,”他说,“我们家里最近有来过什么客人吗?”
姥姥不解看着他:“能来什么客人?一天到晚来的都是镇子上的人。快去吃饭吧。”
季雨点点头,进了厨房。
他端着粥出来,坐在院子里,慢慢喝着。
妈妈坐在旁边,安静地剥着豆子。
她今天状态很好,看见季雨,笑了笑。
季雨也笑了笑。
夕阳照在院子里,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季雨低头喝粥,没注意到妈妈一直在看他。
也没注意到,妈妈的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白色的贝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