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五个人的家,都位于幸福小区D区五单元。
白天的幸福小区看上去很正常,花园里有老人带着小孩在遛弯,时不时还有穿着黄大褂的外卖小哥急匆匆跑过。
约定好下午三点再在广场中央集合,几个人就分开了。
许砚看了看四周,朝着小区中央一座低矮的房子走去。
“许砚!”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许砚顿住脚,徐媛媛跑了过来,手撑着膝盖喘气。
“我的身体本来没有这么差的,应该是被游戏影响了,跑两步就要喘不上气。”她眉心紧拧,小声抱怨道。
跑不快在惊悚游戏里是致命的,很多时候你并不需要跑得比诡快,只需要比队友快就行了。
“有什么事吗?”许砚问。
“我们合作吧,”徐媛媛抬头看他,少女细长的丹凤眼里满是坚定,“一个人的力量太有限了,比起他们,我更相信你。”
“而且,”她苦笑一声,“你应该也发现了,01号房,02号房,我们的房间是有规律的。”
“他们刚才说要获得家的认同,我不这么觉得。”
“嗯?”许砚低头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对我来说,这是个死局,”徐媛媛苦笑一声,看了眼自己手上长时间书写磨出的老茧。
“我妈妈的**是永无止尽的,我不可能成为她心中的好女儿。”
徐媛媛的房间里有满满一面墙的奖状,从校级作文大赛到省级三好学生应有尽有。
可这样,她妈妈还不满意。
半个小时写完一张语文卷子,得分率还必须高于百分之九十,这可能吗?
“我可以先提供线索,”徐媛媛看了看许砚面无表情的脸,主动开口,“我和住在502的男生一个学校,应该是你弟弟。”
“我找到的线索里写,502的男生曾经在学校里说,他经常威胁他哥哥给他钱,如果不给的话,就告诉他爸爸,让爸爸揍他。”
“他还说,”徐媛媛的表情有些微妙,飞快地看了一眼许砚,“他哥哥和住在401的女人好像有些瓜葛,整栋楼的人都笑他们。”
“瓜葛?”
听到401这个房号,许砚愣了一下,又很快回过神。
徐媛媛确实很有诚意,许砚点点头,“好,我们合作。”
“我帮你找找,这栋居民楼里,还有没有什么你经常去或者和你有联系的地方。”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徐媛媛嘴角一翘,“那我们分头行动,我现在回去家里再找找,下午两点半垃圾堆那里见。”
“你要去哪里?”
“物业。”
……
幸福小区的物业在广场旁,是一座两层的小平楼。
踏上咯吱咯吱响的铁楼梯,许砚推开了门。
“欢迎,有什么需要的吗?”一道温柔的女声响了起来。
“你——”
听到这个声音,许砚猛地一抬头。
池沐离穿着一件宽松的西装外套,白色长裙,长发用银色抓夹夹在脑后,露出线条流畅的,戴着珍珠项链的脖颈,朝他微微一笑。
“怎么一副不认识我的样子?”
池沐离微微笑笑,她站起身往前倾,一缕发丝刚好落下,拂过颈边。
“你这两天好呆啊,还是说,”女人的表情缓缓沉了下来,眼眸猩红,慢慢露出癫狂的神色。
“你想要和我结束了。”
结束什么?什么结束?
许砚的CPU快炸了,但看着池沐离一副要变成索命女诡的样子,他面不改色地快步上去,一把握住了那指甲尖尖的手。
戳得他手心真疼。
“我是来找你的。”
“?”
池沐离的诡化被打断了,她抬起眼,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许砚坚定的表情,眼睛慢慢地恢复成了温柔似水的样子。
“好吧,”手抽了回来,池沐离指尖绕着那缕长发,似笑非笑,“找我做什么?”
说来找你你要刨根问到底,说不是来找你的你又要变成诡吓我……
你好难伺候啊。
但是许砚还真没说谎,这个小区在白日还维持着基本的秩序,那就应该有物业管理人员才对。
物业处留存的信息能反映许多事情。
看着池沐离直勾勾的眼睛,许砚有些无奈,“我想查一下我家的水电费。”
这是合理的请求,在这种角色扮演游戏里,大概率不会被拒绝。
“可以呀,”池沐离果然笑了笑,坐下打开电脑,操作一会后屏幕对着许砚。
“他们又让你来交钱了?”
许砚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微微沮丧地低下了头,飞快地看着页面上的信息。
五单元每一家的水电看上去都很正常,每个月支出波动上下不超过十块。
但和它相邻的六单元有很大的问题。
许砚视线落在下面那一行,三月十五号的那一天,六单元的水费多了一笔高达三千多块钱的账单,走得是物业的公账。
只有用于小区公共区域的费用,才会进物业公账。
什么公共事务需要用到这么多的水呢?
火灾。
许砚心底有了数,电脑水费数据最新是3月14日,也就是今天。
这套水费记录器,记录的是未来。
周诚他们都想错了,惊悚游戏根本没有给那么多的时间。
也许第三次轮回,明天,一场大火将所有建筑焚毁。
如果运气差一点,他们第三次轮回醒来时,就在一片火海中了。
许砚点开了502的具体明细,最上方记录了房号,还有主要居住人的姓名。
[赵翠、田大安,田耀钻,许砚]
许砚的名字落在最后面,孤零零的像个局外人。
果然……许砚叹了口气。
他把电脑推了回去,“谢谢。”
“不客气,”池沐离弯唇笑了笑,“今晚你还来吗?”
“来。”这次,许砚给了肯定的答案。
游戏内的时间流速有问题,才过了一会,太阳就已经升到正中了,火辣辣地照在地上。
物业室的桌子上刚好放有一袋收拾好的外卖袋,应该是要扔的垃圾,许砚顺手提了起来,和池沐离简单告别后往外走。
等去垃圾桶旁找徐媛媛的时候,就可以用丢垃圾做借口。
徐母那种对女儿严格要求到变态的单亲妈妈去,必然严防死守早恋。
许砚不想给自己找新的麻烦。
也许自己的身份,也不太适合直接和女生接触。
“你要去哪里?”
他才走了两步,池沐离追了出来,高跟鞋踩在铁楼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和你一起去吧。”
和你一起我怎么查线索?许砚心底腹诽,看着池沐离坚定的眼神,还是退了一步。
“关于小区的事,我想找人问问。”
“是吗,”池沐离若有所思,指了指五单元的大门,笑得有些深意,“那我推荐你去301看看。”
301?周诚家?许砚眼神一凛。
“你和我去,你的工作怎么办?”他问。
“没关系,”池沐离笑笑,“不会有人为难我的。”
她往前走了两步,离许砚很近,许砚有些不习惯,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叮咚!
池沐离的手机突然响了。
女人拿起来一看,眉眼间渐渐染上不耐的神色,半晌摁灭手机有些歉意地看着许砚,“抱歉,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你自己去吧,记得咱们晚上的约定哦。”
“我会准备好惊喜等你的。”池沐离笑得嘴角弯弯,眼波流转。
原主到底去池沐离家干什么?
许砚脑袋开始冒问号了,他点了点头,“好。”
两人分开后,许砚看了眼时间,一点三十二,距离和徐媛媛约定的两点半还要一个小时。
够了。
青年动作飞快地走进了五单元楼梯间,这次许砚没有迟疑,走进每一层楼梯间仔细观察。
老太太有很强的控制欲,一楼的纸壳摆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塑料袋装着大袋大袋的矿泉水瓶,还没有扔掉。
二楼的猫粮碗里放得满满的,许砚捏碎一颗,猫粮已经发潮了,再翻一翻,下层碎屑里闪着寒光。
是碎玻璃。
他来到三楼,在那堆维修工具里扒拉两下,捡出一根铁丝捅进了301大门。
咔哒一声,门被轻轻地推开了,屋子里很乱,周诚,包括他的npc妻子都不在家。
发生在01号房里的死局,其实都可以避免。
101老太太对儿子的工作很得意,第一天在居民楼门口的时候,蒋应川用思考单位事情的理由解释了为什么没有马上打招呼,她接受了这个理由。
同样的道理,101浴室滴水的时候,他也可以用忙于工作的理由让老太太去看,避开浴室女诡杀。
201的死亡契机更是直白,惊悚游戏没有把他们往死里整,放在走廊的猫粮碗已经提示了。
猫粮有问题,不要喂猫。
或者说,找个借口,让新婚的丈夫去喂猫。
只有301不同。
光从周诚的描述里,许砚找不到任何求生的希望。
周诚有问题。
许砚看着乱糟糟的室内,想了想,从杂物堆里找了个手套戴上。
他进了门,熟练地走到阳台的位置,在一堆杂物里找到扳手,往下一拉。
咔哒一声,阁楼门打开,纷纷扬扬的照片纸一样落下来。
许砚看到了黄兆函踩着高跟鞋,蹲下身向角落的流浪猫招手,笑容狰狞;徐媛媛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疲惫地坐在天台上,夕阳将她的衬衫照得几乎透明……
无数个认识的,不认识的面孔出现在照片上,无一例外,这些照片都极其私密,带着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冒犯。
照片里,还有一张满是折痕的手术通知单,病人家住幸福小区五单元301,需求是堕胎。
301住户周诚,是一个表面乐于助人,实则偷窥成瘾的变态。
许砚都可以想象得到那些俗套的情节,怀孕的妻子发现了新婚丈夫的真面目,崩溃之下决定打掉孩子重新生活。
于是,失去生命的孩子决定让爸爸的腰腹,成为它成长新的温床。
许砚蹲下身去捡那些照片,起身的时候,一个扫腿把身后举着消防斧的周诚踹翻。
砰!
消防斧落在地上,发出重重的响声。
“偷袭不适合用这种太大太重的工具,”许砚点评,“那把羊角锤可能更好一点。”
对着后脑勺那来一锤,再硬的脑壳也扛不住。
“你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周诚狼狈地摔在地上,面目狰狞,爬起身想要反击。
“啧,”许砚灵活地一闪,抓住他的肩膀,瞬间又把人砸在了地上。
“我不喜欢碰到别人,”他皱皱眉,看着手里的劳工手套,“算了,我给你示范一下羊角锤的用法。”
周诚被那一下摔得爬都爬不起来,惊恐地看着身材高挑的青年不急不缓地走出门去,又拎着一把羊角锤慢悠悠地走过来。
这个人有着极其夸张的力气!周诚受过专业的训练,短短几下交手,他就已经能感受到那件宽大白T恤下蕴含的恐怖力量。
这么一锤子下来,真的会死人的!
“不要!我招!我招!”周诚惨叫,拖着身子往后爬,“我这里有关键线索!”
“早这样不就好了,”许砚有些不耐烦,动作一顿,羊角锤正好贴在太阳穴的位置,金属的凉意压垮了周诚最后一根神经。
“就是这个!那天我第一个醒过来,在居民楼门口地上捡到的!”
周诚抖着手从怀里取出一张纸,哭嚎着递过来,“别杀我!别杀我!我知道错了!”
是一张老旧的报纸碎片。
[幸福小区建成于2017年10月24日,由知名慈善家白三恩先生出资,用于收留在那场大火里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们……]
[3月15号,一个值得沉重悼念的日子,在那一天,面临高考的女孩失去了爸爸,柔弱的妻子失去了丈夫,只能带着儿子无奈改嫁……]
[白先生将这些苦难人安排进了第五单元。]
[白先生表示:面对人生的巨变,可能有些人会走上错误的、绝望的道路,但是不管怎么样,他希望幸福小区的人们牢牢记住一句话。]
[心安之处,即是我家。]