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宫里,格雷希特坐在窗边,目光不知落在何处。伊森德拉从身后走近,脚步很轻,但盔甲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You came.”格雷希特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也带着释然。她依然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幕中只有寥寥几颗星子。
伊森德拉从不向她行礼,这是女王自相识便赐予她的殊荣。
拔剑,抵颈。这动作她在战场上做了无数次,现如今竟还会像第一次拿剑那样手抖。
她记得格雷希特给她授勋那天拿的也是这柄剑。
年轻的国王意气风发,单手拿起那把剑,一步一步走向伊森德拉。她单膝跪着,右手置于胸前握拳,抵在心脏的位置。——在传统授勋仪式中,骑士用此动作向君王表示自己的臣服与效忠。
那冰冷沉重的剑面轻轻搭在了她的右肩,格雷希特的声音从上面落下,和她的心跳声一起传进耳朵里。
“From this day,all that you love shall be your vulnerability.”
自今日起,凡你所爱皆为软肋。
她抬起长剑,移到左肩。
“From this day,all that you shall do shall forge a monument.”
自今日起,凡你所行皆铸丰碑。
再然后,是落在脸颊上的一个吻。
......
她看着眼前的格雷希特,形如枯槁,面容憔悴。这些年贵族们暗地里使得绊子不少,硬生生把她磋磨成了这个样子。他们需要的是一位傀儡君王,而不是杀伐果断逐步掌权的君王。于是,开始向格雷希特施加压力,暗地里雇人挑唆、欺压平民。同一时间,多地出现平民伤残。
伊森德拉陪着格雷希特面对着这一切,看她日日夜夜为此焦头烂额,费尽心力。尽管如此,还是无济于事。她揪出一个贵族,便被群起攻之,就连她的母亲也多次劝阻,与格雷希特离心。
不安、孤立无援,是格雷希特的处境。
后来格雷希特不再管了,借美酒玩乐逃避。贵族们野心却逐渐膨大,想辅佐格雷希特的表弟上位,不仅策划谋杀,甚至直言格雷希特不配为王。
女王震怒,提剑杀入为首贵族的家中,将他的头颅斩于剑下。
这不是第一次。
格雷希特疑心逐渐加重,每一个靠近她的人都被她在心里划分了阵营——可利用的、该提防的、随时可以舍弃的。伊森德拉是她唯一没有归类的那一个。
唯一。
“Grecht.”她轻轻喊了一声。
格雷希特没有回头。“Thank you,Isendra.”
剑落。
格雷希特的身体微微前倾,然后靠在了窗台边闭上了眼睛。血从女王的颈侧渗出来,在白色的裙摆上晕开,像一朵缓慢绽放的花。
伊森德拉沉默的站着,又向前一步,俯身拥抱了她。
钟声响起,一代女王就此落幕。
————
当然,排练时肯定是没有那么花里胡哨的。没有血浆,没有钟声,没有道具,纯粹是一场令人尴尬(特指夏淮微)又酣畅淋漓的无实物表演。
夏淮微还闭着眼睛尽职尽责地装死,然后被陈景星抱起来,下了台。
其实也还好,加起来不过二十分钟的出场退场。
坐在角落的凳子上,她看着陈景星演最后一场和主角团的戏,看着看着,就又忍不住想起自己刚刚的表演。即使没出错,她还是觉得尴尬,演的时候她就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实在没办法全身心投入到表演里,脑子里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想“我的表情是不是很僵硬”“我的台词会不会说的太快”“他们不会觉得我很搞笑吧”。
毕竟她自有记忆以来,除了小时候喜欢在台上吸引别人的目光,开智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报名这种活动了。
很快,陈景星也结束了。
她坐在了夏淮微的身边。
“渴不渴?”夏淮微问。
陈景星:“还好。”
夏淮微从包里拿出来一瓶未拆封的水,拧开递给了她。
“你这么好,我要以身相许了。”
夏淮微瞪大了眼睛,撇过头不去看她。——陈景星就爱说这样的话逗她。
“耳朵好红。”陈景星凑近她,笑眯眯的。
夏淮微顺着她的话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很烫,不用想就知道有多红。含糊不清地嗯了声,她决定不接这个话茬,把目光重新投向排练室中央。
林沭和林雨桐她们在走最后一场戏,每个人的台词都说得很快,发音标准又自然。
终于,排练结束了。林沭简单和众人总结了几句,下场较早的陆泽也提着奶茶回来了。
“我等奶茶好久了——!”林雨桐扑向陆泽。夏淮微跟在最后面,提前寻找自己的那一杯。她在群里看到了菜单截图,选了杯最便宜的焦糖布丁。
分完了奶茶,林雨桐举起手机:“来来来,合影合影!最后一次排练了,必须留个纪念!”
一群人挤在一起,江圆圆和林雨桐在中间比心,林沭站在林雨桐左边,夏淮微不习惯拍照,站在边缘,陈景星便跟着站在了角落。其他人也找好了位置,准备合照。
“三、二、一——”
“茄子!”
随着林雨桐的口号,快门声一连响了好几下。拍完,她立刻低头检查照片,很满意似的笑了笑:“照片待会发在群里,你们可以自己保存一下。”
“收到——”众人七嘴八舌地应着。
收拾好各自的东西,大家陆陆续续离开了排练室。
走出教学楼的那一刻,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微凉。夏淮微打了个冷颤,下意识把手揣进兜里。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和淡淡柑橘香的外套就裹住了她。
她抬头,陈景星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把外套往上拽了拽,又说:“我不冷。”
骗人。
夏淮微想。
陈景星是最怕冷的。她体质差,平时少穿一件衣服吹了风都会感冒。
“我也不冷。”夏淮微也骗人。
这回轮到陈景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扯下肩膀上的外套,她踮起脚尖,把外套重新给陈景星套上,拉上了拉链。
陈景星安安静静地站着,垂眸,看夏淮微替她整理外套。夜风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夏淮微的脸颊上,被陈景星伸手轻轻拨开。
她收回手,垂在身侧。然后又再次抬起,往前一步,用力抱住了夏淮微,把脸埋进她的肩窝蹭了蹭。
温暖随着拥抱一并传来。
夏淮微被她蹭得往后仰了仰,差点没站稳。她忍不住笑了出来,陈景星很多时候的举动都像是小孩子一样。她笑着,又打了个哆嗦。陈景星感觉到了,凑得更近,又因为身高原因,不得不弯一点点腰,显得有些别扭。
“好啦——”她说,“该回去了。”
陈景星没动,过了几秒,又黏糊糊地开口:“走吧。”姿势还是这样。
夏淮微无奈,拍了拍她的背,主动揽住她的胳膊。陈景星直起身,双手抱着夏淮微的那只手臂,整个人几乎要趴在她身上。
两个人就这样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走进了宿舍楼。
回到宿舍,夏淮微先去洗了澡。结束后,她出来看见陈景星在写日记,顺口夸了句:“好习惯。”
陈景星闻言,建议她也试着写一写。“这样就不会忘记重要的事情了。”
夏淮微婉拒:“我坚持不下来......对了,该你去洗漱了。”陈景星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合上日记本起身去洗漱了。
看着关上的浴室门,夏淮微回想起自己写日记的时候。
去英国读初中的时候,她开始写日记。异国他乡,离开熟悉的地方和朋友,心中难免有些惶然。但她适应环境的能力很好,加上从小培养的语言能力,倒也没什么挫折。渐渐适应了之后,就是探索新世界的乐趣。
于是就开始记录,说是写日记,其实就是纯粹的流水账,什么时候吃早饭,什么时候写作业,什么时候出去玩,出去玩的路上碰到了什么之类的车轱辘话。
直到后面她发现,明明没告诉过妈妈自己考砸那次的成绩,却还是因此被训了一顿。好多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事情,不知不觉成了公开的可以拿来说她的事情。
夏淮微就给自己的抽屉上了把锁。
但还是无济于事。让她一度怀疑她妈是有读心术。
直到某天放学回到家,她回房间,推开门看见祝玉兰正熟练地拿出钥匙把抽屉的锁打开。那天她和她妈吵了架,夏淮微说,你不能看,这是我的**。祝玉兰说,你有什么**,你是我生的,什么东西我不能看?
就像打一场永远分不清输赢的辩论赛,夏淮微败下阵来,从此再也不写日记。
......
她叹了口气,蹲在床边看手机。——后天就是校庆了,今晚开始就不用再上交。
群里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跳出来,有班级群的,有排练群的。
夏淮微先点开了班级群,是班主任发的成绩单。她先前只有自己的那份,没有总体的。不过她平时也不关注其他人的成绩,每次考试成绩下来都只看自己的。
上下滑动了一下消息界面,没什么重要事情。她手指顿了顿,点进了那张成绩单的图片。
陈景星的成绩和她差不多,不过仔细看了看,她倒是没有偏科。
夏淮微点开了排练群。
群里除了林雨桐之前发的照片,还有负责道具服装的同学发来的对应照片。
她一张一张翻过去,看到了那张排练结束之后的合照。
陈景星站在她旁边,没有看镜头,而是在看她。
夏淮微盯着那张照片看了看,然后点击了保存。
浴室的门开了。陈景星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水滴顺着发梢往下滴在毛巾上,很快便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你又没有吹头发。”夏淮微说。
陈景星语气无辜:“吹风机太吵了,而且举着手臂好酸。”
夏淮微看着她,叹了口气,站起来去拿吹风机。
插上电源,夏淮微把站在一边看她的陈景星喊过来。女孩这时候就乖乖走过来,一脸乖巧的在她床边坐下,完全没有之前抗拒吹头发,任凭夏淮微怎么劝都不乐意的倔劲。
从这个角度来看,她可以看到陈景星长长的、轻颤的睫毛。
把吹风机调到最小档,夏淮微又尽量把吹风机拿得离陈景星远一些。先用手试了试温度,暖风从风口涌出来,她这才把手指插进陈景星湿漉漉的头发里。
发丝从指缝间滑过,带着洗发水的味道,很香,混着陈景星身上原本的香味,形成一种令人安心又沉醉的气味。
夏淮微安静地吹着头发,热风把少女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露出光洁的额头。陈景星始终坐着,一动不动,任夏淮微摆弄。
“好了。”夏淮微关掉吹风机,拔掉了插头。
陈景星梳了梳自己顺滑的头发,弯起眼睛:“小微姐姐比我吹得好多了。”
“因为你每次都是随便吹吹就算好了。”夏淮微把吹风机收回柜子里。陈景星眨眨眼冲她露出个俏皮的笑,又把自己常用的护肤品从柜子里拿出来。
大大小小的盒子摆在桌子上,她拧开这个,又拧开那个,往手心里倒出液体然后认真地在脸上涂抹。——这几乎是陈景星每次洗漱完都会做的事情。
夏淮微躺在床上看她,暖黄色的灯光落在陈景星的侧脸上,把她映得更加柔软。
怪不得她身上总是那么香。夏淮微心想。
本来这个演出内容是想写长一点把所有设定都完善的,写了很多但是发现有点不太好写,进度太拖沓,加上得圆之前设定全英文,所以只能这样略写一下了。
本来有这个内容是因为去年刚开始写的时候我做了个梦,梦的内容很短,是一个第一人称下被家里虐待的平民为了不再被哥哥欺负,从家里逃跑然后遇见了战胜归来的骑士。那种身后被人追着,已经快要精疲力竭,绝望又不甘,结果翻过坡看到了公认正直好心的骑士的感觉真是难以形容。
但是当时写的时候想要更戏剧化,所以给写了个像反派又不像反派的反派。而且人物的性格转变写得也很勉强。
这一个设定等我完结之后写番外的时候可以再尝试一下,我还有很多番外设定想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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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日记和读心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