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州指的是镇南长公主,看来崔云来手上的已经到了父皇手里。周靖仪皱眉道:“好手段,崔大人可真是忠心。”
“公主谬赞,不及公主对陛下忠心。”这话自然是嘲讽,他们两个都有自己的心思,何来忠心。想从父皇手中拿东西是难上加难,看来崔云来也不知道她手里有两枚暗卫令,他把暗卫令呈给父皇,不就是想借父皇的手查其余令的下落,更有甚者,想借父皇的命令名正言顺的去肃州。
“看来崔大人现下是有问必答?”
“若公主答允在下在皇庄暂留几日,在下自然知无不言。”
这庄子果然有秘密。
“看来这汤泉对内伤果真有奇效,你想住便住吧。”
周靖仪继续问:“皇陵有什么?”
崔云来并不意外她这么快收到消息,随口道:“先帝。还有先帝的人。”
废话。皇陵中自然是先帝和甘愿为先帝守陵的人,公主府中还是公主和公主的人呢。
“你寻暗卫令所为何事?”
“公主寻暗卫令所为何事?”
两人沉默无言,崔云来忽然话锋一转:“公主觉得赵戈会发现什么线索?”
庄子刚到她手上,里头的人也未与皇陵那边打过交道,不是庄子里的人,就只有她带来的人。
风月!风月若被沈青引去被赵戈发现她身怀武功还出现在皇陵附近,一定会被拿下,何况今日一早她还对赵戈动了手,以赵戈性子必定拿她手下的人开刀。
看到周靖仪面色一变,崔云来兴味地看着她,他倒是要看看定西公主会做出什么选择。
他含笑道:“公主,是想继续和我打发时间,还是去救你的人?”
看崔云来这有恃无恐的样子,想必他的伤已经大好了,对自己的武力这么有自信。
周靖仪骤然出手,直取崔云来面门,这一拳上了十成力,存心要一拳将他打的破相。
崔云来偏头避开,拳风擦过他的耳际,他顺势抓住她的手腕,想要停住攻势。
周靖仪左手紧跟着探出,五指如爪,扣向他的咽喉。崔云来急忙松开她,顺势后仰,只守不攻,后退几步。
“殿下,够了。”
周靖仪没有听,一掌拍向他胸口。崔云来这次没有躲,正面迎上来,两人都没有使出兵刃,赤手空拳,你来我往,相斗数十招。
只见崔云来一手架住她的手腕,顺势一拧,将她的手臂反剪到身后,将人拉至怀中。周靖仪拧了几下,双手被制住,挣脱不得。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有温热的呼吸打到耳后:“臣旧伤未愈,公主真是会趁人之危呐。现在公主落到我手里了,该怎么办呢?”
男人的呢喃从耳后传来,周靖仪只觉得火从心烧。
“先头那会儿是柳怀缨之故,崔云来!你真以为我打不过你!”
话音未落,周靖仪忽然放松了全身的力道,软到崔云来怀中。崔云来微微一怔,手下意识地收紧了,整个人也下意识搂住怀中的人。
这一瞬间的本能反应,让她找到了破绽。她猛地后仰,后脑狠狠撞向他的下巴。崔云来吃痛,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
周靖仪趁机活动双手,右手微侧,狠狠的向后肘打崔云来腋下,不是有旧伤吗,那就好好享受本公主的肘力。
崔云来闷哼一声,身体微躬。她借着这个空隙,回转身体,双手拉住他,腰背发力,来了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
崔云来被摔在地上。后背砸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的旧伤被牵动,脸色瞬间白了,但咬着牙没有出声。
周靖仪毫不放松,飞扑上去,一条腿跪压住他的腰腹,双手将他的手臂反剪在头顶,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呼吸微促,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几乎扫到他的脸。
她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喘息:“崔云来,现在是你落到我手里了。你说,该怎么办呢?”
崔云来躺在地上,后脑勺贴着冰凉的砖面,目光从下往上望着她。他的下巴被她撞得通红,肋下也是隐隐作痛,好像又出血了。可他脸上没有半分慌乱,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周靖仪右手探入袖中,抽出一根麻绳,准备把人捆起来。她掏绳子时,按着他手腕的右手松了一瞬。
就在这时,崔云来的手像滑溜的鱼一样从她掌下脱出。周靖仪反应极快,猛地抓回去,却只扣住了他的衣袖,布料在她指间发出撕裂的声响。
崔云来借着这个空隙翻身而起,肩膀撞向她的胸口。周靖仪被他撞得后退两步,腰撞在桌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绳子都备好了?”崔云来单膝跪地,抬头看她,“公主这是有备而来。”
周靖仪没有废话,欺身而上,绳子在手中甩出一道弧线,竟被她使出鞭子的效果。崔云来不敢硬接,转身避开,和她拉开距离。周靖仪追上去,两人在狭窄的屋中缠斗在一起。
绳子在她手中像活了一样,时而套向他的手腕,时而绕向他的腰腹。崔云来躲过了几次,周靖仪看久战不下,手中暗器飞出,崔云来躲得过暗器,躲不过绳子。
最终,绳子缠上了他的右腕,她猛地一拉,将他拽得踉跄一步。他反手扣住绳子,试图夺过来,她却借着这股力猛虎恶扑而上。
不等他说话,周靖仪已经抓住了他的左腕。绳子在他两只手腕上绕了两圈,她一拉一收,捆在了一起。
崔云来低头看了一眼被捆在一起的双腕,又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她。
“公主的袖子可真是一个百宝袋。”
又是暗器又是绳子的。
“专为你准备的,喜欢吗?”周靖仪一边打嘴炮,一边给崔云来来了个五花大绑,绑好人,周靖仪还“出气”般的还给他一脚。
“等着吧,风月会把你的小跟班抓回来陪你。”
崔云来试着挣了一下,绳子纹丝不动。他放弃了挣扎,躺在那里,望着头顶的房梁,忽然笑了一下。
“敢问公主,师从何人?手法如此精妙。”
“区区不才,自行研究。”周靖仪可不想给他解惑,自顾自的在一旁坐下,拿起崔云来先前看的书随手翻了翻。
《肃州风物志》,崔云来可真是司马昭之心,毫不掩饰。
天色渐渐暗下来,风月一直没有消息传来,周靖仪也不免有些焦躁。
崔云来幸灾乐祸道:“看来公主的人并未如公主预料一般。”
周靖仪咬咬牙:“你的人不也没有踪影。”
两人对视一眼,都要心里明了,出事了!
风月、沈青都是奉命办事,自然不会打个你死我活,两人是否成事自然应该有消息传来,而不是等到现在两个人都没有踪影。
周靖仪站起身就要冲出去,崔云来连忙道:“我也去!”
破风声划过,周靖仪的柳叶飞镖精准地割断捆着崔云来手的绳子。崔云来连忙挣脱开,却未把绳子丢到地上,而是顺手把绳子在腰上绕了几圈,占为己有了。
两人迅速骑马往皇陵方向而去。
路上有风月留下的标记,周靖仪面上的焦急之色散去不少,风月与她一同长大,两人在保命逃跑的本事上花费的时间精力最多,想来保命应是不难。
风月迟迟不归,恐怕路上出了差错。
沿着风月留下的标记一路过去,离皇陵越来越远,追出大约四五里地,在一个岔路口,标记忽然断了。
周靖仪停下来四处张望,路上很安静,白茫茫的雪地上全是脚印和马蹄印,凌乱地交错在一起,辨不清有几波人,更辨不清方向。
崔云来道:“右边吧,我仿佛依稀听得有兵器声。”
周靖仪狐疑地看他一眼,她也屏息听了,倒是未听到声音,难道沈青和崔云来也有暗号留下?
两人又循着右边的土路跑了约莫一盏茶功夫,路两边的树林变得凌乱起来,中间的雪上还有些血迹,一直蜿蜒到林中。
空气中混着松脂的味和雪沫子的清冷。两人沿着雪迹搜寻过去,越走血腥味越浓烈,雪地上全是凌乱的脚印。
风月半跪在雪地里,左臂撑着地,袖口被利刃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她的右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身上全是血,显然是经过了一场恶斗。
沈青靠在几步外的一棵松树上,脸色比风月还难看。他的左肩被什么东西刺穿了,血从伤口涌出来,浸透了半边衣襟,将原本青灰色的衣裳染成一片深褐。
他们二人中间躺着一具尸体,面朝下,旁边还有一柄大刀。
周靖仪和崔云来奔着各自的人去了。
周靖仪快步走到风月身边,蹲下来,伸手抬起她的脸。见到是她,风月勉强笑了一下,有气无力道:“奴婢没事,只是有些脱力。”
周靖仪脱下自己的斗篷搭到风月身上,又去查看她身上的伤口。沈青靠在松树上,见崔云来看过来,艰难地笑了一下:“我可不是故意要跟风月姑娘并肩作战的。实在是这人实力强悍,招式狠辣,若非我们联手早去见阎王爷了。”
崔云来没接话,蹲下身看了看他肩上的伤口。贯穿伤,血还在往外渗,但没伤到骨头。他从袖中摸出一瓶伤药递过去,说道:“止血的。”
沈青却不接过,把伤往崔云来眼前凑了凑,意思不言而喻。崔云来懒得与他掰扯,就把药粉倒在伤口上,疼得沈青呲牙咧嘴。
周靖仪已经去研究那尸体了。死人腰间挂着一块禁军的腰牌,旁边是一柄大刀,刀身宽厚,刀柄缠着黑绳,样式与中原常见的不同。周靖仪将尸体翻过来——一张陌生的脸,面色青白,颧骨突出,皮肤粗糙,带着日晒风吹的痕迹。
她蹲下来,伸手翻了翻尸体的衣领。领口内侧缝着一小块皮子,上面写着几个弯弯曲曲的文字,不是大周的字。像是北境那边游牧部落的文字,她在宫里的藏书阁见过类似的拓本。
疑似北境的人,带着禁军的腰牌,出现在皇陵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