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半夜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季雨猛地坐起来。

Alaric也醒了,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哥哥?”

“没事。”季雨拍拍他的头,“你继续睡。”

他穿上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院子里已经站了几个人,李叔,老王,还有几个镇上的青壮年。

他们手里拿着手电筒、木棍、鱼叉,脸上带着愤怒和警惕。

谌烬站在他们面前,脸色很沉。

“怎么了?”季雨走过去。

李叔看见他,皱着眉说:“小雨,你出来干什么?回去待着!”

“到底怎么了?”

老王指了指镇子东边:“有人摸进来了。我们几个听见动静追出去,最后跑到这里没影了,他们跑得忒快了,没逮着。但墙上被人画了东西。”

他顿了顿,脸色很难看:“画的是……一个小孩被吊着的图。”

季雨的心沉了下去。

“季雨,”谌烬说,“你带Alaric进屋。”

他回到房间,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低语声,偶尔几声狗叫。

很久之后,一切安静下来,谌烬回到房间看到Alaric趴在季雨的怀里。

“不是冲我来的。”谌烬说。

季雨愣了愣:“什么意思?”

谌烬蹲下身,看向Alaric。

Alaric对上他的目光,小脸绷得很紧

“是母亲的人。”Alaric说,眼睛很红,但没哭,“他们找到我了。”

季雨在旁边听着,脑子里“嗡”地一下。

母亲——Alaric的生母,谌烬的姐姐。

“她为什么要找Alaric?”季雨忍不住问,“她不是要杀他吗?”

谌烬站起身,把Alaric抱进怀里。

小家伙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因为她是疯子。”谌烬说,声音很冷,“她可以不要,但别人不能抢。听说Alaric还活着,在她那里就成了挑衅。”

季雨在旁边听得直皱眉:“这什么道理?”

“她的道理。”谌烬说。

从那以后,Alaric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只是更黏人了。

季雨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小家伙的头发很软。

姥姥在旁边看见了,忍不住嘀咕:“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跟个小尾巴似的。”

谌烬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很深。

下午,季雨出门去李叔家送东西。

Alaric本来想跟,但季雨说路远,让他待在家里。

Alaric站在院门口,看着季雨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看了很久。

谌烬走到Alaric身边,低头看他。

“Alaric。”

Alaric抬起头。

“你看见了什么?”谌烬问。

Alaric抿了抿嘴,没说话。

谌烬蹲下来,和他平视:“告诉我。”

Alaric看着他,那双红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过了很久,他才小声说:“看见哥哥哭。”

谌烬的眉头皱了起来。

“还有呢?”

Alaric低下头,小手攥着衣角:“看见父亲……摸哥哥的头。然后哥哥就不记得我了。”

谌烬沉默了。

谌烬的声音很轻,“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Alaric点点头:“保护哥哥。”

谌烬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把Alaric揽进怀里。

“会回来的。”他说,“我会带着你们一起回来。”

Alaric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季雨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推开门,看见Alaric坐在院子里的小凳上,抬头看着月亮。

谌烬站在旁边,也看着月亮。

“我回来了。”季雨说。

Alaric转过头,看见他,眼睛亮了。

他从小凳上滑下来,小跑过去,一把抱住季雨的腿。

季雨愣了愣,然后笑着把他抱起来:“怎么了这是?”

Alaric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脖子里,抱得很紧。

季雨看向谌烬。

谌烬走过来,伸手摸了摸Alaric的头。

“没事。”他说,“想你了。”

季雨笑了,把Alaric往上抱了抱:“我才走了一个下午。”

Alaric闷闷地说:“一个下午也很久。”

季雨的心软了一下。

他抱着Alaric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说:“好好好,下次带你一起去。”

Alaric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那天晚上,季雨做了个梦。

梦里Alaric长大了很多,变成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站在一个他没见过的地方。

周围很亮,有很多人在走动,Alaric穿着他没见过的衣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季雨想叫他,但发不出声音。

Alaric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红红的眼睛弯了弯。

然后画面碎了。

季雨醒过来,发现自己在谌烬怀里。

“做噩梦了?”谌烬的声音很轻。

季雨摇摇头,又点点头:“梦到Alaric长大了,在一个我不认识的地方。”

谌烬的手臂紧了紧。

“他会好好的。”他说。

季雨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缓慢而沉稳的心跳,慢慢又睡着了。

三天后,Kieran来了。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脸色苍白,眼睛是红的。

姥姥看见这阵仗,脸色变了。

她把妈妈拉进屋里,关上门,什么都没问。

季雨站在院子里,看着Kieran,又看看谌烬。

Kieran的脸上还是带着他惯有的笑,只是在和谌烬说话时,那笑容淡了几分。

他走到谌烬面前,用那种季雨听不懂的语言说了几句话。

谌烬的脸色沉了下去。

“出什么事了?”季雨问。

谌烬看向他,那双红眸中显然在压抑着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季雨,我有话跟你说。”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季雨坐在床边,谌烬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Alaric呢?”季雨问。

“Kieran带着他,在外面等着。”

谌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着他。

季雨的心往下沉了沉,手指攥紧了床单,此刻的氛围让他有些不安,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早就知道谌烬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但真的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觉得心里像被挖空了一块,可谌烬不也答应过自己不会走的...

“你...要走了吗?还会回来吗?”

“会。”谌烬的声音很坚定。

季雨点点头,没再问。

谌烬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看着他的眼睛。

“季雨,”他叫了叫季雨的名字。

季雨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没什么。”

“想抱抱你。”谌烬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他低头看着季雨的眼睛,那双眼睛那么亮,那么干净。

季雨愣了愣,然后笑了笑,他靠在谌烬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很慢,很稳。

“你早点回来。”他说。

“嗯。”

“Alaric也要带回来。”

“嗯。”

“不许受伤。”

“嗯。”

季雨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谌烬的手轻轻按上了他的后脑勺。

一股凉意渗进来,很轻,很慢。

季雨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从脑子里被抽走,一点一点,像退潮时的海水。

他想睁开眼睛,但睁不开。

他想问“你在干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最后听见的,是谌烬的声音,很轻,很哑:

“对不起。”

季雨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熟悉的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他下了床,走出房间。

姥姥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他,愣了一下:“醒了?睡了一整天,饿不饿?”

季雨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

“锅里温着粥,自己去盛。”

季雨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姥姥。

“姥姥,”他说,“我们家里最近有来过什么客人吗?”

姥姥不解看着他:“能来什么客人?一天到晚来的都是镇子上的人。快去吃饭吧。”

季雨点点头,进了厨房。

他端着粥出来,坐在院子里,慢慢喝着。

妈妈坐在旁边,安静地剥着豆子。

她今天状态很好,看见季雨,笑了笑。

季雨也笑了笑。

夕阳照在院子里,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季雨低头喝粥,没注意到妈妈一直在看他。

也没注意到,妈妈的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白色的贝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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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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